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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滬市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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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滬市日常

吃完早飯, 李柏舟收拾好竈披間的鍋碗瓢盆,推著車帶慕慕走路去街道幼兒園。沒多遠,李柏舟沒載他, 讓小家夥走走消消食。

想到要有小狗狗、要有大彩電, 慕慕走路都透著歡快, 一走三蹦,嘴裏哼著歌:“篤篤篤, 賣糖粥, 三斤胡桃四斤殼,吃儂格肉, 還儂格殼,張家老伯伯,明朝還來哦……”

“謝慕言——”金平將書包負在身後, 帶子勒在額前,在前面招手,“你今天怎麽出來這麽晚?”

他身旁站著背著書包的學民和文傑。

慕慕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快跑幾步:“我跟你們說了嗎?我家的小花下蛋啦!”

三人搖頭。

慕慕咧嘴笑道:“我也是早上醒來才知道的,大姨父說它夜裏下的。我瞧見後,就去給姆媽打電話顯擺顯擺,所以,吃飯就晚啦。”

“雞蛋你吃了嗎?”金平好奇道,“香不香?”

慕慕搖頭,隨即挺起小胸脯:“我要放起來, 收藏!”

“雞蛋最多只能放一個月,就會壞了。”文傑說著,伸手從兜裏掏出一把巧克力分給大家,兩人兩塊, “我爸昨天夜裏回來,帶了好多吃的。中午,你們來我家吃飯吧?讓我姆媽給咱們燒海鮮吃。”

慕慕接過巧克力,道聲謝,剝開一塊送入嘴中,另一塊轉身遞給大姨父。

李柏舟伸手接下,放進兜裏。

慕慕瞅見了,拽著他的衣服,將巧克力掏出來,剝開拉著李柏舟讓他低頭。

李柏舟笑著低頭,慕慕一把將巧克力懟到他嘴上。

“啊——張嘴。”小家夥露著被巧克力塗黑的牙齒,哄道。

李柏舟被他的手勁按得嘴疼,剛一張嘴,巧克力便被硬塞進嘴裏,為防止他吐出來,慕慕伸手將他的嘴給捂住了。

“像我一樣,嚼嚼。”小家夥含糊地道。

李柏舟笑著嚼了嚼,見他真吃了,慕慕才松開手,朝前x走幾步,追上文傑他們。

金平伸手跟他要剝下來的巧克力紙,金色的蠟光紙上印刷著簡單的品牌LOGO十分漂亮,摸起來滑滑的,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陽光下反著光,比普通的糖紙高級多了。孩子們喜歡將它壓平、夾在書裏當書簽,或是用來折小玩意兒。

慕慕遞給他。

學民問文傑:“你爸爸這回去哪個國家了?”

“中東,給我帶回來好幾袋糖果,給我姆媽、阿婆帶的是布料,我姆媽可高興啦。”

金平:“沒帶小電器和紀念章嗎?”

“有一臺小風扇。我聽姆媽罵他,說夏天都過去了,現在帶回來,賣給誰啊?還不如帶電熨鬥、電動剃須刀呢。”

“文傑!”李柏舟咽下嘴裏甜膩的巧克力,“這些話,不許在外面說,知道嗎?”

文傑楞了一下,點點頭:“李叔叔,我不跟別人說。”

“跟慕慕他們也不要說!”

慕慕左右看看兩人,對上文傑的視線,下意識地點點頭,腦中閃過小叔蔣文昊上保密課,偷偷帶他進去聽的一耳朵,忙立正、挺胸、昂頭,繃著小臉嚴肅道:“對!保密條例,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兒,朋友更不能說!”

李柏舟撫額,隨即朝小家夥招招手,待他走到身前,彎腰小聲跟他道:“……慕慕,保密條例,只需記在心中,不許在外面說。”

“哦——”慕慕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學文、金平被三人搞得一臉莫名,不明白只是問了一句話,怎麽就整得這麽嚴肅?不過轉眼又被慕慕周日要抱小狗的事吸引了註意力。

四人今年都是五歲,在中班上課,早操過後,老師帶著小朋友們看圖認識常見的物品、動植物和簡單的交通工具。

第二節是音樂課,學唱革命歌曲,跟著音樂做律動,跳一些簡單的動作。

第三節是繪畫,老師簡單說了下構圖、色彩的運用,讓小朋友用蠟筆畫一幅全家福。

慕慕先畫房子,他想畫一個大大的房子,他家人多。

紙太小,掏出大姨父給買的透明膠帶,將四張繪畫紙粘在一處,房子畫得大大的,然後是一張長長的桌子,主位上坐著太外公,一左一右是爸媽,然後是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航航哥胖妹妹,想了想,又把照片上的外公和小舅也畫上了。

