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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進山,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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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進山,不滿意

又坐了會兒, 五人要走。

姜言起身給他們收拾東西,結婚辦酒,煙酒是必不可少的。謝稷單位發的煙酒, 都是內部貨, 外面有錢也買不到, 姜言給虎頭、虎尾、周凱每人拿了一條煙、一瓶酒。

章維楨阿爺年紀大了,姜言給他拿了一袋羊奶粉。

給宋飛兩盒肉罐頭, 孤家寡人在廠裏, 過年當盤菜。

幾人自然是不要的,姜言臉一板, 不收可以,把提來的野味、菜幹拎走。

慕慕把兩個背簍塞給虎頭、虎尾,思禾把網兜遞給章維楨、周凱、宋飛。

姐弟倆和謝稷、姜言一起送他們下樓, 一直送出家屬院,目送幾人走遠,這才往回走。

“謝叔、姜姨、慕慕、思禾,”明軒抱著幾本書從家裏出來,就著路燈的光看清四人,笑道,“這麽晚了,你們去哪啊?”

“不去哪,虎頭叔他們來了,我們送送。”思禾說罷, 看向他懷裏,“你抱的什麽書?”

“《創業史》,高爾基的《童年》《我的大學》《母親》,巴金的《家》《春》《秋》。”

“《創業史》我沒看過, 能借我看看嗎?”

明軒把《創業史》從中抽出來,遞給她:“《希臘棺材之謎》你看完了嗎?我想借幾天。”

思禾接過書,翻開大致看了下簡介和目錄,口裏隨意道:“還沒有,我後天給你吧?”

“好,後天我去你家拿。”

“嗯,正我剛寫了一個短篇,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麽要改的。”

“寫的什麽?”

“《歸鄉》講的是一名三線建設者,多年沒回家看望父母,今年好不容易請到假,收拾行囊返鄉的故事。”

明軒一聽便來了興致:“這個題材可寫的內容太多了,你的側重點在哪?歸途見聞,還是歸家後的日常?”

“路上的情節我寫得不多,大多是一筆帶過,主要是寫他到家後,兄弟姐妹問及廠區工作,親朋紛紛上門,為他張羅親事……”

姜言見兩人說得忘我,挽著謝稷的胳膊,牽著兒子的小手,先一步回家了。

脫下軍大衣,姜言去廚房看他們拿來的風幹野味和菜幹,風幹雞、風幹兔、風幹鴨、風幹鵝每樣一只,豇豆幹、冬瓜幹、蘿蔔幹、蘿蔔纓子、芝麻葉每樣一包。

姜言見量不少:“謝工,我留只風幹雞和一包冬瓜幹,其他一分為二,寄去蘭州和京市吧?”

謝稷過來看了眼:“嗲嗲吃得慣芝麻葉、蘿蔔纓子嗎?”

姜言:“蘿蔔纓子和泡發的黃豆,再加點肥五花,一起包包子挺好吃的。”

慕慕給灰胸竹雞和斑鳩抓了把碎玉米粒,回來道:“芝麻葉面條也好吃。”

謝稷揉把兒子的頭:“那就把蘿蔔纓子寄給京市,芝麻葉寄去蘭州。”

姜言拿來牛皮紙,父子倆幫著打包,連同前幾天在沖騰跟社員買的臘肉、臘腸、白茶和百花潞酒一並裹好。

然後用四個化肥袋子分裝起來,慕慕拿來毛筆,蘸上墨水,寫上京市、蘭州、新疆、沈陽軍區。

東西放在一旁,姜言鋪開信紙,給家人、珍珠寫信。

慕慕坐在姆媽對面,也拿了紙筆給太外公、外公、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和航航寫信。

謝稷將客廳裏爐上燒開的水提起,倒進暖瓶,又灌了一壺水繼續燒。

姜言分出一沓信紙:“過來,給你爸媽寫幾句話。”

謝稷聽話地坐過去,取下工裝上衣口袋裏的鋼筆,拔下筆帽,給家人寫信。

思禾拿著書回來,一家三口正就著一個洗腳盆在泡腳,慕慕的小腳一會兒踩踩爸爸的大腳,一會兒蹭蹭姆媽的雙腳,姜言怕癢,不讓他碰,慕慕跟她一樣,伸手一撓他的胳肢窩,樂得咯咯笑。

