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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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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媾和

“嗚嗚嗚…懷恩哥哥救我..”覃勤趔趄跌倒在懷恩腳下, 渾身都在發抖。

“該如何是好?嗚嗚嗚…我要死了!!”覃勤一把抱住懷恩大腿,嚇得瑟瑟發抖。

東宮裏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懷恩, 若懷恩都束手無策, 那就全完了。

“懷恩哥哥, 殿下瘋了!殿下瘋了!怎麽辦嗚嗚嗚,我怕…”覃勤嚇得涕泗橫流。

“覃勤!為何如此失態?出何事了?”

懷恩詫異, 覃勤素來沈穩, 從不曾如此驚慌失措,定是天大之事。

懷恩與覃勤二人職責不同, 懷恩主要負責整個東宮內外瑣事的統籌管理。

而譚勤專門負責內侍,專司照料殿下起居與奴婢調配。

覃勤需定期向懷恩匯報內侍瑣事,平日裏都是覃勤隨侍在殿下左右。

他自是無法察覺到太子對萬貞兒產生隱秘情愫此等細微之事, 他只是察覺到殿下對萬貞兒極為器重與信任。

他鮮少接觸內侍瑣事,也只有靠覃勤匯報,他再加以分析,查缺補漏。

見素來沈穩的覃勤如此驚慌,懷恩暗道不妙,定是滅頂之災!

覃勤瑟瑟發抖,將殿下與萬貞兒的事情結結巴巴說出。

“殿下喜歡萬貞兒,是男女之愛,殿下要與萬貞兒成婚,還…還命我秘密尋冰, 他要做冰棺,將萬貞兒的屍首藏在東宮寢殿,與…與屍首同寢,還要與屍首行那事…”

“行魚水之歡…懷恩哥哥, 殿下瘋魔了…我攔不住嗚嗚嗚…”

“殿下要與屍首同床共枕!嗚嗚…”

覃勤嚇得六神無主,他在太子身邊伺候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禍事。

“你!覃勤!你這混賬,你平日就是這般照料殿下起居的!”

“殿下何時對萬貞兒起男女情愫?枉你日日伺候在殿下身邊,你還是第一內侍,為何眼瞎耳聾到今日?”

懷恩大驚失色,氣得擡手掀翻不成器的覃勤。

“殿下對萬貞兒的癡狂程度,絕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促成,定很早就露出端倪!”

“你為何愚昧無知到如此地步,如今大錯特錯,你是第一罪人!”

驚怒過後,懷恩迅速冷靜下來:“這件悖亂之事,還有誰知曉?”

覃勤捂著被打腫的臉:“沒了,我也是今日才徹底確認,要不然我早就,我早就..哎..”

“早就將萬貞兒神不知鬼不覺處置了!”

覃勤沒敢說,他早就發現端倪,只是不敢去確認,他怕殿下覺得他多事,殺了他。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端方雅正的殿下,私底下究竟有多暴戾恣睢。

他從三歲開始殺人,每年都有人死在殿下手裏,這幾年死在殿下手裏的人命,多的他做噩夢,他這輩子殺的人,都沒有殿下這兩年殺的人多。

“萬貞兒確定無藥可醫了?”

“是,太醫極為篤定,方才我仔細瞧過,她臉都屍白,也就這一兩日的光景。”

“還有,殿下令我秘密處死,今日僭越窺視萬貞兒受刑的奴婢,還有曹吉祥,殿下要提前對他下手,我攔不住。”

懷恩大驚失色:“難怪殿下如此迫不及待要殺人,原是為她。”

懷恩雖是太監,卻也在萬貞兒受刑之時,低頭回避,不僅是他,還有覃勤,平日裏與萬貞兒交好的數名太監都不忍去看。

也幸虧他們回避,否則今日被秘密處死的太監,何止七個。

原以為是殿下在整頓東宮,沒想到是為萬貞兒雪恥。

難怪殿下如此著急,在時機未到之前,密令對曹吉祥下手,殿下要逼反曹吉祥。

壓下震驚,懷恩沈默踱步,冥思苦想。

“莫慌,殿下讓你準備之物微不足道,對殿下來說易如反掌,你仔細準備,莫要讓人看出端倪,即刻將可疑奴婢調出內殿,今日起,內殿由你我親自把守。”

懷恩壓下驚慌,仔細籌謀如何應對這要命的情況。

“可..可若萬貞兒死了,屍首放在殿下寢殿裏,遲早會發臭,如何瞞得住啊?”

