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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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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摯友

“淑華這次回來是相親的吧,”姜定知笑著掏出一顆奶糖遞給盼盼,“我前天聽一樓的鳳霞同志說,儂姆媽托她幫忙給淑華介紹了位對象,柴油機廠的技術員,烈士後代。”

“儂爹爹這次沒出事,是我家言言給擋了災。”要不是言言被砸破頭,昏倒在地人事不知,那幫人怕鬧出人命,撤了,衛家這一回不死也脫層皮。

“下次,就不知道有沒有這麽個擋災人了。”所以,但凡聰明點,就別搞破壞,盡力促成吧。

也算他對自小看大的孩子一點回護。

沒看衛淑蓮陡然難看的臉色,姜定知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別墅,“老張、老張,在家嗎,來來下盤棋。”

王鳳霞推推丈夫:“叫你呢。”

張教授一邊搬起凳子、拿著棋盤棋子往外走,一邊跟妻子抱怨道:“我就不愛跟老姜下棋。”

王鳳霞笑:“下不贏吧。”

“看破不說破,咱倆還是好朋友。”張教授說妻子。

王鳳霞笑罵道:“那我真倒黴,這個朋友當的,不但要給你洗衣燒飯,還要幫你照顧老人養育孩子,聽你日常牢騷……”

“打住打住!夫妻恩愛,相處如友,多少夫妻求不來的事,怎麽到了你嘴裏,這麽俗呢?”

“沒辦法,我就是活在人間煙火裏的俗人一個。”

姜定知在廳裏聽得大樂:“老張啊,王鳳霞同志說出了生活的真諦,人家才是雅呢,大雅!”

張教授瞪他:“別添亂!”生怕他跟老妻吵不起來是吧?

“哈哈……”姜定知撫須而笑,接過他手中的物飾擺好,當先坐下,朝他做了個請。

金角銀邊草肚皮,張教授撚起一枚黑色棋子,隨手落在了角部。

姜定知捏起白子跟上。

王鳳霞拎了菜籃坐在二人身邊擇菜,見衛淑蓮扯著小囡急匆匆往樓上走,忙道:“淑蓮你慢點,別把孩子摔了。”

“曉得。”

王鳳霞:“這閨女,怎麽一股火氣。”

姜定知瞟了眼,轉頭詢問道:“淑華回來了,你什麽時候安排兩人相親啊?”

說起這事,王鳳霞正愁呢:“衛家的事沒個定論,我怕婚事說成了,害了人家小夥子。”

“那倒不至於,外嫁女牽扯不了那麽深。再說,”姜定知“啪”落下一子,堵了張教授的去路,“小衛沒那麽蠢,幾天了,家裏不該存在的早該處理了。抓不住把柄,便是定罪,也不會太重。”

張教授盯著棋盤,猶豫不決,不知下哪好:“是不會太重,去五七幹校刨地唄。”

王鳳霞:“有個下放到五七幹校的岳父,小李升遷能不受影響?”

張教授脫口道:“那就讓淑華跟小衛兩口子斷親!”

王鳳霞氣得擡腳踢他:“閉嘴!不會說話就別吭聲。”

張教授拍拍身上踢的灰,氣鼓鼓道:“母老虎!”

王鳳霞舉著把擇了一半的韭菜要打他。

張教授瞬間討饒地拱手。

姜定知看得呵呵直樂:“斷親這話,過了。當媒人嘛,把話跟雙方說清楚,成不成看天意!”

張教授悻悻地摸了下鼻子。

王鳳霞點頭:“下午我x去趟柴油機廠。”

*

車子開到僑匯商店門口,姜言扶著二姐、帶著慕言卓航下車等在一旁,蔣弈衡去停車。

“言言——”

姜言聞聲看去。

馬路對面,一個身段高挑、身著軍裝的靚麗姑娘正朝她拼命揮手,“言言、言言——”

姜言高興地跟著揮手叫道:“珍珠——”

“是我。”對方笑著朝這邊快步走來。

姜瑜看著女人,面色覆雜,小妹剛在醫院醒來時,曾詢問過這位好友的近況,當時她含糊過去了,現在卻不得不說清楚了。

將妹妹頰邊的發掖在耳後,姜瑜輕聲道:“67年,經人介紹,她跟沈陽軍區的一位團級幹部結婚了。婚後,調去了沈陽軍區文工團,上個月,我聽人說,她離婚了,一直在申請調回來。”

姜言不敢置信地看向二姐,幾年間,珍珠身上發生這麽多事嗎?

姜瑜握住小妹的手:“調去沈陽後,你們來往就少了。”小妹朋友不多,珍珠是其一,漸行漸遠後,小妹還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

“言言、二姐,”珍珠走到幾人跟前,彎腰看著慕言、卓航笑道,“讓我猜猜,這位小朋友是慕言吧?長得像極了儂姆媽小時候。”

慕言害羞地往姆媽身邊靠了靠,點點頭。

“那你就是卓航了!”

卓航抿抿唇:“阿姨好。”

“真乖。”珍珠撫過卓航的頭,直起腰,看著姜言額上的紗布,擔心道:“言言,你額頭怎麽了?”