見時間差不多了,謝稷放下手裏的報紙,拿起凳上的毛巾,給妻子、兒子擦腳,最後才是他自己。

慕慕趿上姜言請宋谷秋幫忙做的棉拖鞋,端起洗腳盆,去衛生間倒水。

姜言拿來慕慕前幾年給她買的指甲剪,遞給謝稷,長腿一伸,把腳放在了他腿上。

燈泡度數低,燈光昏暗,謝稷讓思禾把手電筒拿給他,按亮放在一旁,姜言的腳往光線處挪了挪。

謝稷細心地給她一個個剪過去,剪完,又用小銼刀給她把刺撓處磨光。

慕慕等姆媽剪完,也把一雙小腳腳擡放在了爸爸腿上。

思x禾取下圍巾、脫下厚棉衣,拿了口杯洗漱在爐旁烤了烤,拿起自己的洗腳盆,兌了水在沙發上坐下,邊泡腳邊翻開《創業史》看了起來。

姜言拿來蛤蜊油給大家擦腳……

洗漱好,慕慕率先奔進次臥,張開手撲倒在床上。

謝稷把兩個熱水袋灌個九分滿,塞進被窩裏。姜言脫下外衣,穿著秋衣秋褲上床,拍拍慕慕的屁股,讓他脫了衣服,趕緊睡好。

慕慕摳了摳拼成的被套:“姆媽,我怎麽瞧著這一塊像我以前穿的花襯衫呢。”

商店賣的小孩子穿的純棉花布,棉布越洗越軟,姜言全部拼在被頭了。

“嗯,就是你兩三歲時穿的花襯衫。對了,你的小車現在不能騎了,要不要送人?”

擱在家裏占地方。

“行啊,明天我推給明炎。”慕慕說著,爬坐起來,開始一件件脫衣服,脫得只剩下件秋衣和一條平角短褲,掀開被子往裏一滾,挨著姆媽躺好,小家夥嬉笑地對謝稷招手:“爸爸,快來——”

謝稷過來把衣服給他疊放在床頭的樟木箱上,這才開始脫衣上床。

“爸爸——”

“嗯。”謝稷躺下,伸手幫母子倆把被子掖好。

“我想聽故事。”

“聽什麽?”

“史記。”

家裏有本線裝舊本《史記》,小家夥中午找東西,不知怎麽就給翻出來了。

謝稷拉滅燈泡,選了一段輕聲講起。

姜言聽著如同催眠曲,很快便睡過去了。

翌日一早,謝稷起床,順手把兒子也撈了起來,父子倆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出次臥,輕輕帶上房門。洗漱後,謝稷削了兩個紅薯,切成塊,下鍋把稀飯熬上,原打算帶兒子出門跑跑步,卻見冷冽的霧氣如層層輕紗般,漫上山坡,漫上一樓、又緩緩爬上二樓,朝三樓湧來。

謝稷擦把手,拍拍兒子的背,用德文跟他說:“去背篇課文。”

慕慕不想背課文,學過的東西,他不想再反覆覆習:“我用德文把你昨天講的故事,覆述一遍?”

也行。

謝稷彎腰從案板下撿起兩個蘿蔔,洗洗去頭去尾,“篤篤篤”切成片再切成絲。

慕慕倚著廚房的門框,不太熟練地用德文把昨晚的故事覆述一遍。

謝稷時不時糾正一下他的語法與用詞。

陳楊過來敲門,他要去菜店買菜,問謝稷要不要捎帶些什麽。

慕慕一聽,忙拿了竹籃和錢票,要跟他一起去菜店逛逛。

現在住的地方,離菜店極近,十來分鐘就能跑個來回。

謝稷將饃筐遞給他:“你去食堂買饃,讓你陳楊叔去菜店。”

陳楊順勢把飯票遞給他,笑道:“我家要十個饅頭。”

慕慕放下竹籃,接過饃筐和飯票,把錢、菜票、肉票、豆腐票遞給他:“陳楊叔,你看著買。”

陳楊打量眼各種票:“好。”

兩人相攜著下樓,謝稷切了一點臘肉,和蘿蔔一起,炒了一小盆,撈了三個鹹鴨蛋,稍微煮了煮,一切四裝盤,再夾碟榨菜。

等姜言和思禾聽著廣播起床洗漱,收拾妥當,飯菜已經端上桌了。

慕慕也一身水汽地,抱著饅筐回來了。

陳楊送菜過來,驚訝了:“你跑這麽快?”

