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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衣服是誰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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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衣服是誰換的?

燒,大概是退了。

至少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鼻尖傳來久違的氣息。

她猛地睜開了眼,一道斜斜的光線從窗口直射進來。

低頭一看,她腦子嗡了一聲。

衣服……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青色的蒙古袍。

雖然大了半圈,可就這麽一件舊袍子,卻暖得很。

昨晚那個人,肩寬腰窄,身形挺拔。

是他換的?

她不敢想下去,可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從沒經歷過那種事,壓根不知道事後自己的身體會變成什麽樣。

以前在書上看過只言片語,但那些字句含糊其辭。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渾身上下像是被千斤重的石碾子一遍遍碾過。

尤其是腰那兒,軟得提不起勁兒。

稍微一動,就像抽了筋一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不會真的那個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白瀟瀟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

可就在這時,門簾外頭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走了進來。

“天神保佑,你終於醒了!”

她把手裏的奶桶輕輕放在木桌上。

“我叫阿戈耶,是蘇隳木的……按你們漢族的說法,該叫幹娘吧?”

她會說點漢語,但發音生硬,語調磕磕絆絆。

白瀟瀟聽得懂,卻只覺耳朵嗡嗡作響。

“那個……我的衣服……”

她聲音微弱,幾乎像是蚊子哼哼。

“早不能穿了。”

阿戈耶瞅著她臉,咧嘴一笑。

“你們南方的布料,薄得跟紙一樣,能頂啥用?在這兒,風一吹,人就得凍透。別說昏迷一整夜,就是站一會兒,寒氣也能鉆進骨頭裏,要你半條命。”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些。

“不過你別怕,衣服是我換的。蘇隳木那小子,連門都不敢進,就蹲在外頭喝西北風呢!”

她說著,走到爐子邊,把手在銅盆裏洗了洗。

水是溫熱的,還浮著一點奶漬。

隨後擰幹一條熱毛巾,輕輕替白瀟瀟擦了擦臉。

“這下好多了。”

阿戈耶嘀咕著,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確認沒有發燒,才稍稍松了口氣。

“不過嘛,你現在還動不了,身子虛得很,得好好歇幾天。”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毛巾疊好搭在銅盆邊。

“先別想著走。”

白瀟瀟猛地回過神,驚得幾乎要坐起來。

她一把拽住阿戈耶的衣角。

“阿、阿媽,介紹信……我得回兵團!介紹信要是丟了,我就沒法報到了……他們不會收我的……”

那是她從家鄉一路帶到北疆的唯一憑證。

“急啥呀?”

阿戈耶輕輕拍拍她的手。

她慢悠悠地轉過身,朝蒙古包角落一指。

“你的東西,蘇隳木全給你帶回來了。用袍子一層層包得嚴嚴實實,外面還裹了油布,路上一粒雪都沒沾上!”

白瀟瀟整個人楞在原地。

阿戈耶見她不動,輕輕催促道:“去呀,別楞著了,打開看看。”

白瀟瀟這才像夢游似的從床上緩緩爬下來。

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個靜靜躺在氈毯上的木匣。

那木匣子被裹在一件厚厚的軍大衣裏。

大衣的肩章已經磨得發白,邊緣還有幾處補丁。

但木匣本身卻完好無損,連一絲水痕都沒有。

介紹信和各種文件,被單獨收在一個防水的夾子裏。

她伸手翻開一頁,紙張平整如初,連頁碼順序都一模一樣。

白瀟瀟眼眶一熱,溫熱的液體在眼底打轉。

她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

“我聽蘇隳木說,你特別珍視這個匣子。”

阿戈耶往爐裏塞了把牛糞。

火苗噌地一下竄高,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將整個蒙古包照得暖意融融。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原本蒼白的面頰,此刻也有了點血色。

“嗯,是我的寶貝。”

白瀟瀟低聲回應。

這琵琶,是奶奶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家產散盡,親人離散。

唯有這把琵琶隨她一路顛沛,成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此刻,匣子安然無恙地回到她手中,她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了個轉。

“我想當面謝一謝那位……”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感激的哽咽。

“謝他替我護住了它。”

話還沒說完,蒙古包外突然炸開一片狗叫。

阿戈耶眉頭一挑,迅速掀開氈簾往外瞅了一眼。

“巧了,打狼隊剛回。你親自謝他就是了,不過啊,別再叫什麽先生,直呼他名字就行。他最煩那些虛禮。”

白瀟瀟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木匣輕輕放下。

阿戈耶的長袍拖到地上。

她只得提著裙擺,一步一步,朝著門口走去。

走出氈門那一瞬,草原的風猛地撲臉而來。

她下意識瞇了眼。

不遠處,五六名蒙古女人正彎著腰擠奶,木桶擱在腿邊,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她們的手法熟練,節奏輕快。

一見白瀟瀟這個漢人姑娘從氈包裏走出來。

她們不但沒躲,反而直起腰,舉著木勺朝她晃了晃。

有人還用蒙語喊了句什麽。

語氣歡快,雖聽不懂,卻讓人心裏一暖。

再往遠看,幾個小黑臉娃兒追著一只牧羊犬。

可最讓人心頭一震的,是西邊那片天。

一條人馬隊伍正疾馳而來。

馬蹄踏起漫天黃塵,沙石飛揚。

隨著距離拉近,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白瀟瀟的呼吸一緊。

她站在羊圈旁,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蒙袍的衣角。

風從草原深處吹來,帶著一股野草的氣息。

最前面那匹黑馬背上,正是蘇隳木·伊斯得。

而蘇隳木就穩穩地坐在馬鞍上。

他今天沒戴帽,長發被風卷得亂飛。

一縷縷貼在汗濕的額角和頸側。

額前幾根發絲被汗水打濕,黏在眉骨上方。

腰背緊貼著馬身,肌肉線條在皮袍下若隱若現。

他身後拖著兩頭灰狼,每條都快有一米長。

狼的嘴角還掛著血沫,雙眼緊閉。

那粗壯的脖頸上滿是咬痕和刀傷。

“打狼隊回啦!”

擠奶的女人們大聲喊。

男人堆裏也爆出一陣粗獷的笑聲。

白瀟瀟聽不懂蒙語,只眼睜睜看著那支隊伍朝她逼近。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

蘇隳木身邊有人說了句什麽。

他聽完就笑了。

那笑聲斷斷續續地飄進白瀟瀟的耳中。

他本打算沖向羊圈。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一轉頭,目光掃過人群。

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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