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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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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日常

謝稷來晚, 秦副書記覺得情有可原,男人嘛,本就重事業, 何況他還是修建處處長, 手頭公務繁雜, 這點實在不能苛求。

姜言的晚到,不止秦副書記、張愛妮心裏不舒服, 小谷和蔣文昊心生不滿, 就連秦建國夫妻與一眾相熟的鄰裏,都難以理解, 長嫂如母,婚房布置不搭把手也就算了,待客怎麽也不早些到場?

姜言淡淡笑笑, 將綢緞被面遞給小谷,上了禮。慕慕見小叔、小谷和秦叔叔都不來接他懷裏的禮盒,默默將一套大紅的陶制茶具放在桌上,退到姆媽身旁,抓住了她的手。

姜言安撫地揉了把兒子的頭:“觀完禮,咱就走。”

餘大娘挪到姜言身旁,小聲詢問:“小姜,你兩家咋了?”

“把話說明白了。”姜言輕聲將謝稷幼時被父母寄養在湘潭,養母懷孕後,夫妻倆將他棄置在抗戰區, 被一位老師撿到,在戰火裏護著撫養了一整個春季……再被解放軍戰士送回,以及他跟養父母那道不成文的約定,簡單地說了一下。

餘大娘和一旁的李慧、吳大梅聽得唏噓。

那個年代, 常有部隊戰士留下錢糧、銀圓,托付老鄉代為撫養孩子,真心對待、拼命護著的也有,更多的從此音訊全無、生死難料。

謝稷能平安活下來,已是命大,不管怎麽說,人家是養育了,還他們一份前程,也算仁至義盡。

謝稷朝忙碌的秦副書記點點頭,走向張廠長、廠黨委副書記王明道和核總工程師楊老。

跟張廠長、王副書記寒暄兩句,謝稷走向楊老,恭敬打招呼:“楊總工。”

楊彭越還是那麽清瘦,精神面貌卻是提高了幾個度,穿著身領口、袖口磨得發白的中山裝,腰板挺得筆直,眼裏含著笑意,伸手握住謝稷:“小謝,我來給你道喜,恭喜令弟成家!”

謝稷輕輕扶住他:“勞你特意跑這一趟。待會兒去我那兒坐坐,中午咱爺倆喝一杯。大娘近來身子骨還好嗎?若是能下床,我就去接了她來,咱們好好聚一聚。”

“今日你有喜,就不麻煩了,改日、改日我請你。”

“也行,我那有幾瓶好酒,到時你可要多整兩道好菜。”

“哈哈……好!”

送走楊老,大家下樓觀禮。

秦副書記請了張廠長做證婚人。

交換過《主席選集》,宣誓儀式結束,李敏給大夥兒散煙、發糖。

蔣文昊結婚,盡管姜言和謝稷都沒通知他們的同事、朋友,機修廠的餘廠長、任副書記,革/委/會副主任、一車間主任、二車間指導員……馬興業、季志強、張興旺、虎頭……宋季同、陳楊、孫經業、範秋萍、張向文、喻向南、吳建華……都來上禮了。

姜言和謝稷忙著跟人寒暄,再一一將人送走,只喻向南抱著七斤在旁等著,待會兒一起走。

張愛妮悄悄掐了把拉著臉的閨女,強撐著笑意,挽留姜言和謝稷一起吃頓飯。

蔣文昊和小谷不大辦待客,和當年秦建國、李梅成婚時一樣,秦家只備了一桌家常好菜,準備自家人小聚一餐,簡單慶賀一下。

謝稷婉拒了邀請,接過七斤,虛攬著姜言的肩,叫上慕慕和思禾,一行人出了運輸科家屬院,朝家走去。

沒一會兒,張廠長等人也告辭離開了運輸科家屬院。

望著已經走遠的謝稷等人,王明道不解道:“小謝夫妻,怎麽走得比我們還早?”

他愛人李慧便小聲把姜言的話,跟大家絮叨了一遍。

張廠長跟王明道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秦副書記今天那張拉長的老臉,原以為是對蔣文x昊這個女婿不滿呢,現在……找到源頭了,是不滿,更是覺得謝稷夫妻沒給他面子吧。

王明道湊近張廠長小聲道:“我還當老秦矯情呢,文昊一個大學生、又有謝稷姜言那麽一個大哥大嫂,還入不了他的眼……沒想到啊、沒想到,還沒結婚呢,就鬧僵了。”

張廠長意味深長道:“我們也跟小謝夫妻樓上樓下住了幾年,打過那麽多次交道,你覺得他們為人怎麽樣?”