慕慕嘿嘿笑道:“我去得早,沒排隊,不像你去的菜店、肉店、豆腐店,人擠人。”

“那明天咱倆換換。”陳楊打趣道。

“好呀。”慕慕洗洗手,給他拿饅頭。

陳楊把菜和剩下的錢票遞給謝稷,接過牛皮紙袋裏的饅頭,走了。

謝稷將菜放進廚房,錢票收進家用的小鐵盒裏,洗洗手,坐下,一家人開始吃飯。

正吃著呢,小谷、秦建國和他大兒子俊俊來了,扛了一麻袋山東老家送來的白菜、蘿蔔、大蔥和一小壇張愛妮做的大醬。

姜言和謝稷忙放下碗筷,迎了三人進屋。

慕慕給俊俊拿糖果,思禾給小谷他們沖紅糖水。

謝稷引著秦建國扛著麻袋去了後面的涼臺,姜言拉了小谷去沙發上坐,問她吃了沒。

三人沒吃呢,不過家裏的飯菜快好了。

麻袋裏的東西掏出撂放在涼臺一角,謝稷捉了一只灰胸竹雞用細麻繩捆住雙腿,丟進麻袋,讓秦建國待會兒拿走。

秦建國帶小谷過來,一是謝謝稷幫了大忙,小谷的工作調去江城榮懿了,過完年便要去報到。

二是幫爸媽探探謝稷的口風,看看能不能讓小谷和蔣文昊年前把婚事辦了。

小谷一個女孩子去江城,秦副書記兩口子有些不放心。江城那邊謝稷的人脈廣,小谷跟蔣文昊成了婚,他們再請謝稷托人照顧,也更名正言順。

“行啊,只要他們沒意見。”

“房子……”秦建國的目光落在慕慕房間的門上,“他倆都不在廠裏工作了,沒辦法申請住房,你看結婚這幾天,能不能讓他們先住在你們這邊?”

“我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謝稷一口拒絕,“文昊單位那邊完全可以申請一間宿舍做婚房,他不是今天進廠嗎,待他回來,你讓他趕緊打報告。”

小谷聞言,眼眸裏的光瞬間黯淡下去,秦建國臉上也有些失望。

若是婚房布置在謝稷家中,即便日後謝家不為二人單獨留一間房,結婚用的被褥什麽,留一些在這邊,兩人回廠探親,住過來,謝稷夫妻能說什麽,不過是招待一口熱飯。

可若安置在文昊單位,謝稷這邊的人脈,他倆就搭不上了。

何況文昊單位是從運輸科分出去的,大部分職工早已遷往江城,留在廠裏的寥寥無幾,且跟運輸科混著住。

文昊在廠裏待的時間不久,反而是一走就是幾年,跟運輸科僅有的那點交情,也淡了。如此一來,婚禮豈不辦得冷清?

兄妹倆失望地帶著俊俊走了,一家人坐下,繼續吃飯。

思禾咽下嘴裏的蘿蔔絲,突然想到什麽:“他們也沒說哪天辦婚禮?”

“小叔結婚,我是不是要送些東西?”慕慕拿起一塊鹹鴨蛋,扒下蛋黃蛋白夾進饅頭裏,咬了一口。

姜言打開腐乳,夾兩塊在小碟子裏,放桌中一放:“你寄來的杯子挑一對,用牛皮紙一包,結婚前送過去。”

思禾:“小嬸你送什麽?”

姜言偏頭看向謝稷:“喻向南結婚,我送了一床棉花蓋被,當時樓上樓下都看到了。”

謝稷端起稀飯,夾了點腐乳吃:“那就給他們也送一床蓋被。”

“嗯。”

吃完飯,留思禾和慕慕收拾,謝稷和姜言去上班了。

兩人忙完,慕慕叫上思禾,兩人做了一個小擔架,擡著包裹去了郵局,把包裹寄走。

慕慕去銀行,在原有的戶頭上,將阿爺給的五十塊錢存了進去。

思禾在旁看著。

“姐,你不存?”

