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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到港、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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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到港、離婚

“脹、痛, 比昨天好些。”姜宸看著按在脾臟處的手,誠實道。

王老取出自己的針包,酒精消毒後, 對準肝脾臟就是幾針, 其他人幫忙扒著姜宸的衣服, 好一會兒,拔了針, 再感受, 沒那麽脹、沒那麽疼了。

李老輕嘆,“可惜這寄生蟲鉆在人體的血管、肝脾和腸道裏, 針灸殺不死,湯藥劑量輕了除不掉蟲,劑量重些又怕先傷了肝脾。”

“能緩解肝脾臟的脹痛、身體的乏力與腹瀉, 已經不錯了,有我們在,小夥子路上不會受太多苦。”王老倒是想深入研究一番的,只是他們要去的是赤道幾內亞,同行到澳門就要分開了。

姜定知躬身道謝。

王老攙住他的胳膊,連忙笑道:“你太客氣了,這麽年輕的小夥子,誰看到了,舍得他受蟲害之苦?遇見即是緣,我們自當盡力。”

又說了幾句, 列車長來請他們上車,坐的是軟臥包廂,優先檢票、上下車。

姜定知扶著姜宸,姜諾提著行李, 隨大家上車,王老主動跟人調了床位,住在姜宸對面,方便施針照顧。

姜定知再次感謝。

將人安頓好,姜定知和姜諾下車,目送火車一聲長鳴,如同一頭鐵牛般奔出城市,奔向田野,消失在視野裏,這才往回走。

過來送人的外交部工作人員過來詢問,要不要送他們回家。

姜定知道過謝,擺手拒絕了,祖孫倆乘公交。

昨夜兩人都沒休息好,到家後,各睡了一個多小時,姜定知起來去小菜場買菜。

姜諾去招待所接宋宜寧去看房,在菜場附近,跟人合住,一間八平方米的亭子間放了一張雙人床,一張單人床,已經住了兩個姑娘。

一個在紡織廠上班,三班倒;另一個在菜場做蔬菜營業員,每天就是理菜、稱菜、收票,兩班倒。

房子是賣菜姑娘的,她和奶奶相依為命,去年冬天老太太過世了,身後欠了些外債,姑娘就把房子租出去一半,嫌幾個錢,緩一緩自己身上的壓力。

宋宜寧打量一眼,就退了出來,太逼仄了,人進去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姜諾又帶她看了兩處,還不如第一家呢。

姜諾帶她回去,一個月2元,宋宜寧先交了一個月的房租,又花幾塊錢,跟房東租了套被褥。

住在這裏,宋宜寧並不滿意,想著等她在滬市混熟了,再找地方搬家。

下午,姜定知上班,找廠長討了個給零件上漆的活。

第二日,宋宜寧隨姜定知過去一看,就想跑,噴漆啊,讓她一個女人去做噴漆工,味道那麽大,受不了受不了,宋宜寧連連後退。

廠長在旁看得直樂,得知她清華文學系畢業,還曾在清華當過助教,當下便安排她做了檢驗員,剛入職,月工資25元,有經驗的老檢驗員每月能拿到35-42元。

姜定知等她落好戶,又適應了幾天,便催她向單位工會提交離婚申請。

而這時,遠在香港的姜敘白,在接到前幾天京市外交部打去的電話後,匆匆趕到澳門,見到了病床上的兒子。

兒子大學畢業意氣風發的照片,還在他皮夾裏躺著呢,眼前卻是如此模樣,姜敘白一陣鼻酸,閉了閉眼,緩步走到床邊。

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姜敘白輕聲喚道:“宸宸——”

姜宸偏頭,窗外的陽光斜照而入,在姜敘白的身上投下一抹剪影,周身仿佛為他鍍了一層暖光。

“嗲嗲——”他有點不敢置信地輕喃,多少年沒見了,嗲嗲兩鬢已有了白發。

姜敘白俯身仔細打量眼躺在雪白薄被裏的兒子,狠狠揉了把他的頭,語氣憐憫道:“真可憐啊!怎麽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

姜宸想笑,又想哭,喉嚨堵得難受,半晌,撒嬌般地喚了聲“嗲嗲”。

姜敘白曲指給他一個鋼镚:“要不是你和我共用著一張臉,真不想承認你是我兒子,太蠢了!”