圍著桌子坐滿了人,倒沒了他的位置。

托著下巴琢磨了一下,在太外公的懷裏畫了一個小人,代表他。

地上又畫了五只雞,兩株瓜苗苗,長長的藤上結著一個個綠皮西瓜。

墻上開著大大的窗,窗外是飛燕坪的山、是烏江的水、是菜地裏的苗苗。

老師瞅著這張畫,都不知道怎麽形容,又滿又亂。

“謝慕言,你見過誰家的瓜苗是種在屋裏的嗎?你見過誰家的房子是被山夾著走的嗎?還是一條河馱著?!發大水不會淹啊?”

慕慕:“老師你真聰明!一看就知道會淹的。我爸爸姆媽每到夏天的暴雨夜,都要下去救災。我們那疙瘩太苦了!”

老師:“……你老家在東北啊?”還那疙瘩。

慕慕不知道啊,不過就算知道地名,也不能說,便點點頭:“應該是吧,我不是太清楚。”想了想,好像不能騙老師,又提醒道,“我們吃面條,吃疙瘩湯,吃雜糧饅頭,吃白菜蘿蔔,就是不吃大米飯,白米太貴了,吃不起。”

“慕慕你真可憐!”一群小朋友看著他,眼裏充滿了憐愛。

“叮鈴鈴……”下課鈴聲響起。

小朋友們一下子全圍了過來,“慕慕,原來你家這麽窮啊!”

慕慕楞了楞:“沒有吧……”

“給你慕慕,以後我的奶糖都給你吃。”有小朋友把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桌上。

“我、我有動物餅幹。”

“我有水果軟糖。”

“我家有桃子,慕慕,下午我拿給你。”

一會兒的工夫,慕慕桌上堆滿了零食。

小家夥有些傻眼,忙抓起東西還給大家:“我不能要!我有吃的,我有錢,我不窮的,我有存款。”

“存款?”

“對啊!”慕慕忙點頭,“我去銀行找櫃臺後面的阿姨存過兩次錢,一次5元,我存過兩次,有10元。我姆媽還給我縫了一個錢包,我過來時,姆媽怕我沒錢花,給我拿了好幾塊。”慕慕還記得錢不露白,露一點,藏九成。

“哇——你好有錢!”

是吧,他不缺錢花,不是讓人可憐的小孩。

“我們這麽小,可以去銀行存錢嗎?”文傑好奇道。

慕慕:“可以啊,我爸說了,只要有名字、有錢,就可以去銀行開戶,辦理存款。”

“我有空也去銀行開戶存錢。”有一個胖胖的小朋友道。

“你存多少啊?”

“我有一張大團結,全部存上吧。”

話題瞬間歪樓了,全部轉到存錢上了。

慕慕趁機將桌上的東西一一塞還回去。

中午,李柏舟來幼兒園接小家夥,被教繪畫的陳老師請到辦公室,讓他看慕慕畫的畫:“孩子五歲,不算小了,有些認知你們當家長的該認真教教。你瞧瞧,哪有房子被一條河馱著跑的?還被兩座山夾著,這能住人嗎?”

李柏舟覺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他一眼掃過,便從這幅畫中看到不少信息,老師說的山,其實認真看,有一座像一個高高的煙囪,有山有河有高高的煙囪,這要是有心人,往軍工上一搜,說不定能找到大概位置。

而且,李柏舟又湊近了一些,謝稷和言言身上穿的是工作服吧?只是小孩子表達有限,兩人身上的衣服是不同顏色的藍。

確實是不同顏色的藍,單位不同、職位不同,服裝的顏色也是不一樣的。

“陳老師,你不覺得孩子的想象力很豐富嗎?”李柏舟指著畫上的一個個人物,笑道,“你看,畫得多齊全啊,家人、親戚,凡是慕慕認識的全都在上面了。陳老師,這幅畫能讓我帶回家給我家老爺子瞧瞧嗎?畢竟是孩子畫的第一幅全家福。”

陳老師無力地擺擺手,她知道現在很多家長對孩子的教育都不怎麽上心,可這位不是大學畢業的工程師嗎?怎麽也是這樣?!