思禾搖頭:“我喜歡把錢放在身邊。”她的錢又不多,存存取取的太麻煩了。

“你存了多少?”思禾好奇道。

慕慕笑笑:“一兩百吧。”

思禾輕敲了他一記:“不想說就不說,跟我也藏心眼。”

慕慕揉了揉額頭,白她一眼:“財不露白,這都不懂。”

他在滬市住的那半年,太外公、大姨父、大姨給的有一百多,他花了十幾塊,剩下的都存起來了。

外公從港城回來給他一千,姆媽幫他存進戶頭五百。另五百,姆媽給阿奶當他的撫養費,阿奶沒要,偷偷都給了他,他存起來了。

去年暑假去看外公,外公前前後後給他三百,他一分沒動,花的都是阿爺和老師給的錢。

逢年過節,長輩們給的零零碎碎這幾年也有四五百,他存了四百。

加上先前在廠裏存的90元,粗粗一算,快兩千了。

從郵局回來的路上,思禾被朋友叫去玩了。

慕慕到家,振國、李戈、亞亞、徐曉英已經等在門口了。

取下脖子上掛的鑰匙,打開房門,慕慕招呼四人進來坐,沙發前的小幾上放著高腳玻璃果盤,裏面高高地堆著滬市才有的光明牌什錦水果糖,用最普通的紅黃綠橙玻璃紙包著,看上去花花綠綠的,卻是最普通的水果硬糖。

另有一只船形的陶瓷盤子,堆滿了小橘子。

慕慕拉開鬥櫃的抽屜,又抓了些梨膏糖、奶油話梅糖、奶油太妃糖、花生牛軋糖放在小幾上,讓他們隨便坐,隨便吃,想喝水自己倒,別客氣。

他則推開自己的房間,從床下拖出用化肥袋子裹著的小車,拎去涼臺,解開化肥袋子,兌了半盆溫水,用抹布把車子擦洗幹凈。

李戈剝著橘子和吃著水果硬糖的振國來看,“你洗它幹嘛?又不能騎。”

“待會兒給明炎送去。”

李戈:“送給他呀,你舍得?”

車子從滬市寄來,慕慕也就騎了半年,看上去還新著呢。

慕慕:“放著也是放著,除了落灰能幹嘛,還不如給明炎騎著玩呢。”

振國笑道:“我以為你會賣x給誰呢?”

“有想過。”慕慕坦誠道,“我問我爸了,賣不了幾個錢,倒不如送給明炎,讓他有一個不一樣的童年。”外公說過,有時候,人情比紙幣更值錢。

振國聽到幾聲咕咕叫,順著聲音走到竹筐前,蹲下朝裏看去:“養的雞嗎?”

今年姜言沒養雞,原來的幾個花和後面養的幾只雞,早就吃進肚了。

“不是,”慕慕倒了臟水,洗好抹布晾上,走過來道,“虎頭叔他們昨晚送的野雞、斑鳩和竹鼠。中午你回去,拎兩只斑鳩回去燉湯。”

振國忙擺手:“我不要!”

“怕什麽,我姆媽要是知道給你,怕是整籠都想讓你拎走。”

李戈在旁笑:“沒我的份嗎?”

“沒有。你要想要,待會兒給明炎送完車,咱們拿著網子去竹林看看能不能捉上兩只。”

李戈:“好啊,走吧。”

慕慕找出彈弓和往日用的魚舀子遞給李戈,讓他拿著,拎起小車走進客廳,問亞亞和徐曉英要不要跟他們進山捉斑鳩?

兩人擺手,年跟前了,她們都已是十一二歲的姑娘,家裏大大小小的活計都能搭把手,家裏哪會讓她們閑著,這會兒也不過是趁著父母不註意,出來透透氣。

慕慕放下小車,抓了糖果塞進她們罩衣兜裏,“走吧,有空再來玩。”

亞亞和徐曉英不好意思地要往外掏,李戈拉了兩人道:“快點,我要鎖門嘍。”

慕慕又抓了兩把給李戈和振國。

兩人沒客氣,姜言對他倆跟自家孩子似的,他們對姜言也親得很,受委屈了,想慕慕了,家裏的蔬菜瓜果下來了,都會過來走一走、坐一坐。

五人出家門,李戈把門關上,啪一下鎖上,把鑰匙給慕慕套在脖子上,剛要走,曦曦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家裏爬出來了,看到幾人手裏的糖果,口水都流出來了,伸手要:“糖糖……”