“不小心被人砸了一下。”

“哪個龜孫子啊,不想活了……”

姜言“撲哧”樂了,沒變,還是她記憶中那個珍珠,那個玩伴,那個好友。張手,姜言一把將人抱住:“珍珠,好久不見!”

姜言9歲考入市三女中,珍珠作為班長,自動擔起了照顧她的任務。

珍珠性格大大咧咧,愛玩愛鬧,初識,姜言挺煩她的,太鬧騰了,影響她學習。

煩不勝煩,半年後,姜言再次跳級,去了201班。

結果一個暑假過去,姜言在301班,再次見到了她。

她笑得明媚而張揚,站在坐位旁朝她笑道:“姜言,我厲害吧,直接跳了一級!”

事後她說,為了追上她的步伐,實現照顧她的承諾,她讓爹爹給她請了三位家教,懸梁刺股狠下了一番功夫。

又說,短短一年,她吃了一生的苦。

姜言不為所動,有計劃地學習著,一步步朝目標前進。

那時她的夢想是像嗲嗲一樣當一名外交官。

珍珠是不會看人臉色的,硬是一點點擠進了姜言的生活。姜言去圖書館,她跟上,姜言看什麽書,她看什麽書;姜言去食堂吃飯,她捧著家裏送的飯盒坐在對面,一心一意要投餵……

邁入高中時,姜言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

珍珠誓要做一對好姐妹,跟她約定一起報考滬市外語學院,畢業後一起進外交部,做一對劈向西方的雙劍合璧的姐妹花。

卻沒想到,高考前夕,珍珠陡然改了志願,沒有和姜言一起走進考場,而是參加了警備區文工團的招生。

姜言自幼跟著爺爺讀老莊,對此看得開,珍珠並沒有語言天賦,單單英語一門外語,便學得十分吃力,真強行跟她一起上外語學院、進外交部,不一定是好事。

現在也挺好的,都在滬市,星期天還可以一起去圖書館、一起逛百貨商場、一起看電影、喝茶、看百戲……

珍珠卻在接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跑到姜家,神情激動地朝姜言大吼了一通,說她打從心底就沒承認過她這個朋友,也不在意她想什麽、做什麽……所有的親近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姜言被吼懵了,抱膝想了一晚,第二天做了她愛吃的紅燒小排去她家看她。

珍珠姓宋,她父親是滬市有名的紡織大王,住的是花園洋房。

宋先生很熱情地接待了她,書房裏,宋先生跟姜言說了他家現在面臨的困境、讓珍珠進警備區文工團的原因,並請她理解一個父親為護女兒,所做的選擇。

從書房出來,姜言上樓敲響了珍珠的房門。

珍珠靠在門後,默默流淚,甕聲甕氣問她:知道錯了嗎?她都改志願、消失了,作為朋友不該擔心地上門問問嗎?

姜言掏出寫的檢討書,站在門前,念了半個小時。

過往的點點滴滴在二人腦中一一浮現。

門打開,珍珠流著淚撲向姜言,兩人和好,友誼更甚從前。

然而,66年,運動來時,珍珠自顧不暇,姜言亦深陷其中。

所謂的漸行漸遠,姜言知道,定是珍珠怕連累她,單方面疏遠了距離,想著,淚流滿面。

珍珠抱著她的身子僵了僵,跟著紅了眼眶,聲音哽咽道:“對不起!言言,對不起……”

蔣弈衡停好車過來,看著抱頭哭泣的兩人,目帶詢問地朝妻子揚揚眉:怎麽回事?

姜瑜抱起有些嚇到的慕言,走到丈夫身邊,無奈道:“好友重逢,喜極而泣。”

“來,我抱慕言,你去勸勸。”在僑匯商店門口哭,被外賓看到就不好了,多影響國人形象啊。

姜瑜頷首,將外甥遞過去,走到二人身旁,拍了拍兩人的肩,“你倆要不要找個地方,好好地敘敘話。”

姜言察覺到來往行人註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松開珍珠,接過二姐遞來的帕子,低頭擦臉。

珍珠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朝二姐笑笑:“你們要進去買東西嗎?”

“嗯,言言他們母子要和謝稷去三線,明早的火車,還有點吃用要添置。沒事,她缺什麽,我買就行,你們找個地方聊聊吧,再相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去三線?!”珍珠詫異地看向姜言道:“我聽說三線生活很苦,你……”

“有謝稷在呢。”姜瑜打斷她道。

珍珠恍然,是呢,有謝稷在,總是能護住她、不讓她吃苦的。

姜言將帕子揣進兜裏,四周看了看,是她熟悉的地方,隨即一指西餐廳:“去哪坐坐?”

珍珠點頭:“二姐,你們買好東西,去那邊找我們。”

“好。”

姜言轉身問慕言是跟二姨他們去僑匯商店,還是跟姆媽去西餐廳?

慕言知道姆媽跟姨姨有話要說,抱緊了蔣弈衡的脖子:“跟二姨父。”

蔣弈衡欣喜地抱著小家夥樂道:“乖,等會兒二姨父給你買糖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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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好啊,小天使們。——珍珠這個人物,本是想一筆帶過的,主要是怕小天使們嫌我啰嗦,但一早再看,還是沒舍得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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