“天寒地凍還好些,若到炎炎夏日,除非屍首放置在冰窖裏,否則定會腐爛發臭!”

覃勤欲哭無淚,支支吾吾許久,終是咬牙說出口。

“殿下..殿下說不定還要與萬貞兒腐爛的屍首..那..做那事兒..怎麽辦..”

“殿下命我尋冰塊,他要做冰棺材,還讓我立即去尋能讓屍身…不腐敗的藥,殿下怕是要…與萬貞兒的屍首同寢!”

覃勤被嚇傻了,結結巴巴說不出口。

懷恩扶額,無奈嘆氣:“真到那時,只能請太後坐鎮,你快去辦,立即將外殿那幾個心腹奴婢調入內殿把守各處要緊通道。”

“倘若連太後都壓不住呢?”覃勤戰戰兢兢看向懷恩。

懷恩面色煞白:“那東宮就要換新儲君了,你我二人定會被處死,快些去吧。”

“說不定太子了卻心事,能恢覆神智,若不然,我只能去求太後坐鎮,若驚動太後,你我亦無法全身而退。”

“方才陛下派人前來傳旨,令殿下禁足東宮一個月,反思己過,不準任何人探視殿下,恰好能掩蓋此事。”

“我…我這就去!”

覃勤擦幹凈恐懼眼淚,再擡眸之時,已恢覆冷靜神態。

以太子如今對紫禁城蠶食般的把控程度,尋來那些東西並不難。

只不過以陛下對東宮病態的監視程度,若拖延太久,遲早會被發現。

“逼反曹吉祥一事,是不是步子跨得有些著急?”覃勤憂心忡忡。

懷恩無奈搖頭:“殿下在軍中勢力根基不穩,我也極為擔心。”

“陛下在東宮的耳目眾多,防不勝防,可曾尋到線索?”

覃勤點頭:“是周貴妃安排的燒水奴婢,那奴婢是周貴妃娘家遠親侄兒的外甥女,來送水之時恰好撞見儲五兒,那奴婢已處置幹凈。”

“哎!貴妃娘娘送來的奴婢都不堪大用,將她送來的奴婢暗中調離,不準靠近殿下。”

懷恩無奈搖頭,周貴妃是奴婢出身,心思並不算細膩,她住的萬安宮更是烏煙瘴氣,早就被各方勢力穿透成篩子。

六殿下更是被周貴妃溺愛得無法無天,是幾個皇子裏最難成大器的。

難怪太後明令禁止,不準周貴妃插手關於太子的所有事宜,就連太子去萬安宮請安,也被太後嚴格限制。

若她並非太子生母,早就被錢皇後排擠得無法立足於後宮。

懷恩對周貴妃一言難盡,方才聽聞周貴妃前往乾清宮脫簪為太子請罪,比陛下訓斥一頓。

周貴妃如今還跪在乾清宮求情,竟不施脂粉不畫眉塗唇,頭發散梳不戴花勝耳飾,跪於宮門外請求責罰。

脫簪素服,是後宮嬪妃最鄭重的謝罪方式。

周貴妃對太子舐犢情深,卻也時常給太子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當真讓人啼笑皆非。

懷恩扶額,無 奈嘆氣,若殿下無父無母,反而前途坦蕩,他這輩子父母緣淺,所有苦難與搓磨竟都源自他的父皇與母妃。

“懷恩哥哥!還有曹吉祥那…”

覃勤欲言又止,本想問殿下為何如此著急,答案卻已呼之欲出,還能為何?

“曹吉祥早有反意,讓那些相士用曹家與曹魏同宗,有帝王血脈詭談加些神跡蠱惑曹吉祥,曹吉祥正缺起事的借口。”

“可殿下在軍中勢力孱弱,還需徐徐圖之,善弈者,通盤無妙手,還需未雨綢繆,殿下為萬貞兒已然失智,步伐太急,恐怕會跌倒。”

