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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推薦,可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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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推薦,可轉正

“慕慕——”李戈站在樓下院壩裏, 兩手擴在嘴邊,朝二樓喊道,“宣傳隊的人來了, 臺子搭好了, 走啦, 看表演去。”

“就來——”慕慕踩著小凳,朝樓下揮揮手, “等我一下。”

喊完跳下凳子, 噔噔跑進屋,拽著他的書包拖背在身上, 招呼明琪和屋裏看書的明軒,“快點快點,明琪明軒哥哥, 走了。”

明琪回屋拿上籃球,啪啪拍著跟在他後面往樓下去。

明軒放下手裏的長篇小說《小兵闖大山》,抱起兩條長凳跟上。

姜言扶在欄桿上看著三人下樓走遠,才回身倒了杯白開水,坐在桌旁慢慢喝著,桌上的柚子也剝出兩瓣來吃。

謝稷往菜地裏撒完豬糞,將扁擔和兩個糞簍還給後勤部回來,經過樓下,才從眾人的議論聲裏知道王大娘掉進糞坑了。

“人沒事吧?”

“扭傷了腳,不是太嚴重。就是吧, ”吳大梅笑道,“老太太要面兒,得有段時間不好意思出來跟大家嘮嗑。”

沒事就行。

謝稷在下面的水池子裏洗洗手上樓,“醒了, 頭還暈嗎?”

“剛醒時有點暈,現在好多了。”姜言咽下嘴裏的果肉,嗅著他身上的糞味兒笑道:“你也去幫忙撈人了?”

“給菜地上點糞。”謝稷把藏藍色勞動布工作服外套脫下,擱在門外的鞋櫃上,進屋另取了件穿上,“慕慕呢?”

“宣傳隊的臺子搭好了,李戈等不及,叫上他們仨先過去了。”

“我們也過去吧。”再晚就沒有好位置。

姜言把最後一口果肉送進嘴裏,洗洗手,鎖上門跟他一起下樓:“中午沒來得及問,石打壘宿舍這次分房,有宋季同他們的份嗎?”

“這棟石打壘多為大間、一室一廳、兩室一廳,分房會優先考慮帶家屬的職工,他們幾個都是單身漢,想要從席棚子裏搬出來,要麽趕緊找個人結婚,爭取下次的分房機會,要麽等我們搬走,他們搬進來。”

“搬進來?”

“嗯,我們現在住的是單身宿舍樓。”

哦,怪不得都是一個個單間,也不對啊:“那怎麽有廚房?”

“廚房是我帶人後來加的。他們住進來,不想要可以扒了。”

說話間兩人下了樓,秦小谷、馮衛紅搬著板凳站在院壩裏等自家媽,相互打過招呼,謝稷和姜言先走。

露天電影場已是人頭攢動,臺子上在做準備工作,孩子們跑來跑去嬉鬧著。

明琪帶來的籃球格外搶手,幾個七八歲、十幾歲的孩子圍著他打轉。

慕慕和李戈湊在一起,拿著竹筒做的水槍湊一塊在給螞蟻澆水。

明軒守著兩條長凳,見他們過來,忙站起來招手。

謝稷護著姜言擠過人群,朝長凳走去。

“姜幹事——”身後有人叫。

姜言回頭,看到站在一起的十幾位女生,是她招來的女知青、大隊的記分員、廣播員、代課老師、婦女主任。

過來後,有的在文書崗,更多的是跟男同志一樣,砍竹子搭席棚,砍荒平地、修路打地基、擡石搬磚。

汪鑫、李飛白、章維楨等人也來了,地方站不下,人群一直在往外擴,越過大路,蔓延至後面的半山坡。

姜言朝幾群人揮揮手,跟謝稷一起坐下了。

很快節目開始,民歌《主/席來到咱們農莊》,唱歌的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婦人,一頭齊耳短發x,身穿灰色雙排扣列寧裝,露出白色的襯衫尖領。

謝稷小聲在姜言耳邊說,這是振國媽媽。

話落,姜言隱隱聽到人群裏有孩童在喊:“媽媽、媽媽——”

不過,很快被人制止了。

應該是他爸。

小話劇《19隊》,說的是19隊一連雨天采石,排啞炮時的驚心動魄。

看得人熱淚盈眶,太感同身受了。

《紅燈記》選段《都有一顆紅亮的心》(李鐵梅女聲獨唱)。

大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藏族舞蹈《洗衣舞》。

《三線建設戰歌》:M主/席號召我們到三線,烏江邊上把家安,開山劈嶺建工廠……

臺下不少人跟著合了起來,一時間聲震山谷。

很多人興奮得臉都紅了,說的就是他們啊,特別驕傲!

秦小谷扯著她媽的袖子,小聲嚷道:“媽、媽,我明年畢業了,能進主/席思想宣傳隊嗎?”

