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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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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步步緊逼

她手裏握著一根細細的樹枝,在雪地上一筆一畫地寫著字。

幾個牧童圍在她身邊,仰著頭看她寫字。

他遠遠地望著她,眼神不自覺地沈了下來。

蘇隳木皺了皺眉,右手輕輕一勒韁繩,壓住躁動的馬。

而後翻身下馬,沈穩地慢慢走近。

馬蹄踏在雪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咯吱作響。

其木格第一個回頭,眼睛一亮,大聲喊道:“蘇隳木回來啦!”

孩子們哇地一下炸開了鍋,紛紛丟下白瀟瀟。

蘇隳木彎腰,一手利落地撈起最小的那個孩子,順手將他高高舉過頭頂,再穩穩甩到自己肩上。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雪地上的那個人。

那個依舊安靜站著、低頭寫字的白瀟瀟。

“你回來啦?”

可這句話,聽起來卻莫名地帶著一種等待已久的意味。

就是等他。

蘇隳木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沈默了一瞬,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其木格是這群孩子裏年齡最大的一個,個子也高出一截。

她不僅力氣大,還特別聰明。

這份機靈勁兒在草原上可是少見。

這會兒,她正站在人群邊上,來回打量著蘇隳木和白瀟瀟。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也不說話。

風輕輕吹動白瀟瀟額前的碎發。

而蘇隳木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馬韁繩。

其木格腦門忽然一亮。

她猛地想起幾天前哥哥臨走時蹲在火堆旁,拉著她的手,一臉嚴肅地說的話。

“你聽好了,其木格,蘇隳木阿哈快娶媳婦了,以後學認字的事兒,得瞅準機會。”

她當時歪著頭問。

“啥叫瞅準機會啊?我咋瞅?”

哥哥咧嘴一笑,眼裏閃著狡黠的光。

“蘇隳木不在的時候,你去找嫂子;蘇隳木在的時候,你就得將嫂子還給他。明白不?”

其木格眨眨眼:“還給她?她又不是東西。”

哥哥笑得更大聲了。

“不是東西是啥?當然是你未來的嫂子!記住,不許搗亂,也不許霸著不放。聽懂沒?”

“聽懂了,哥哥。”

她認真地點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

現在蘇隳木在,白瀟瀟也在這兒。

那按哥哥說的,別的孩子都得撤,就留他倆單獨待著!

“蘇隳木在,我就把別的娃全趕走,就剩他倆!”

話音未落,她立馬蹦跶起來,踩著草地就沖了過去。

跑到蘇隳木身邊,她踮起腳尖,伸手就去接他肩膀上坐著的小娃。

“阿哈,弟弟我來抱!你和嫂子聊,我們都不鬧!”

蘇隳木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下,心裏泛起一絲異樣。

這丫頭什麽時候這麽懂事了?

可奇怪歸奇怪,他並不覺得煩,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輕松感。

他沒吭聲,只是輕輕一托,把肩上的小娃穩穩地放下來。

其木格一把接過孩子,另一只手迅速拽住旁邊兩個正打鬧的娃娃,轉身就跑。

她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張望。

跑出幾步後,她又伸手捂住最鬧騰那孩子的嘴。

“不許叫!不許喊!”

她壓低嗓音,語氣嚴厲。

“再出聲今晚沒奶疙瘩吃!”

小胖墩嚇得一縮脖子,果然閉了嘴,只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其木格這才松了手,喘了口氣,領著一群孩子七拐八繞地鉆進了遠處的草坡後面。

與此同時。

蘇隳木靜悄悄地翻身下馬。

他一手牽著韁繩,一手輕輕拉著馬,一步步朝白瀟瀟走去。

陽光從雲層縫隙裏灑下來,照在他寬厚的肩頭。

她沒有往後退,只是把雙手背在身後,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那個……兵團怎麽說?”

蘇隳木的腳步頓了一下,心也跟著沈了沈。

他張了張嘴,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實話說,那邊根本沒回音,連個準信都沒有。

可要是這麽告訴她,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怕是立刻就要黯淡下去。

光是看著,都讓人怕自己一開口,就把她的眼淚晃下來了。

所以他撒了個謊。

“問過了,說得走流程,等通知。”

他低聲說,語氣平穩。

白瀟瀟的眼睫微微顫了顫。

“好,謝謝。”

她一笑,臉頰就浮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這笑容,跟腰上那處小窩一樣,甜得人心尖發顫。

蘇隳木擡手,寬厚的手掌輕輕拂過她臉頰。

她沒躲,就那麽站著,眼睛濕漉漉的。

然後,他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把她領口那件皮袍往上一扯。

“領子開了。”

聲音低沈,語氣平淡。

“謝謝。”

白瀟瀟輕聲回應,嗓音帶著一絲鼻音。

“小事。”

他淡淡地說,眼神卻沒離開她的臉。

“這幾天我能繼續住這兒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住著吧,別客氣。”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缺啥就和我說……”

“我養得起。”

白瀟瀟猛地一顫,沒敢動。

他……是這個意思嗎?

這種話怎麽能隨口說?

也許……他根本不懂這話有多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心裏就湧上一陣酸澀的失落。

想到這,她唇角彎了彎,心裏自嘲一笑。

可這笑,落在蘇隳木眼裏,卻比月光還溫柔。

馬兒安靜地立著,鼻息噴出白霧。

從鞍子旁的布袋裏,他掏出一包糖,塞到了她的懷裏。

“拿著。”

白瀟瀟楞在原地,腦子嗡嗡的。

她低頭看懷裏的糖包,熟悉的藍白格紋映入眼簾。

這糖在海市,那可是稀罕物,得托熟人、排長隊才能買到。

普通的小店裏根本見不著影兒。

以前在家的時候,她想吃就吃,壓根不覺得這有多金貴。

那時候日子寬裕,甜味是日常,不是奢望。

可現在,她臉頰滾燙。

她雙手緊緊抱著那包沈甸甸的白兔奶糖。

嘴唇微微發抖,翕動了好幾下,才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這……這花了很多錢吧?蘇隳木同志,你真不用這樣……真的,沒必要為我破費。”

這幾年的日子不容易,樣樣都得憑票供應。

糧票、油票、布票,每一張都得精打細算,省著用。

可白兔奶糖呢?

它不在國家配給的範圍之內,想要就得用現錢買。

在這片草原上,連個像樣的供銷社都難找,更別說弄到一包從海市運來的糖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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