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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二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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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二姐一家

幾天後, 慕慕和警衛員在蘭州火車站接到了思禾,二十幾分鐘後,又在同一站臺接到了周梅的父母和弟弟。

這是慕慕和思禾, 第一次見到二姑謝英紅、姑父周慶生和表哥周帆。

三人各背著一個化肥袋子, 男人脊背微駝, 女人面色枯槁,16歲的男孩則如小牛犢般帶著橫沖直撞的蠻勁和好奇, 三人皆是頭發蓬亂、汗流浹背, 一身趕制出來的新衣,也因長途的奔波, 揉搓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汗悶出來的餿臭味。

思禾楞了楞,一奶同胎的兄弟姐妹, 這一刻在她眼中有了天地之差、雲泥之別。她爸是空軍團長,一身軍裝英姿颯爽;她媽衣著光鮮,一口滬語,帶著大城市的自信和張揚。

小叔冷俊清雅,小嬸美得柔和,都帶著知識浸潤後的泰然與從容。

再看已經走到跟前的二姑夫妻,不過40歲,頭發就已白了大半,臉上刻著風吹日曬的紋路,膚色黑紅粗糙, 眼神木訥滯重,一眼望去,全是化不開的疲憊。

思禾心裏猛地一酸,漫起一股說不清驚澀味兒。

慕慕看眼周梅表姐給的照片, 放下手裏的紙牌,快步朝三人迎了上去:“二姑、二姑父、表哥,我是謝慕言,路上辛苦吧,放下東西,先喝點水。”

小衛彎腰拿起地上的汽水,一一打開,遞給三人:“同志,喝汽水,歇一歇咱們再出站。”

三人放下東西,紛紛抹了把臉,接過汽水,喝了起來。

謝英紅邊喝邊打量著慕慕和思禾,周帆的目光在姐弟身上一掃而過,好奇地看向四周。

周慶生頓頓一口氣把一瓶汽水喝完,抹把嘴,放下瓶子,伸手又拿起一瓶打開,喝了兩口,看著慕慕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謝稷的崽啊——”

謝英紅瞪他一眼,斥道:“別找事!”怕這句話分量不夠,又咬牙道,“想想梅兒和小帆。”

小衛耳尖,雖不明所以,身體卻先一步,警惕地護在了慕慕身側。

慕慕的目光,好奇地在二姑和二姑父面上掃過。

周慶生握著瓶子的手緊了緊,眼裏的陰霾一閃而過,隨即笑了笑:“我說什麽了,不過一句感慨,別這麽緊張嘛。”

“你最好是!”

思禾拿出半上午在小站買的餅子:“二姑、二姑父、表哥,我是思禾,餓了吧?我帶了餅子,你們先墊墊,一會兒就到家了。”

周慶生看是油餅,伸手接過一塊,大口吃了起來。

周帆也要了一塊。謝英紅沒胃口,打量眼她腳邊的兩個帆布旅行袋:“你剛從江城過來嗎?”

思禾把剩下的一塊遞給周慶生:“嗯,比你們早了二十多分鐘。”

謝英紅遲疑了下:“你小叔小嬸還好嗎?”

思禾點點頭:“挺好的。上月我小叔剛漲過工資,小嬸又評上了先進工作者和優秀幹部,聽那意思,年底說不定還要升職。”

周慶生冷嗤一聲:“奸詐小人!”當年,要不是謝稷,他們夫妻怎麽會被打發去新疆,一待就是19年,至今還回不了城。

“周慶生,你找死啊!”謝英紅氣得狠踹他一腳,當年要不是他仗著喝了幾杯白酒,指著謝稷的鼻子罵,怎麽沒跟撿他的老師一起死在鬼子手裏,謝稷能下狠手,爸媽大哥能袖手旁觀。

周慶生趔趄了一下,罵道:“你這娘們,找打是吧?”

“你打!”謝英紅身子一挺站在了他面前。

周慶生巴掌揚了起來,對上妻子那雙恨不得生吃了他的眼眸,心一下怯了,訕訕地把手放下:“行了行了,我閉嘴,不說了。”

“別吵了!”周帆朝爸媽吼了一聲,煩躁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吵,你們煩不煩啊?”