“軍中你需多留意,莫要功虧一簣。”懷恩仔細梳理殿下早前制定好的計劃,有條不紊操控全局。

“快些去辦,速戰速決,免得驚醒太後與陛下,尤其是乾清宮,必須嚴防死守。”懷恩頭疼扶額。

不到半日,一應物件都被悄悄送入東宮。

待覃勤將婚服準備好,懷恩深吸一口氣,端起托盤,拔步往太子寢殿趕去。

他捧著喜服忐忑踏入寢殿內。

寢殿內帳幔半開著,太子坐在床邊,穿著一身淩亂的素白中衣,衣襟大開,懷裏緊摟著萬貞兒。

此刻太子繾綣握著床上那人的手,細細地摩挲。

燭火跳躍,照得滿室通明,也照清床上那人屍白的臉龐。

萬貞兒生死未明,靜靜躺在太子懷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嘴唇幹裂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

偶爾眼睫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似有回光返照的模樣。

萬貞兒還沒有死。

但太醫斷定她離死也不遠了。

懷恩腳下一踉蹌,不敢想素來端方雅正規行矩步的太子殿下,為何會衣衫不整摟著萬貞兒。

他不敢細想方才太子對萬貞兒是不是做了什麽...

腦海裏嗡嗡作響,他想起覃勤那混賬說起那個喪心病狂的與皇後屍首媾和的瘋癲帝王。

萬貞兒若死去,今後東宮將徹底淪為煉獄,屍臭熏天。

懷恩頭皮發麻,下意識想逃離著壓抑的寢殿。

“都備齊了嗎?”

太子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溫柔笑意,卻讓懷恩渾身寒毛倒豎。

“殿下…”

懷恩撲通一聲跪下:“萬貞兒…她還病著,求您憐惜她,她再經不起折騰…”

他著實擔心殿下苦心孤詣煎熬許久,最終會因萬貞兒而自毀。

他盼著萬貞兒早些咽氣,又擔心萬貞兒死了,殿下會一蹶不振。

“所以要快些。”朱見深打斷他,終於轉過臉來。

懷恩心下駭然,燭光下,太子的臉蒼白陰郁,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他已經兩日兩夜沒有合眼,就坐在這張床邊,誰勸也不聽。

此刻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燃燒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她說她願意。”

朱見深笑了,那笑容低沈愉悅,令人毛骨悚然:“孤問她嫁給孤可好?她眨了眼!她答應了!”

懷恩聽得冷汗涔涔,眨眼?

那分明是病入膏肓無意識的抽搐!

“殿下,萬貞兒現在需要靜養,不如等她好了再……”

“孤等不了!”

朱見深的聲音忽然湧出哭腔,帶著恐慌:“太醫說她可能撐不過今晚!孤不能等,孤要現在娶她!現在!”

“活人得不到,她都死了,孤不能再失去了。”

“殿下,您有無數方法可報答萬貞兒對您的恩情,為何..為何偏偏選如此驚世駭俗的方式,您在自毀..您不要前程了嗎?”

“為了穩住您的太子之位,有多少人在流血淚,太後與貴妃娘娘若知曉此事,定會傷心欲絕。”

懷恩痛心疾首勸諫,殿下的儲君之位得來不易,這些年,為了保住儲君之位,他比誰都艱辛。

朱見深默默良久,啞聲開口:“懷恩,孤知道青州府諸城縣有舊俗,未出嫁女子死後不準埋進祖墳,只能孤零零葬於家族墳地邊緣,或葬於河灘或荒山野嶺中無人祭奠,只能淪為無主孤魂,可有此事?”

懷恩不知太子殿下為何問起民間陋習,沈吟片刻,點頭頷首。

“確有此事,不只是青州,還有諸多未教化之地,民風鄙薄,也存有此等陋習。”

“未婚女子殤,絕不立墳,不祔廟,據說是因雲英未嫁的女子被認為是不完整之人,孤女陰靈不寧,若葬入祖墳會壞了風水,影響家族男嗣的運勢。”

“懷恩,你可去過青州府城元宵燈會?”

懷恩搖頭,卻見太子殿下失魂落魄自言自語。

“青州府城元宵燈會聞名齊魯,孤知道,上元節那日,青州百姓會制作福燈,用谷糠拌油沿街點燃,祈求豐年,青州西南井塘村,還有石頭房迎親與拜石神古俗。”

“孤知道,農歷九月九日,諸城歷山有祭舜大典,獻五谷,奏韶樂讀舜典。”

懷恩震驚得睜大眼睛,他忽然想起萬貞兒正是青州諸城人。

殿下..竟對萬貞兒的家鄉如此了解。

“孤在青州,有一座依山傍水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院落裏有小黃狗,有菜畦,有她喜歡的柿子樹,還有她喜歡吃的石榴。”

“孤命人在後山還放養了她喜歡的小山羊,她喜歡用木炭慢烤出的山羊肉。”

“那四合院河對面,是萬家祖宅,孤本想帶她歸鄉看看。”

“殿下...”