“謝謝陳老師,你放心,該教的我們一定教。”李柏舟將畫卷卷收進公文包,快步出了辦公室,朝院子裏的滑滑梯走去。

慕慕和學民、金平、文傑爬上滑下,再爬上滑下,玩得歡樂,咯咯的笑聲傳得老遠。

望著慕慕臉上無憂無慮,單純的開心快樂,李柏舟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

文傑的爸媽也來了,夫妻倆提著一竹籃蔬菜瓜果,一起過來接兒子放學。

李柏舟跟對方打過招呼,提起慕慕放在地上的書包,喚小家夥回家。

文傑再次邀請朋友們去他家吃飯。

他姆媽曹金珠爽朗地笑道:“走吧,去我們家,中午咱們吃海鮮。”

慕慕仰頭看向李柏舟。

李柏舟摸摸小家夥的頭:“慕慕想去嗎?”

“想!”小孩子一點也不懂得謙虛。

“行,那就去吧。”

文傑被他爸文光軍一把舉起來,馱在脖子上。

慕慕玩累了,爬上自行車後座,讓大姨父推著

李柏舟拍拍前杠問學民、金平要不要坐。

兩個孩子互視一眼走過來,被李柏舟抱坐在前杠上。

大家離開校門,朝裏弄走去。

文光軍跟李柏舟不熟,因為兩家孩子在一起玩,主動搭起了話,問慕慕是姜諾哪個妹妹家的孩子?

不等李柏舟回答,慕慕已經答道:“文叔叔,我是謝稷和姜言的孩子哦。我叫謝慕言,小名慕慕。”

李柏舟側身朝小家夥笑道:“慕慕真聰明!”

慕慕驕傲地擡了擡小下巴:“像我姆媽,她就很聰明,會五國語言哦。”

“哪五國啊?”學民驚奇地回頭問道。

“英語、俄語、德語、世界語,還有我們的中國話。”慕慕掰著手指數道。

文傑不甘示弱道:“我爸爸也聰明,他會英語、俄語、日語、阿拉伯語和我們的中國話。”

大人相視而笑。

慕慕懵了,原來姆媽不是最厲害的啊?!

學民和金平卻羨慕極了,他們的爸爸、姆媽都好厲害哦,不像自己的爸媽,都是普通工人,最高學歷也不過是高中。

到了17號樓,李柏舟一一將三個孩子抱下來,看著他們跟著文傑一起穿過竈披間,沖上樓,跟文家夫妻說了一聲,往19號樓走去。

姜定知回來得早,午飯已經燒上了。

蒸的白米飯,用黃酒燉了一盤紅燒肉,炒了一盤茭白,打了一個蛋花湯。

見李柏舟拎著公文包進門,姜定知朝他身後看了看:“慕慕呢?”

“文傑他爸回來了,帶了些海鮮x,請小朋友們去他家作客,說中午吃海鮮。阿爺,慕慕沒有什麽海鮮不能吃吧?”

“目前沒發現吃什麽會過敏,小家夥胃口好著呢,”姜定知看著砂鍋裏燉的紅燒肉,笑道:“昨天還跟我說想吃紅燒肉,我特意早點下班去菜市場買的三層五花,這忙活了半天……”

李柏舟看看鍋裏的量不少:“要不我端一些過去。”

姜定知擺擺手:“別折騰了,給他留幾塊晚上吃。”

姜諾晚幾分鐘回來,她以前中午是不回家吃飯的,自從慕慕來了之後,她就改了習慣,再忙也要趕回來跟大家一起吃頓飯。

“慕慕呢?”姜諾放下路上買的眉毛酥,掃眼屋內。

李柏舟把話又說了一遍,催她趕緊洗手吃飯。

飯菜已經擺上桌了。

姜諾洗洗手,坐下端起碗跟兩人一起開動:“文光軍回來,有沒有帶什麽小商品?”

李柏舟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放在她碗裏:“聽文傑說,帶了一臺小風扇。”

不止呢,還有打火機、指甲刀、中東當地的木雕、銅器和漂亮的掛毯,郵票、明信片、紀念章、椰棗、幹果、咖啡。

慕慕盯著打火機、指甲刀看了又看,偏頭問文叔叔賣不賣?

帶得多,賣的。

金屬殼的打火機3塊錢一個,帶銼刀、剪子組合的指甲刀4毛一套。

慕慕掏了掏兜,只帶了一毛錢:“文叔叔,我要一套指甲刀,這一毛錢能當押金嗎?”

“叔叔送你……”

“不用,親兄弟明算賬。”

文光軍哈哈笑道:“行,那叔叔就不跟你客氣了。”

收下一毛錢的押金,文光軍拿了一套指甲刀給他。

慕慕揣進兜裏,借了文傑的紙筆,給姆媽寫信。

吃過飯,慕慕揣著寫好的信隨學民、金平回家。

姜定知沒午睡,坐在屋裏的椅子上看書,慕慕把信和指甲刀掏出來放在他手邊:“太外公,你下午能幫我把這些寄給我姆媽嗎?”