王明道大拇指一豎:“自然沒話說。”

張廠長笑笑:“是啊,小謝人品貴重,你也看了,楊老今日為什麽而來。至於小姜,對蔣文昊更是掏心掏肺,可這些年來,你見過蔣文昊往他大哥大嫂家拎過幾次東西?”

“見過一次,那年他被調往江城,我記得特意買了一只雞,還有什麽來感謝。”說完,王明道也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小子不能深交啊!”

李慧跟著道:“方才你們是沒瞧見,慕慕抱了一個禮盒來祝賀,蔣文昊和小谷沒一個伸手接的。”

王明道輕嘆一聲:“秦家老二當兵幾年,沒回來過一次啊!”

張廠長沈默了。

*

時間不早了,到家,姜言脫了軍大衣,挽起衣袖,去廚房下掛面。

喻向南過來幫忙:“你們跟蔣文昊鬧僵了,怎麽沒跟我說一聲,害得我還給他送了一條床單,上了五塊錢。”

“昨晚忘記跟你說了。你們也是,我都沒通知,一個個跑去幹嘛?”

“你這話說得真沒良心,我們瞧的是誰的面子?還不是你以前太給蔣文昊臉了,讓我們都覺得你待他跟親弟弟沒兩樣。但凡你對他差點,今天誰理他。”

姜言想了想,老實道:“嗯,我的錯!”

“你啊,以後跟人打交道,收著點,別對誰都掏心掏肺的。”

姜言斜睨她一眼:“對你,我是不是也要收著點?”

喻向南洗菜的手一揚:“你敢!”

“呵!”

鍋燒熱,姜言鏟了半勺豬油下鍋,一連打了四個雞蛋,再撒把蔥花熗鍋,提起暖瓶倒些熱水進去,水開下掛面。

喻向南把洗好的小白菜遞給她:“早上魏萱來家找我,說她和張照行明天也要回京市,問我要不要同行?”

“她咋知道你請假要回京市過年?”姜言接過小白菜,放進滾開的鍋裏,放鹽、味精和二姐寄來的生抽。

菜一滾就好了,鍋端到一旁,竈上坐上水壺,姜言開始盛面,慕慕和七斤一人一個雞蛋,剩下的一夾兩半,一人一半。

“我請假時,張照行正好在我們領導辦公室,在談設計圖。”

“一起走挺好的,張照行能幫忙提行李,魏萱也能幫你照顧一下七斤。”姜言說罷,扭頭朝客廳喊,“吃飯了,過來端面。”

思禾和慕慕應了一聲,跑進廚房。

喻向南各遞給兩人兩碗面,自己也端了兩碗出去。

姜言洗洗手,拌了盤桔梗放在餐桌上:“既然有人幫你提行李了,待會兒我收拾些東西,你帶上給周銘和伯父伯母。”

喻向南將雞蛋、面條夾碎了,吹了吹,讓七斤坐在兒童椅裏自己舀著吃:“收拾什麽?臘肉、臘腸、茶葉、百花潞酒,我都找人買好了。”

“曬幹的筍子、冬瓜條要不要?”

“要!”這兩樣燉肉老香了。

慕慕咽下嘴裏的雞蛋:“野雞可以拎兩只。”

謝稷拿手帕給七斤擦擦嘴,轉頭問思禾:“家裏還有幾只野雞、幾只斑鳩?”

“活的野雞有兩只、斑鳩兩只、竹鼠一只。”

謝稷看向慕慕:“下午,咱爺倆進山一趟,看能不能再捉些活的,給你外公他們帶兩只嘗嘗鮮。”說罷,又對喻向南道,“要辛苦你和張照行了,這事晚上回來我跟他說,順便也送他兩只辛苦費。”

喻向南笑:“你挺自信的呀,還沒進山收獲呢,就把事安排好了。”

“我沒說過嗎,我是國家三級射手,以前在老廠還有營養津貼呢,一個月五塊錢。不射要害,撐幾日到京市,還是可行的。”

一屋子的人全都驚奇地看向他,都是第一次知道,他還會打槍、射擊。

慕慕一下子來了興致:“爸,下午我們比比。我的彈弓,可是經過爺爺、小衛叔叔和表姐夫訓練的。”

“好!”

七斤“啪啪”拍拍兒童椅,大聲宣布道:“我也要去!”

姜言逗他:“去哪?”