懷恩哽咽,原以為殿下年幼,定是被萬貞兒妖言迷惑心智。

沒想到,殿下竟早就對萬貞兒情根深種,甚至偏執得了解她的全部。

懷恩囁喏許久,本想說為萬貞兒尋門當戶對的人家配冥婚,卻想起有些地方,還有更陰暗扭曲的愚昧習俗。

愚昧迷信之人,認為僅合葬或立牌位還不穩妥。

橫死的未婚女子怨氣深重,死後魂魄會危害鄉裏,糾纏家人,或死後不入輪回。

為鎮壓亡魂,使亡魂無力作祟,會讓人對遺體進行侵犯,將屍首破身,以此破除煞氣。

而不忍心姑娘生死魂消,永無輪回的親人,還會為姑娘尋個膽大的良善之人成婚,在洞房第二日,再行下葬。

懷恩如遭雷擊...

殿下難道!

殿下定會與萬貞兒圓房,他竟想讓萬貞兒死後魂魄有依,再入輪回,竟用如此癲狂的方式..

他真的想與萬貞兒的屍首洞房!!

恐懼過後,懷恩看向行屍走肉般悲痛欲絕的太子殿下,再說不出一個字阻攔太子瘋癲的行為。

反而盼著這場荒謬的婚禮,盼著太子能熬過這場婚禮,盡早走出傷痛。

只要殿下不為萬貞兒這個奴婢殉情,不徹底瘋魔就好,只要殿下不殉情就好!

“回殿下。”

懷恩語氣悲戚:“婚服、紅燭、合巹酒、一切成親洞房之物,都已按您的吩咐備好了。”

懷恩顫巍巍地起身,從身後托盤裏,取過袞冕九章與太子妃所穿的翟衣。

時間倉促,這兩身婚服並不合身。

“好,立即拜堂完婚!”朱見深轉身回到床邊,輕輕扶起萬貞兒。

她的頭無力地後仰,朱見深小心翼翼讓她靠在自己懷裏,開始解她身上那件染血的素白寢衣。

“殿下!不可!”

懷恩看得頭皮發麻:“殿下,您就讓她安生走吧!”

“走?”

朱見深猛地擡頭,眼神兇戾:“她要去哪?沒有孤的允許,她哪也不準去!”

朱見深徹底崩潰。

“大伴!孤很怕…”

他的聲音嘶啞發顫:“孤很怕…怕她生前未嫁人,死後無法過奈何橋,無法輪回,魂飛魄散...怕來世找不到她…”

“孤只想用名分拴住她…哪怕只是一紙婚書,一場無媒婚禮,只求她能有來世…”

太子話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懷恩哽咽。

“殿下,可是您肩負社稷…”

“大伴!”

太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打斷他尚未出口的勸諫。

“孤這一生循規蹈矩,從不曾為自己的私欲而活,就讓孤荒唐這一次,為她。”

“殿下,奴婢惶恐至極!只盼著您早日振作!”懷恩額頭抵地,泣不成聲。

朱見深伸手,從她枕下取出那份婚書,替她簽下名字,他把她的婚書折好,揣進懷裏,和他那份放在一起,貼著心口。

他絕望的目光落在那對龍鳳喜燭。

按照禮制,它們該燃到天明,象征夫妻白頭。

可他知道,她與他,沒有明天了。

待他君臨天下,定會追封她.....