幾人不敢餵她吃糖,亞亞將人抱起來,剝了橘子餵她。

徐曉英朝慕慕三人擺擺手:“你們先走吧,我們陪她玩會兒。”

慕慕挑了幾塊奶糖給她:“行,這些你給用熱水化開,餵她。”

振國和李戈也把兜裏的奶糖挑出來和小橘子一起給了徐曉英,跟曦曦揮揮手,三人擡著小車下樓去了前面孫家。

孫老、明軒、孫經業、陳雙雨都去上班了,家裏只有明琪和明炎在。

明炎有些受涼,明琪沒敢帶他出門,正陪著玩折紙呢。

小車往地上一擱,明炎哧溜一下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跟前,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慕慕看得想笑,抱起他往上一放,讓他扶著車把,鼓勵道:“騎著轉幾圈。”

兩室戶是沒有客廳的,就只有兩間臥室、一廚一衛和一個後涼臺。

這套房,孫經業夫妻帶著明炎住一間,另一間被當成了客廳、餐廳。

有四人位沙發和茶幾,有餐桌、兩張長條凳、兩把椅子,鬥櫃、鞋櫃。

活動的空間並不大,明炎騎了一小圈,便跑出門在走廊上玩了。

明琪不放心,拿了手套、圍巾出來,給他戴上、圍上。

知道明琪出不去,三人便沒有多待,借了他家一把彈弓、兩個魚舀子、三把小鋤頭和三個背簍就下樓進山了。

這會兒霧已經散去,陽光從雲層裏露出臉來,幾人走出家屬院,往東一拐就是山,臘月裏草木半枯,坡上全是黑壓壓的馬尾松,溝谷裏一叢叢翠綠的竹林,雜樹都落了葉,只剩灰黑的枝丫戳向天空。

風一吹,松濤嗚嗚,遠處竹林沙沙,寒風裹挾著濕氣,撲面而來,刺骨的冷。

三人重新系了圍巾,將耳鼻都護住了,這才背著竹簍繼續朝裏走去。

進入松林,風好似小了,也靜了些,地上鋪著厚厚一層松針和枯葉,踩上去軟乎乎的。

三人散開,搜索著斑鳩。

慕慕雙眼仔細在林間掃視,很快便瞅見了枝丫間棲著的幾只斑鳩,放下竹簍,悄悄靠近些,掏出兜裏路上撿拾的石子,拉開彈弓,瞇眼瞄準一只,手一松,石子如流星一般沖了過去。

“啪——”打在了斑鳩肥圓的身子上,一頭栽了下來,其他“呼啦啦”全飛走了,一瞬間咕咕的叫聲響徹林間。

“你這動靜鬧得真大!”李戈松開瞄準的手,轉頭笑道。

振國跑過去,撿了斑鳩回來。

“沒辦法,水平不行,一次只能發射一枚石子。”慕慕說著,接過斑鳩看了看,丟進振國的背簍,換一個地方繼續。

李戈抽了抽嘴角,也換了一個地方,爭取離慕慕遠一點。

……

中午下班,姜言直接去了宋明月家。

她家五個孩子,婁珊珊是老大,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走路右腳有點顛顛的,很俊的一個姑娘,前年高中畢業進廠,在機關食堂賣飯票。