周慶生擡手給了兒子一巴掌:“臭小子說誰呢!老子還輪不到你教訓。”

謝英紅反手回了他一巴掌:“給你臉了是吧?一下車就找事,你要不想過了,明天就去離婚。”

“說什麽胡話x,我閨女大喜的日子,你跟我離婚,謝英紅你有沒有心?”

謝英紅懶得理他,兩口喝完瓶中的汽水,背起化肥袋子,轉頭朝一旁看傻的慕慕三人道:“走吧。”

思禾忙道:“二姑,瓶子給我吧。”

謝英紅把瓶子遞給她。

周帆、周慶生紛紛把空瓶子往她手裏一塞,背上化肥袋子,跟上謝英紅朝站外走去。

思禾把空瓶子用網兜裝好,提上。

小衛提起思禾的兩個旅行袋,喚上慕慕和思禾,朝一家三口追了過去。

慕慕走在思禾身旁,好奇道:“姐,你知道二姑跟我爸的事嗎?”

“知道一點。”

慕慕擡頭看她,示意她繼續。

思禾抿抿唇,小聲道:“好像是二姑父對小叔說了句難聽話,惹惱了小叔,上去就把他揍了一頓,二姑不依,在家鬧著讓阿爺阿奶給他們倆各找份工作,算作小叔的賠禮。結果,工作剛有點眉目,正要入職,小叔就拿著他倆的資料,去街道辦把他們的名字報去新疆兵團了。”

“等大家知道時,兵團駐滬工作組的審批已經下來了。阿爺想撤都撤不回來。”

慕慕悄悄對爸爸豎起了大拇指:“我爸做事就是幹脆!”

思禾低低笑了一聲:“我聽我爸說,二姑以前老喜歡暗戳戳使壞,二姑父更是個街邊混混,做事沒底線。你小心點,看二姑父方才的表情,怕是還記恨著小叔呢。”

慕慕摸了摸下巴:“周帆今年16歲了,高中畢業,沒工作,跟著他們在農場幹活。你說,這次他們過來,會不會想把人留下,讓爺奶或是何叔叔給他找份工作?”

“這還用問。誰不想留在城裏,有份工作啊?”

慕慕打量她一眼:“你想回來了?”

“我才不回來呢!”思禾擡了擡下巴,“你不在,家裏就我一個小孩,小叔疼我,經常給我塞零花錢;小嬸寵我,身上的衣服做了一套又一套,你不知道我在廠裏過得有多開心。”

慕慕雙手抱臂,擡著下巴輕哼了一聲:“你的好日子,還不是沾我的光!”

“嗯,”思禾不否認,“我現在是他們的半個女兒,以後我是要給小叔小嬸養老的,這一點,你不能跟我爭。”

慕慕白了她一眼:“我媽今年才30歲,養老?你想什麽美事呢。”

思禾摸摸鼻子:“我這不是先跟你打聲招呼嘛。”

出了站,小衛帶著慕慕率先走在了前面,引著一行人到了停車場。

家屬院,葛麗雲已經張羅出一桌飯菜。

何經賦開完會,騎著自行車去醫院接了周梅,急匆匆正往家趕。

謝建勳今天忙,在五〇四廠沒回來。

五〇四廠是我國的核基地,濃縮鈾工業的搖籃。

是謝建勳他們這一個師負責保衛的單位之一。

車子到了大院,何經賦和周梅聽到動靜,放下杯子,齊齊迎了出來。

周慶生下了車,環顧一圈周圍的環境,又瞅了瞅老丈人住的一排五間幹打壘房屋,撇了撇嘴:“就這!”比他們在農場住的還不如,最起碼,他們現在已經住上了紅磚小平房。

“爸、媽、小弟——”周梅看到父母和小弟,一下子紅了眼。

三人看向周梅,白了、高了、洋氣了,像個真正的城裏人。

“媽,我好想你——”周梅一把抱住了母親。

謝英紅的身子僵了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大熱的天,別抱了。”

周梅“撲哧”一下子笑了,就是這道聲音,就是這個說話的味,讓她想念了兩年多。

“爸、媽、小弟,”何經賦上前笑道,“你們好,我是何經賦,周梅的對象,路上辛苦吧,快進屋洗把臉歇歇。”說罷,一手拎起一只化肥袋子。

周慶生和周帆看著何經賦身上的制服,一臉羨慕。

“你們剛下班?”周慶生顛顛地走在何經賦身側,“我聽梅子寫信說你現在是公安局的副局長,工作忙不?”