“上山……打野雞。”一歲八個月的孩子,口齒不算清晰,卻已經能蹦出連貫的短句了。

謝稷揉揉他的頭:“今天不行,改天伯伯再抱你上山好不好?”

七斤搖頭:“不好!”

“去吧,我跟你們一起。”喻向南利落道。

謝稷看向姜言和思禾:“你倆要不要去?”

思禾立馬舉手:“我要去!”

姜言今早身上來了,不想動:“你們去吧,我在家躺會兒。”

謝稷摸摸她的手:“睡吧,晚飯等我回來做。”

“好。”

吃完飯,思禾收拾廚房,慕慕去找李戈、明琪借彈弓和石子,謝稷拾掇出四個竹簍,遞給喻向南一個,讓她背七斤,裏面放了條慕慕以前的包被,有時姜言會將它當毯子用,坐那看書時蓋腿。

聽慕慕說他爸要帶人進山,李新義帶著倆兒子,孫經業領著明軒、明琪都來了。

動靜一大,把陳楊也招來了。

好嘛,一支大部隊組成了。

很快便浩浩蕩蕩出發了,屋裏一清,姜言把給喻向南的幹竹筍、冬瓜條用牛皮紙各包了一包,放在餐桌上,隨即灌了兩個熱水袋,抱著睡了。

下午五點多,人回來了,不只獵到了野雞、斑鳩,活捉了竹鼠、兔子,還跟警團上山練槍的戰士合力打了兩大三小五頭野豬。

聽慕慕說,要不是他爸一把搶過新兵蛋子手裏的槍,兩槍擊斃了那頭大的公豬,今天非見血不可。

也因此,謝稷主動要了一頭小野豬,沒人說什麽。

家裏沒有那麽大的鍋給它燙毛,也怕姜言嫌臟,謝稷扛去修建處的小食堂,請人幫忙處理的,留了三斤肉給幹活的人,又送了兩包煙一瓶酒,其他的全用竹筐裝著提回家了。

凈肉二十多斤,另有一只豬頭、四只豬蹄、一條豬尾巴和一副清洗幹凈的豬下水。

姜言起來,謝稷已在廚房鹵豬頭、豬蹄、豬尾巴、兩塊方肉和下水了。

喻向南拿了小案板在餐桌上切肉,思禾蹲在廚房外面的空地上用刀剝筍殼,他們又挖回來兩大筐冬筍。

姜言看了看:“沒捉到野雞嗎?”

“捉到了。”喻向南指指後涼臺,姜言攏著大衣過去看,孫經業帶著明軒正在搭雞窩,一旁的籠子裏,野雞斑鳩灰毛兔子捆著腿,擠擠挨挨的都是頭了:“捉了多少啊?”

“謝叔用彈弓打了十三只野雞、九只斑鳩,捉了兩只竹鼠、三只兔子。”明軒把板子遞給小叔,過來道,“慕慕打的都在那,”他指了指另一個竹簍,裏面的野味都沒了氣息,“七只野雞、三只斑鳩。他不會用巧勁,都是一擊斃命。”

“山上這麽多野味嗎?”姜言納悶道。

“姜姨,”明軒失笑道,“咱們這兒是原始森林。有空,你真該讓謝叔帶你進山轉轉。”

“行啊,等天暖了。慕慕和七斤呢?”

“在樓下踢豬尿泡玩兒。”

姜言穿過客廳,打開屋門,站在走廊上,探身朝下望去,一群孩子追著一個沾了泥土的豬尿泡踢來踢去,一不小心就踩進了菜地裏。

“慕慕,帶小朋友去露天電影場那邊玩兒,別踩壞了嬸子大娘種的菜。”姜言朝下喊道。

慕慕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好。”

說罷,一揚手:“走,換地方。”

明琪抱起七斤,跟上。

坐在學步車裏的龍鳳胎也要跟,被陳媽媽攔下了。

雞窩搭好,孫經業帶著明軒告辭,謝稷拿刀割了塊肉拿麻繩一綁,遞給明軒:“拿著,小豬肉嫩,回去炒道菜,陪你小叔、小嬸、阿爺喝一杯。”