他頓住,追封什麽?皇後?皇貴妃?她不在乎,他知道。

朱見深溫柔替她褪下寢衣,小心翼翼替她穿上那套大深青翟衣。

他動作笨拙卻輕柔,為她穿好衣服,又為她梳頭,綰成發髻,笨拙地描眉畫眼,戴上九翚四鳳冠。

做完這一切,他將她重新放平在床上,自己則換上玄纁九章袞冕。

燭火下,萬貞兒躺在錦繡堆中,臉上敷了胭脂,嘴唇點了口脂,乍一看,竟真有幾分新娘的模樣。

大明太子大婚,需身著玄纁九章袞冕。

冕冠垂九旒五彩玉珠,交領大袖玄衣,肩承升龍,下著纁裳七幅,步履間蔽膝輕揚,腰束朱裏大帶,懸掛青綬與雙組玉佩金鉤與玉璜,足下赤舄飾金雲龍。

太子妃則身覆深青翟衣,頭戴九翚四鳳冠,六扇博鬢垂落肩後,腰系青革帶,懸掛雲鳳紋綬,與青玉谷圭,腳踏青襪赤緣,舄首飾金雲鳳紋。【1】

此刻龍紋與翟羽相映,卻顯得鬼氣森森。

殿內紅燭高燒,只有龍鳳喜燭劈啪爆出燈花。

合巹酒擺在案上,一切都按照大婚的規格布置,喜慶、隆重、詭誕、哀痛、窒息。

“一拜天地。”朱見深自己高聲道,朝著殿門的方向,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他轉向南邊,那裏是奉先殿的方向,供奉著朱家列祖列宗,又是一揖。

“夫妻對拜。”

他轉回床邊,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貞兒,眼中忽然湧出淚來,他溫柔握住她的手,對著她,緩緩彎下腰。

東宮裏龍鳳紅燭高照,映著滿室荒唐的喜慶。

朱見深坐在床邊,握著萬貞兒的手,眼神溫柔,靜靜等待她咽氣。

他們已拜完堂,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待萬貞兒咽氣,他與她,即將共度新婚之夜。

他不忍在她還有氣息之時冒犯她,他豈會不知,她不願!

這癲狂絕望的夜還很長。

禮成之後,懷恩不敢說祝詞,含淚垂首沈默離去。

殿內倏然傳來哀婉淒美的琴音,令聞者落淚。

那是青州諸城出名的琴曲《秋風詞》,殿下閑暇撫琴娛情之時,最喜歡彈奏的琴曲。

懷恩愕然張嘴,他很恐懼,渾身都在發抖,必須做些什麽。

否則他怕自己也會被嚇瘋,於是輕聲吟唱那首李白的《秋風詞》。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萬貞兒被一陣悲痛欲絕的壓抑哭聲驚醒,一睜眼,卻看見滿室喜房的裝飾,怪誕至極。

一人正伏在她心口痛哭,待看清楚那人是誰之後,萬貞兒嘴唇動了動,恐懼而絕望,慌亂閉上眼睛。

“貞兒?”

朱見深輕聲喚:“貞兒,別睡,我們還沒喝合巹酒。”

沒有回應。

“貞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穿紅衣服好不好看?”

依舊沒有回應。

萬貞兒快被瘋癲的太子嚇死了,早知道永遠別醒了...

他真是瘋了,竟讓她穿上太子妃大婚的翟衣,他身上更是穿著玄纁九章袞冕。

寢殿內仿若冰窖,耳畔傳來丁零當啷脆響聲,萬貞兒好奇睜開眼縫,竟看見太子正挽袖鑿冰。

他邊哭邊鑿冰,也不知要做甚。

也不知過去多久,萬貞兒都看累了,太子制作的東西終於有了輪廓,竟是一口冰棺材!

萬貞兒驚恐至極,沒想到太子連她的屍體都不放過,他甚至病態的用冰棺來收藏她的屍體。

那冰棺甚為奇怪,萬貞兒定睛仔細一瞧,險些嚇暈,竟是夫妻棺的樣式。

太子瘋了,竟要與屍體同床共枕。她都快死了,太子連她的屍體都不放過…

寢殿門外,覃勤手抖得險些托不住木盤,太子令他去秘密著尋防止屍首腐敗的藥。

太子竟荒唐的準備與萬貞兒的屍首長期..永遠在一起。

難以想象..

遲早一日,太子寢宮必定屍臭撲鼻,再也遮不住。

待天氣轉暖,再多買冰也無濟於事,萬貞兒的屍首會腐爛成碎肉,太子還對著碎肉親吻纏綿。

畫面太病態恐怖!

一想到那恐怖的一幕,覃勤就想哭,想尖叫驚呼!

此刻偏殿的門虛掩著,門內透出滲人的寒氣。

覃勤在門口站了半晌,鼓起勇氣推門而入,腳下一踉蹌,他看見此生都無法忘卻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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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摘自《大明衣冠志》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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