姜宸這些日子也在反思,他能如此心軟,如此大方,衣服吃食藥物說讓就讓,說給就給,不過是仗著身後有人為他托底。

歸根結底也是農場幾年,他沒真正吃過苦,吃穿上有阿爺、大姐、二姐和小妹郵寄,吃得飽,穿得暖,一些重活,幹起來,也就沒那麽累。

而農場的管事,私下盤剝了家人給他寄來的部分東西後,分派活計上,多少會照顧他些,挑人批/鬥時,亦會不自覺地避開他。

“嗲嗲,我錯了!”在那樣的環境,他竟將自己養成一束天真的向陽花,畢業多年,書生意氣,骨子裏的清高,竟從沒被磨滅,何等可笑,這麽大的人了,他竟連自己都沒認清!

“呵——”姜敘白輕嗤一聲,沒將他認錯的態度放在眼裏,等他以後日日夜夜承受吸血蟲病遺留下來的病痛時,他相信,那會兒的他,才會深刻反思,他在農場拖延的4個月,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壽命的長度、失去了他兒時的理想、他的職業規劃,甚至精/子的數量、活力和胎兒發育異常的風險等等。

姜敘白從港城帶來一位老中醫,在兒子用藥時,做些輔助工作,針灸、按摩,藥繕調理。

他來不只是看兒子,還有工作要處理。將人托付給老中醫福伯,又和醫院的主治醫生敲定了治療流程,便轉身去忙了。

白天幾乎瞧不見人影,只有晚上才會跟兒子並排睡在一起,抵足長談。

詢問這些年,家裏的變化。

最讓他擔心、放不下的,是小女兒言言。

他離滬赴港時,小丫頭才12歲,每天的辮子都要他給紮,x還要不重樣,放學要等他去接,不想走路,就耍賴要他背。

喜歡吃小蛋糕,喜歡逛院子聽戲,喜歡偷穿姐姐的高跟鞋,喜歡在大院裏跟男孩子瘋跑、打架,還喜歡讓哥哥幫她頂鍋。

姜宸也有五年沒見她了。

她頭受傷,結婚,生子,跟謝稷去三線……所有的消息,要麽是她寫信親口說的,要麽就是阿爺、大姐、二姐寫信說的。

姜敘白沒忍住,翻身爬起來,扯著兒子腰部的病號服,將人扭趴在床上,對著屁股就是一頓狂抽:“臭小子,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小時候不是背得挺溜的嗎,長大了,哦,全忘了,仗著年輕,不當回事是吧?你說你要身體好好的,過來前,能不去看看我小閨女?能不知道她的近況?!”

姜宸將自己悶在枕頭裏,不吭聲,理虧!也被連日用針用藥折騰得生無可戀,沒力氣反抗。

12天後,體內的蟲、蟲卵全部死亡,經觀察,確認沒有嚴重藥物副作用,可以出院了。

“姜先生,”主治醫生送他們朝外走,坦然道:“你兒子體內雖說沒有活蟲了,但已造成的肝脾傷害很難恢覆,這一生,他都幹不了重活,免疫力會比常人低很多,容易感冒、乏力,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就是‘虛’,病歪歪地活著。”

姜敘白笑道:“艾克醫生不知道我們中國人還有一句話,那就叫,人定勝天,我們善於創造奇跡。”他早年參加革/命,什麽傷沒受過,經過中醫調養,這些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小小一個蟲子罷了!

他不信他兒子會克服不了。

走前,姜敘白跟兒子借條大黃魚,購買了幾箱澳門針對血吸蟲病的主流治療藥物酒石酸銻鉀,也有部分呋喃丙胺等,交給南光貿易的工作人員,偷偷運回國。

因藥物有一定的毒性,出院後,姜宸頭暈得厲害,伴隨著肝功能輕度異常,渾身乏力。

姜敘白帶他和福伯去酒店,休養了幾天,才回香港。

一到香港他跟人合租的公寓,便收到了嗲嗲姜定知發來的電報。

說兒子離婚,需要一份港城當地公證的同意書,讓他辦好趕緊寄回國內。

姜敘白扭頭看向歪靠在沙上看電視的兒子:“你要離婚?為什麽?”