明軒也沒客氣,接過道聲謝,跟在孫經業身後便出了謝家。

前天思禾處理好的冬筍還在盆裏泡著,喻向南直接用它和野豬肉炒了一盤,又炒盤醋溜白菜,打鍋稀飯。

開飯!饅頭方才就買回來了。

姜言換上軍大衣,去露天電影場叫孩子。

剛轉移過來,還沒玩一會兒呢,大家都不願意散了。

慕慕把豬尿泡交給李戈,拉著明琪、七斤跟姜言回家。

到家飯菜都擺上桌了,思禾又去廚房給明琪拿套碗筷,大家開動。

小野豬肉緊實,全是瘦肉,帶點野腥,喻向南用生姜、幹辣椒、花椒、百花潞酒腌制、爆炒的,腥味不明顯,只是太辣了,七斤根本不能吃。

小家夥氣得“啪啪啪”拍著他x坐的兒童椅,瞪著媽媽:“壞!不給……七斤吃。”

姜言用開水涮涮,嘗了一口,還是辣,也瞪向喻向南,“你就不能給我們七斤單獨切點肉末燉一個雞蛋?”

喻向南舀了稀飯餵七斤:“他中午剛吃過雞蛋。”

七斤頭一扭,不喝:“要肉肉。”

謝稷起身去廚房,切了點肉末,打兩個雞蛋,蒸了一碗雞蛋羹端過來。小家夥立馬咧著嘴,呲著八顆牙,朝謝稷笑得見牙不見眼:“伯伯最好!”

慕慕笑他:“馬屁精!”

“不是,”七斤拍拍自己的胸脯,“乖寶寶。”

大家哄笑。

喻向南接過雞蛋羹餵他,讓謝稷趕緊吃飯,快涼了。

吃過飯,鹵肉的香味漸漸濃郁起來,滿樓飄香。

別說本樓的孩子了,前後樓的孩子們也都鬧了起來,嚷著要吃肉。

亦有拉著奶奶討上門的。

謝稷拿筷子插了插,挑出一塊,切成片,讓慕慕分給門外的小朋友,一人兩片。

龍鳳胎也討上門了,姜言逗著兩人,謝稷給舀了些湯,找慕慕要一片肉切成末,泡了半個饅頭餵他們。

兩人也吃不出是不是肉,反正就是香,饅頭一抿就化了,好好吃。

一口接一口,吃個肚兒圓。

七斤見了也要吃,謝稷掰了一牙饅頭,蘸上肉湯遞給他。

八點多,孫老讓明軒送來兩個帶提手的竹籠,用來裝野雞、斑鳩上火車正好。

謝稷將剩下的肉,切了幾斤,炸了一鍋酥肉,剩下的掛了起來。

油香味飄散出去,都有人罵娘了。

姜言忍著笑,裝了半碗和喻向南、思禾坐在沙發上,你捏一塊,我捏一塊,吃了。

謝稷端下油鍋,把思禾剝出來的冬筍切成片,冷水下鍋,煮了十幾分鐘,撈出來泡進涼水裏,然後收拾了廚房,解下圍裙,去了趟張照行家,請他幫忙捎帶幾只野味去京市,許他兩只野雞。