廠裏的子弟,高中畢業後都可以進廠,這是國家給建設者們的政策照顧,當然,其他三線廠是否也是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六點,節目結束,警衛隊過來維護秩序,最外圍的先走,一層層散開。

姜言他們坐在前排,等到最後,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才搬起條凳回家。

機關食堂今晚有加餐,謝稷拿著飯票帶著兒子去打飯,兩菜一湯,加水果。

紅燒魚塊,炒蓮花白,冬瓜海帶湯,主食是白面饅頭,水果是一個梨。

很久沒吃白面饅頭了,姜言都覺得不用吃菜,光吃饅頭就很香。

謝稷小心地把魚刺剔去,放在兒子碗裏,擡手夾了塊魚肉給姜言。

姜言咽下嘴裏的饅頭,喝口湯,“你們機關食堂的師傅是不是有些來歷?做的飯格外好吃。”

“西北老廠跟過來的。”當時老廠選人,那是全國各地甄選,政治不清白,沒有兩把刷子進不了老廠,“想吃下月多換點飯票。”

姜言點頭,兩人都忙,天天開火不現實,最好的辦法搭配著來,吃吃食堂,偶爾燒一兩樣小菜。

“樓上樓下幾位大姐都說這兒的冬天很冷,裏間是不是得弄個爐子?”

“月中我來弄,你問問任副主任,你們機修廠能不能給打幾個煤球機?”冬天要是還像現在這樣燒煤塊,每月的煤票肯定不夠用,下月得讓後勤處買散煤,拉回來後摻些黃土打成煤球燒。

吃完飯,天都黑了。

院壩裏的人卻沒散,聊天的、打屁的,伴隨著洗洗涮涮聲,一直不斷。

姜言帶上換洗衣服,謝稷提著澡籃,一家三口去澡堂洗澡。

從澡堂回來,一切都靜了,謝稷提著竹籃悄悄走了。

核總工程師楊彭越和老伴原是住在沖騰離洞體不遠的兩層紅磚小樓內的,下放機修廠做重活後,夫妻倆被人押到飛燕坪,在家屬區一角給劃了片六平方米的地方,丟下一個破布包裹,要他們自己搭席棚子住。

老人做事認真,席棚子搭得堅固穩定。

沒有牛毛氈,四處漏風,他便摟了幹茅草,摻在黃土裏活成泥,糊在席棚子外,給席棚子包了個殼。

夏天棚子裏悶得如同蒸籠,他就把這殼給敲些下來,天冷了再糊上。

床是他上山砍竹子做的,沒用一顆釘子,一截鐵絲。

沒有被褥,床上鋪了厚厚的幹茅草和蘆葦,上面蓋的是一件破破爛爛的軍大衣。

15元的基礎生活費養兩人,其中一個還要吃藥打針,兩人幾乎天天都處在饑餓狀態,天一黑,便早早睡下了。

謝稷過來,輕輕敲了敲門。

楊老緊張地輕喝了聲:“誰?”

“是我……”停了停,謝稷又道,“我拿了些東西過來,放在門口了。”

說罷,轉身悄悄往回走。

不遠處便是席棚區,黑暗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楊老坐在床上,跟老妻靜靜地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慢慢走遠,過了一個多小時,一直沒再聽到動靜,才赤腳下地,小心地拉開門,看向外面。

風聲、蟲聲,偶爾從席棚區傳來一兩聲囈語和淅淅瀝瀝的小解聲。

好像沒有異常。

心放下一半,目光下移看向地上一個黑坨坨的東西,緩緩蹲下,楊老朝它摸去。

是個竹籃,再摸上面好像是幾片菜葉子,然後是帆布手套、鞋襪、針線、小米……

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

這個夜晚,楊老無聲地哭得像個孩子。

姜言哄睡慕慕,拉滅燈坐在黑暗裏,雙手托腮眼巴巴地看向門口,雙耳支著傾聽樓下的動靜。

謝稷出了機修廠席棚區,一路走得又疾又快,到了機關宿舍區,腳步放得輕之又輕。

在姜言的擔憂中,門被細弱地推開。

“謝稷?”姜言一張口才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說不害怕是假。

“是我。”謝稷沒拉燈,感受到她聲音裏的輕顫,摸索著尋到餐桌旁,一把將人擁在懷裏,“沒事了,別怕!”