“嗯,上午有個重要的會議,要不就去火站接你們了。路上還好吧?”

“好啥,你丈母娘心疼錢,買的站票,我這老腰老腿啊,可是遭老罪了。”

何經賦一楞,連忙道:“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提前打通電話,幫你們訂好票。”

周慶生笑呵呵道:“來都來了,不說這個了,回去再麻煩你。對了,婚期定了,聘禮什麽時候給呀?我們也不多要,城裏姑娘該有的,我們家梅子也不能缺。”

何經賦啥人,一眼便看透了周慶生的目的:“岳父放心,我雖然父母已逝,卻是有領導、長輩的,聘禮都是按禮數來的,已經給梅子了。”

周慶生臉一沈:“是嗎,可我怎麽聽梅子說,聘禮才給99塊錢呢?我們新疆那疙瘩,嫁閨女都不止這個數……”

謝英紅:“周慶生你又胡咧咧啥?!”

周慶生回頭道:“我說錯了嗎?跟梅子一塊兒玩的賀小娟上月訂婚,聘禮可是給了兩百塊。”

“他爸是廠長,你是嗎?他家給陪送兩鋪四蓋,一輛自行車,你給嗎?”

周慶生臉色一僵:“咱說聘禮呢,你扯什麽陪嫁?”

“不給陪嫁,你哪來的臉要聘禮?”

“吵什麽?”葛麗雲出來,站在門口,擡眼看向女兒,只一眼,心尖微顫,鼻頭發酸,眼睛澀得難受,十幾年不見,當年的青春少女,已經蒼老成這般模樣,“進屋,吃飯!”

說罷,頭一扭,掀開竹簾先一步回了屋。

離了眾人的視線,葛麗雲的淚就下來了,心疼啊!

同是兒女,老大一家、小三一家,那是什麽精神面貌?老二……就跟地裏沒人管的野草一般,活得太難了……

一行人進了屋,葛麗雲忙抹了把臉,讓周梅帶她父母、小弟去洗手洗臉,吃飯。

思禾接過小衛的行李,剛要拎進她和周梅住的臥室,就聽阿奶道:“思禾,我跟蔡玉珍說好了,這幾天你先跟她住。”

思禾微微一楞:“好。”說罷,把行李放在了門旁的墻邊,和慕慕、小衛一起去洗手。

飯菜做得豐盛,何經賦下午還要上班、小衛下午要去五〇四廠去接謝建勳,葛麗雲便沒拿酒出來。

周慶生吃了兩筷子紅燒肉,就饞得要喝酒,說什麽好菜要有好酒。

謝英紅知道他喝了酒,必要耍酒瘋,威脅道:“周慶生你要敢鬧事,我打斷你的腿。吃飯!”

“就喝一口!”看跟妻子說不通,周慶生轉頭對葛麗雲哀求道:“媽——求求你了,就一口。”

當著何經賦的面,葛麗雲不想他為了一口酒喋喋不休失了體面,開了一瓶啤酒給他。

兩杯下肚,他就鬧開了,拉著何經賦要彩禮,說他在部隊是副營,手頭肯定存了大幾千,又說副局長工資高、身份高、地位高,娶媳婦彩禮肯定不能少,不然,配不上他的身份。

他也不多要,先給五百吧。

謝英紅幾次阻止,都沒成功,反被他指著鼻子罵:“你這娘兒們,給你臉了是吧?”

隨即又拍拍兒子的肩,讓何經賦想辦法給他找個工作,以後姐弟倆也好有個照應。

何經賦沒接話。

周慶生覺得沒反對那就是答應了,說話越發沒了邊界,嚷著一個女婿半個兒,何經賦家裏就他一個了,不如入贅,他和英紅疼他……

葛麗雲沈了臉,看著女兒恨鐵不成鋼道:“這就是你死活要嫁的男人!”

謝英紅渾身直哆嗦。

周梅心疼地抱著媽媽。

周帆早已習以為常,只管悶頭吃飯。

慕慕、思禾都驚呆了,捏著筷子楞楞地看著他唾沫橫飛。

小衛不好摻和,吃也不是,走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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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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