姜定知看著桌面上的東西,好奇道:“怎麽想著給你姆媽買指甲刀了?”

“大姨有、陳阿婆有,姆媽沒有啊。大姨父有打火機、太外公你也有打火機,爸爸沒有啊,可是文叔叔賣的打火機有點貴,我緩緩再給他買。”

姜定知饒有興致道:“多貴啊?”

“三塊!”再添一毛,可以買四斤肉了。

“我記得你存款不少啊,怎麽還要緩緩?”

“一下子花那麽多錢,我有一點點心疼。”

姜定知看著他的表情,沒忍住,笑出聲來:“慕慕,你怎麽這麽可愛!不過,對你爸爸來說,是不是有點不孝?”

“會嗎?”慕慕想著,他不能學大伯父偏心,給姆媽買了,爸爸的早晚也要買,“那我再去一趟文傑家,把打火機買回來。”

姜定知沒有阻擋,看著他拉開抽屜取出自己的小錢包,點了3塊3出門。

沒一會兒,小家夥拿著一個打火機回來了,放在桌上,取出信紙,又重新給爸爸姆媽寫了一封信。

剛寫完,李柏舟過來了。

抱著小家夥出去,單獨談了談。

這一次談話之後,慕慕再沒跟人說過有關飛燕坪的任何信息。

周日,李柏舟帶著興奮了一晚上,沒怎麽睡好的慕慕去同事家,挑了一只渾身漆黑,只四爪泛點白的小奶狗回來。

慕慕給它取名小黑,姜諾嫌難聽,給取了一個文雅的名字,踏雪。

慕慕沒反駁,哄大姨道:“踏雪是大名,小黑是小名,就跟我一樣,也有大名小名對不對?”

所以,小黑小黑在裏弄裏叫開了,踏雪是誰?不知道啊。就是姜諾到了最後,也跟慕慕一起喚起了小黑。

1973年,國內的彩電只有試制機,量少搶不到,還不便宜。

下午,李柏舟帶著姜定知、姜諾,馱著慕慕各個百貨商場轉了一圈,沒買到。沒辦法,只得去華僑商店挑了一臺20英寸的松下,1700元。

當晚,三樓的曬臺上擠滿了看電視的人。

文傑也來了,跟慕慕、學民、金平擠坐在第一排的小凳上。

姜諾看著門口鬧哄哄、嗑瓜子、吸煙、跑來跑去打鬧的大人孩童,煩得不行,伸手在李柏舟腰間的軟肉上擰了一圈。

李柏舟握住妻子的手,嘿嘿笑道:“過日子嘛,就要熱熱鬧鬧才好,人氣旺、家宅旺嘛。”

姜諾輕嗤:“歪理!”

“不管什麽理,”李柏舟朝人群裏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看阿爺和慕慕,“一老一少臉上開心的笑容是真的吧?”

姜諾啞然,片刻,她的手伸進李柏舟腰間,為他揉了揉方才擰痛的地方。

李柏舟渾身一哆嗦,差點沒投降,癢得不行。

家裏有了電視和小黑,慕慕、學民和金平就不去文傑家了,反倒他往這邊跑得勤了些。

姜定知給他們規定,每日看電視不能超過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安排孩子們練大字、繪畫、學英語。

姜定知可記住了陳老師的話,什麽認知有問題,我們家慕慕聰明著呢,不就是繪畫嗎,學!自己教不了,就請名師。

裏弄裏住著不少高知人員,什麽教授都有,某個星期天,姜定知備了四色糕點、一刀肉,帶著慕慕去7號樓,拜一位從博物館退休在家的老先生為師學畫。

老先生早年畢業於滬市美專——那是國內第一所現代美術學校,首創男女同校、人體寫生與旅行寫生。

再加上在博物館工作多年,審美自然是沒的說。

離得近,慕慕又正是在興頭上,有空就帶著小黑牽著小花往老師家跑,有時還會留在那兒用飯。

李柏舟一有空,就會帶著小家夥制作飛機模型、組裝無線電。

姜諾喜歡給小家夥朗讀各種兒童書籍,慕慕特別羨慕大姨會學老人、年輕男女和小孩子說話。姜諾便教他發音,帶著他一起朗讀。

在慕慕忙著學習時,姜言收到了小家夥寄來的信、指甲刀和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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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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