姜言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伸出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身,緊緊的。

查覺到她對這段感情的回應,謝稷一顆撲通逛跳,環抱著她的手臂不斷收緊,似將人融進骨血,片刻,緩緩低頭,細碎的吻落在姜言發上,額上、鼻上,沒察覺她的反抗,一路尋到了她的唇。

姜言有片刻的怔忡,隨之仰起了頭,心裏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宿命感。也許,心早在他日覆一日的體貼照顧中沈淪。

衣服一件件剝落。

一樓和二樓之間,是一層薄薄的預制板,稍有點動靜,便聽得一清二楚。

謝稷做得十分克制,更沒敢去床上,怕它會響,交織出一首夜曲,更怕吵到兒子。

姜言死死咬著唇,人繃得似一張弓。

……

翌日一早,姜言被廣播裏的《東方紅》歌曲吵醒,靜靜地看著屋外的晨曦透過窗欞照進素白的蚊帳,在她半舉的指尖跳躍。

似想到什麽,姜言捂了捂臉,纖長的眼睫在手心裏似蝴蝶般輕扇。

好一會兒,姜言翻身坐起,褪去棉布睡裙,拿起床頭凳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其間她幾乎不敢看身上殘留的指印吻痕。

屋裏沒人,餐桌上有一張紙條。

是謝稷的字,橫平豎直,撇捺舒展。

紙上說,他和慕慕去機關食堂打飯,廚房有碗他早起煮的紅糖雞蛋,讓她醒了先吃。

收起紙條,姜言走進廚房,打開案板上用盤子蓋著的一只碗,是她喜歡的溏心蛋,足有五個。

漱了漱口,姜言舀出兩個,倒了些湯,坐在餐桌前,先喝了幾口湯,才舀起荷包蛋吃了起來。

謝稷踏著晨光,拎著竹籃,牽著慕慕回來,看到她,那張臉怎麽形容呢,像花開,笑得特別燦爛。

陽光得讓姜言晃了晃神。

放下竹籃,謝稷一邊擺飯,一邊輕聲問:“睡的好嗎?”

姜言咬著勺子瞪他,什麽時候睡的他不知道,那麽晚,她能好嗎?!

“姆媽、姆媽,你看你看,蟈蟈——”

姜言垂眸朝慕慕手裏看去,小小的籠壁上趴著一只深綠色的蟈蟈,“誰給你的?”

“陳楊叔叔,他昨天在草叢裏捉到的。”

“這個季節,”姜言朝外看看,“養不了幾日。”

謝稷輕笑:“方才回來的路上,他還問蟈蟈是不是像李衛東說的那樣特別好吃、肚子裏有滿滿的籽?”

姜言點點小家夥的額頭,“就知道吃。慕慕,姆媽發現,你快變成小吃貨了。”

“什麽是小吃貨?”

“特別愛吃的小孩。”姜言起身去廚房把三個荷包蛋端來,“要姆媽餵你嗎?”

“我自己吃。”慕慕把蟈蟈籠放在桌上,爬上兒童座椅,接過碗舀,舀起湯先喝了口,才扒了雞蛋往嘴裏送。

早上機關食堂的飯很簡單,稀飯,鹹菜,二合面饅頭。

吃完飯,姜言牽著慕慕下樓,先把小家夥送去托兒所,再去上班。

三號車間才蓋了一半,機器來了,蓋房的繼續,姜言帶人安裝設備。

有機器太大,沒辦法擡進門,不可能把才壘起的石頭墻給拆了,只能拆機器,拆完往裏擡,擡進車間組裝。

任副處長過來查看安裝情況,見姜言跟在一眾技術員身後,遞工具遞零件,熟練得完全不像一個外行,詫異道:“你還學過機械?”

姜言指指腦袋:“方才他們在外面拆卸,我在一旁看了個全程。”

“哎喲羨慕啊……”任副處長拍著額頭感慨道,“我要有你一半的好記性,”他餘光瞄過走來的廠長,笑道,“咱們機修廠的廠長也當得!”

餘廠長爽朗地笑道:“行啊,什麽時候咱倆做一下工作交接。”

任副處長忙擺手:“不敢!”

“出息!”餘廠x長擡腿踢他。

任副處長忙往旁邊閃去。

餘廠長收回腿,轉頭看向姜言,“你就是小姜吧,”環顧下四周,他笑得越發和藹了,“真叫任副長處說對了,是個人才!”

機修廠最開始建在沖騰,現在也沒有整體搬遷過來,餘廠長一直在那邊,姜言對他也只是有所耳聞,這還是第一次相見。

“任副處長是個慣會薅羊毛的!”

姜言這話,聽得餘廠長一楞,繼而哈哈大笑起來:“那說明你有能力,換一個人試試。”

說笑幾句,餘廠長去看技術員們安裝機器,姜言湊到任副處長身邊,“任處,咱們廠黨委還缺人嗎?”

任副處長的目光在姜言招的十幾位女工身上掃過,有三四位表現得確實十分出色,“車間缺兩名宣傳人員,你想推薦誰?我幫你參考參考。”

姜言一楞,順著他的目光朝十幾位女工看了過去,不管最開始的目的是什麽,姜言快速道:“許芳春,廖大妞。”

頓了頓,姜言又道:“可以轉正嗎?”

“你這話問的,”任副處長失笑,“是對自己的眼光多沒信心啊!你推薦的人,要不能轉正,那說明咱們的管理層出現問題了。”

姜言莞爾:“我找誰拿推薦表?寫好後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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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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