張照行一口便應了。

時間不早了,喻向南抱著七斤,拎著東西走了。

姜言和思禾開始處理死去的野雞與斑鳩,褪毛、開胸,清洗內臟。

謝稷回來,兩人正在洗內臟,他一挽衣袖,接手了。

姜言和思禾給野雞、斑鳩抹上鹽,拿麻繩綁住腿,掛了起來。

鹵味煮到十點多,端下來,浸在湯裏泡著,一家人洗洗睡了。

翌日一早,鹵味加熱一下,撈出來,謝稷拆了豬頭,挖出豬腦,姜言嘗了一口,腥味完全被大料壓制住了,又嫩又軟,跟豆腐腦似的。

餵了一口給謝稷,姜言端上桌,慕慕和思禾拿勺剛吃了一口,龍鳳胎來送包子。

兩人用小竹筐合力送來五個,身後跟著剛睡醒的許曼。慕慕把豬腦遞給許曼,讓她餵龍鳳胎,拿了包子吃。

陳媽媽用野菜、豬油渣包的二合面包子,皮薄餡多,別說,挺好吃的。

謝稷把豬頭肉拆出來,切切,用山東大蔥和白菜心拌了一大盆,分了幾份,讓慕慕拿竹籃裝三碗,給陳楊家、李戈家、明軒家送去。

另用飯盒裝了兩份,給喻向南、張照行他們路上吃。

豬肝、肺、大小腸,謝稷也切了一盤,端放在餐桌上,轉身去盛稀飯。

沒一會兒,慕慕回來了,籃子裏的豬頭肉換成了一碗香煎豆腐,一碗酸菜和一碗黃豆醬。

吃完飯,謝稷和姜言去上班。

慕慕和思禾往籠子裏裝野雞和斑鳩,野雞帶十只,斑鳩九只全帶上,路上幾天,得有吃喝,又給它們準備麥麩、白菜葉子,再用竹筒裝了些涼白開。

十一點,一行人開始出發,坐班車到沖騰,買到一點多的船票,沒等多久,便將喻向南、七斤、張照行和魏萱送上了船。

與此同時,姜瑜一家,姜定知和姜諾一家,也登上了開往京市的火車。

翌日,虎頭、虎尾與周凱一同成婚。

三家合在一起,在機修廠食堂舉辦的婚禮,姜言幫忙請了餘廠長做證婚人。

也沒有辦酒席,給大夥兒散了煙,發了喜糖。

趕在大年三十傍晚,喻向南、姜瑜、姜諾等人到了京市。

周銘算著時間,開車去火車站接喻向南和七斤。

一路上,喻向南都拿著周銘的照片,教他喚爸爸。

七斤一眼便認出了朝他們走來的周銘,頭一扭伏在了媽媽肩頭,留給周銘一個背影。

喻向南晃晃肩上的兒子,笑道:“方才不還嚷著要爸爸嗎,怎麽爸爸來了,不要了?”

七斤悶著頭不說話。

周銘揉了把兒子的頭,看著喻向南笑道:“辛苦了,小南。”

喻向南眼一熱,差點落下淚來,忙指了指腳邊的雞籠:“取兩只雞給張同志。”

周銘輕輕握了下她的手,轉身看向張照行,兩人在姜言家見過,伸手與之相握了下,笑道:“好久不見!”打量眼四周,“有人來接嗎?”

張照行溫和地笑笑:“上火車前給家裏打電話,我大哥說他過來接,你們先走,我們再等等。”

周銘擡腕看看表,快六點了:“住哪,我送你們吧?”

“不用、不用,別我大哥來了,再找不到人,鬧得年夜飯都吃不安生。”

“那行,我們先走了。”周銘說著彎腰打開雞籠,拎出兩只綁在一起的野雞,遞給張照行,提上行李,護著娘倆擠出車站,朝停車場走去。

“我們去哪?”坐上車,喻向南攬著腿上的兒子,偏頭看向丈夫問道。

“直接去地質力學研究所家屬院,爸媽飯菜都做好了,就等我們一家三口了。”

“好。”頓了頓,喻向南又問,“你在部隊沒有申請住房嗎?”

“申請了,小三居,獨廚,樓層有公用衛生間,吃過飯,你要是覺得不累,我們就回部隊。”

“還是住我家吧,有熱水,洗澡也方便。”

“行,都聽你的。”周銘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的,“你什麽時候調回來?”

“難辦。”說起這個,喻向南的情緒不免有些低落。

周銘安撫地揉揉她的手:“沒事,這幾天,我們好好合計合計,看能不能找找關系。”

“好。”

七斤拍開他的手:“別碰媽媽。”

周銘松開手,哈哈笑著輕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子,說話挺清晰的嘛。”

七斤頭一扭,不理他。

喻向南笑道:“跟你認生呢。”

“過兩天就好了。”

兩人說著話,車子很快到了地質力學研究所家屬院,把工作證遞給門衛,做好登記,周銘一踩油門,車子駛了進去,很快在一棟筒子樓前停下。

喻教授夫妻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車子一停穩,兩人便走向了副駕駛位。

車門推開,喻向南就著路燈的光,看著外面又老了很多的父母,眼眶一紅,哭出聲來:“爸媽——”

“唉、唉,乖寶——”喻教授比妻子更感性一些,抹著淚剛要扶閨女下車,七斤一下子插了進來,“你誰?!”