姜宸頭皮一緊,趕緊坐好,把他跟宋宜寧之間的事,明明白白地說了一遍。

姜敘白擡腿就想給他一腳,看著他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終是放下擡了一半的腿,抓起桌上的報紙一卷,劈裏啪啦抽了他一頓:“婚姻是什麽,你個龜兒子,多大的人了,沒有一點主見嗎?什麽人靠過來,你都敢娶?!”

“休息一個月,給我上課去。”

姜宸松開抱住頭的雙臂:“什麽課?”

“商業管理,市場營銷,跟老師學學什麽是‘人心’,什麽是‘商道’。正好,你阿爺不是給你帶的還有四條大黃魚嗎,學成後,就拿它們當啟動資金,找個項目試試水,好好玩一玩。”

姜宸乖乖點頭,同住的錢經理得知後,隔天給姜宸抱回厚厚一摞書,讓他先看看,預習一下課程。

沒幾天,姜定知收到兒子寄來的、孫子離婚需要的港城公證的同意書,當天便叫上宋宜寧,帶著同意書,孫子簽署的離婚協議、身份證明、結婚證和委托書,到就近的婚姻登記機關辦理了離婚手續。

拿著離婚證,走出機關大門,姜定知長籲一口氣,心徹底放下了。

宋宜寧這會兒才知道,姜宸去了港城!

他竟然去了港城!!

宋宜寧有些崩潰地朝姜定知吼道:“你們一家真是好樣的,我還當你們人品可以呢,合著就是一群騙子!我說怎麽這麽大方,又是給錢票,又是幫我找工作,幫我租房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咋,怕我纏著你們一家啊?還是怕我知道了你們在港城有關系,死扒著不放?”

姜定知把離婚證收進公文包,聲音平和道:“姜宸走的那天,問你要不要等他?你怎麽回的?”

宋宜寧面皮僵了僵:“他說他要去看病,也沒說去港城啊!”

“他話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吧?”他孫子他還是了解的,心軟。

宋宜寧氣得三兩下撕了手中的離婚證,“這證,我不認!”

姜定知無所謂,程序都走完了,認不認有什麽關系。姜定知轉身要走,宋宜寧伸手將人攔住,“你等等,姜宸能去港城,手裏就不可能沒錢,他信息不實,我要舉報,離婚證作廢?”

姜定知伸手做了個請:“你隨意。”

宋宜寧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沒在他臉上看到半分心虛、害怕,氣得一咬牙奔進辦事大廳,當真寫了封舉報信。

姜定知接受調查,孫子去港城的流程屬於特事特辦,真要雞蛋裏挑骨頭,那牽扯大了,他們不敢。

至於孫子名下的財產,抱歉,真沒有。

工作時間短,沒存上錢,下放農場的幾年,差不多全靠家裏養著。

宋宜寧在滬市待得快一個月了,已經摸清些姜家的底細,很快提起了茂園村的房子。

她覺得姜宸是姜家唯一的兒子,怎麽也得分一間大南房。

結果,街道、房管局過一遍,很可惜,姜家的房子還真沒有姜宸的份。

折騰了十幾天,什麽沒得到,宋宜寧還把工作弄丟了,曠工兩次,遲到數次,廠長為留住姜定知,以此為由,主動將人辭了。

臨時工,辭了也就辭了,鬧都沒地方鬧,她也並不想鬧,檢驗員說得好聽,活兒輕松,工資上升有保障。

可一個月25塊錢,去了吃住,沒落在手裏仨瓜倆棗,存到春上,都不定夠買一套春裝穿。

她給綿陽的爸爸打電話,想問問他有沒有滬市混得好的學生,結果是一個女人來接的,自稱是她阿姨,他爸的新婚妻子。

宋宜寧握著話筒,扯唇笑了笑,真諷刺!

女兒前腳離婚,當爹的後腳找了個人結婚,這是生怕她去綿陽吃他的喝他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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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明見。小年快樂,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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