宋明月心氣高,在虎尾之前,給閨女找的相親對象都是機關單位的幹部、工程師、技術員,可惜,都沒成。

她家老二婁娜娜春上就定好了親事,年底男方想把酒辦了,珊珊找虎尾,多少也有她妹妹的原因在。

姜言過去,宋明月也沒為難,聘禮就按虎尾寫的辦。

姜言跟她定好日子,又匆匆去了後勤的蘇處長家。

姜言跟蘇處長是老熟人了,之前為軍工、民工申請物資,沒少去辦公室找他簽字。

蘇處長見姜言過來,熱情地要妻子拿酒來,非要姜言留下吃飯,跟他喝一杯。

姜言婉拒了,只說慕慕剛從蘭州回來,中午得回家陪小家夥吃飯。

聘禮單遞過去,蘇處長當場便答應了。

她家二閨女,姜言也見了,個子不高,一米五四的個子,五官生得精致秀氣。去年高中畢業進廠,在廠工會負責物資臺賬管理。

相比婁珊珊的木訥,蘇玉蘭小嘴巴巴特能說。

從蘇家出來,姜言腳步不停地去了萬春雁家。

萬春雁的爸爸是修建處的管道工,她媽是家屬工,一家七口住在前幾年建的幹打壘宿舍內。

二樓,一室一廳,姜言過去,感覺轉身都困難。

萬春雁是老二,上面有一個大哥,因為住房困難,家裏窮,26歲了,還沒有對象。

66元禮金,萬媽媽覺得有點少,又沒有縫紉機和收音機。

姜言瞧萬媽媽的意思,不是太滿意,便將目光轉向了萬爸爸。

萬爸爸是一個老實沈默的漢子,半天沒吭一聲。

萬春雁摔了抹布:“你要是同意我把聘禮都帶走,那就再加33元,湊成九十九。”

姜言微微一楞,在想手表不知道能不能戴到萬春雁腕上?

“你還沒嫁呢,就跟媽計較起來了。”萬媽媽看著女兒有些不悅。

萬春雁看著媽媽額上的白發,洩了氣:“那你能把羊皮讓我帶走一張嗎?人家陪嫁,怎麽也得一鋪一蓋,你就給我弄一蓋,我們鋪什麽?”

“虎頭不是有被子嗎?拆拆洗幹凈,怎麽就不能用了?”

萬春雁眼眶一紅,淚啪啪下來了。

姜言看得心酸,萬春雁在單位可不是這樣,幹活麻利,笑容甜美,給人拿貨算賬,十分細心,是一位很陽光的女孩。

“大喜的事,可不興哭,”姜言遞了塊帕子給她,轉頭跟萬媽媽商量,“你看再加兩張羊皮怎麽樣?”上午,虎頭找她,說聘禮可以適當地添些。應該是察覺出了什麽,或是春雁跟他報信了。

“羊皮才值幾個錢?你們要添,就再添一張狼皮吧。”

“狼皮是從虎頭老家寄來的,咱先不說還有沒有,單就算時間,也趕不及呀。你看這樣,再加22塊錢,聘禮湊個八十八,圖個吉利?”

萬媽媽看向丈夫。

萬爸爸微微點了下頭。

姜言:“……”這還是個心有成算,面上裝焉的!

瞬間,姜言對這一對父母的感觀直線下降。

定好24日那天來下聘,28日成婚,姜言便告辭了。

萬春雁送她出門下樓。

姜言拍拍姑娘的手,和善地笑道:“結了婚,讓虎頭帶你回他老家看看,那兒的人雖然有些窮,但民風淳樸、人心實、人情味重,相信你會喜歡那裏。”

萬春雁微微一楞:“好!”

“回吧。”姜言朝她擺擺手,快步走了。

十幾分鐘便到了自家樓下。

小小的院壩裏,連個籃球架、乒乓球臺都沒有,只有家屬們開出的一片片巴掌大的菜地。

樓梯旁的住家,都不認識,姜言對上看來的視線,笑著點點頭,便快步上樓了。

思禾做的飯,紅燒斑鳩,家常豆腐,白菜湯,主食是慕慕去職工食堂打來的二米飯。

“殺幾只啊?”姜言看著一大盤子的斑鳩肉,詢問道。

“虎頭叔他們昨天送來的,一只沒殺。”慕慕夾了一筷子肉放進姜言碗裏,笑道,“這些都是我上午用彈弓打的。”

姜言瞪x他:“又進山了?”

“你放心,我們沒往深裏去,只在松林邊轉了轉。”

姜言接過謝稷遞來的白菜湯喝了幾口:“你和誰去的?”

“李戈、振國。”

姜言皺眉:“你怎麽還把振國帶去了?!”

“姆媽——”慕慕無奈道,“我們真沒往裏去。”

“那也不行!萬一凍著呢,他體質不好,一發燒沒有小半月好不了。大年下的,你別找事。”

慕慕投降:“好好,聽你的,下午不帶他去了。”

“嗯,他要沒地方玩,你就把他送去隔壁,讓龍鳳胎陪他。”

慕慕撲哧笑了:“龍鳳胎那個鬧騰勁,到底是誰陪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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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好夢,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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