老兩口動作一頓,齊齊看向閨女懷裏的娃娃:“七斤——”

七斤點點頭:“系窩。”

喻媽媽擠開老伴,一把將孩子抱在了懷裏,樂呵呵道:“我是你外婆哦,來叫一聲‘外婆’。”

七斤打量眼,認出照片上的人,喚了聲“外婆”。

喻教授忙湊過來:“七斤,我是外公喲,來叫一聲‘外公’。”

七斤指指他頭上的帽子:“外公……沒帽。”

喻教授忙把帽子取下來,七斤伸抓撓了撓他禿了的頭頂,“醜!不是。”

周銘尷尬地想捂臉,喻向南心酸得不行,抱著爸爸的胳膊,直掉眼淚,喻媽媽哈哈哈樂得整棟樓都能聽到她魔幻的笑聲,七斤一臉莫名,就是跟照片上長得不一樣嗎。

*

姜敘白忙著,派了司機去了火車站接人。

姜瑜和姜諾兩行人,差不多一前一後到了京市,司機開的是輛小巴,一下子全拉上了。

兩年沒見,航航、韶韶和小櫻桃都長大了不少。

姜瑜最近一年在學中醫,坐穩了,伸手給阿爺、大姐號號脈,見沒什麽事,一把將小櫻桃抱坐在了腿上。

小櫻桃74年11月1日出生,現在兩歲多,說話已經很清晰了,一點也不怕生,哥哥、姐姐、二姨、二姨父地喚著,奶聲奶氣地說著她來自哪裏,家裏幾口人,托兒所的小朋友都有誰,樓上樓下誰家飯菜好吃。

韶韶窩在爸爸懷裏,好奇地看著這個小妹妹,不明白她小嘴怎麽這麽能說,巴巴個不停:“你渴不渴?”

小櫻桃一頓,舔了舔嘴唇:“渴了。”

姜定知帶的有暖瓶,剛要給孩子倒水,李柏舟伸手接過:“阿爺,我來。”

說著,找出三個杯子,挨個兒用熱水燙了燙,舀了奶粉進杯子裏,兌了溫水倒進去,晃了晃遞給三個孩子。

航航十歲了,自認是大孩子了,推開杯子,搖搖頭:“我不喝牛x奶。”

李柏舟手腕一轉遞給了妻子。姜諾接過,捧著慢慢喝著,一雙眼看向窗外,打量著一盞盞亮起的路燈:“這是哪啊?”

李柏舟探頭看了一眼:“東單,很快就能看到天/安/門了。”

一聽天/安/門,航航和韶韶都朝窗外看了過去。

蔣弈衡抱著女兒,指著外面的建築,挨個兒介紹著。

很快天/安/門在眼前劃過,到了西單、覆興門……直奔三裏河,南沙溝宿舍區。

姜敘白已經回來了,等在樓下。

雙方一見面,還沒寒暄呢,小櫻桃已從姜瑜懷裏掙紮下來,噠噠噠奔到了姜敘白身前,仰著小臉,好奇道:“你就是窩外公姜敘白嗎?會好幾國外語的姜敘白?”

姜敘白微微一楞,彎腰笑看著小家夥:“對!我就是你外公姜敘白,會好幾國外語。你呢,叫什麽?多大了?”

小櫻桃歪了歪頭,可可愛愛道:“窩叫小櫻桃呀,大名李芷寧,兩歲多了,窩上上月過生日,你還給窩寄禮物,你忘啦?”

“哈哈……語言天賦不錯!”姜敘白伸手抱起小家夥,挨個兒摸了摸另兩個孩子的頭,“航航和韶韶都這麽高了!”他說著比畫了一下,“前年才這麽點,今年都到我這了。”

“外公。”航航臉蛋紅紅地喚了一聲。

韶韶跟蚊子嗡嗡似的跟著叫了一聲:“外公。”

姜敘白笑著應了一聲,把小櫻桃遞給李柏舟,走向老父親,張手將人抱住:“爸——”

姜定知心頭酸酸澀澀的,攬著兒子的腰拍了拍:“瘦了瘦了……”

“配的有醫生,您別擔心!”姜敘白松開手,挨個兒朝姜瑜、姜諾、李柏舟和蔣弈衡看去,“兩年不見,大家變化都挺大嘛。”

可不,兩年前李柏舟和蔣弈衡,一個剛升任滬市航天局科研處處長,一個新晉羊城空軍副團,那時官威還不顯,經過兩年的歷練,二人身上的氣度早已今非昔比。

姜瑜是軍區醫院的腫瘤科主治醫生,一年的中醫進修,讓她風風火火的那股沖勁都放緩了不少。

姜諾這兩年在配音上深挖,慢慢品出了個中滋味,再加上家庭和睦、日子美滿,整個人的氣質也愈發平和沈靜了。

“嗲嗲——”四人齊聲喚道。

姜敘白點點頭,眼底漾開笑意,扶著父親,招呼道:“走吧,上樓。”

家裏,保姆已經做好了飯菜,都在籠裏溫著,見人進來,忙問:“姜同志,現在擺飯嗎?”

“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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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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