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49章 寵妃

關燈
第49章 第49章 寵妃

東宮寢殿內, 覃勤與司禮監派來的太監全都愁眉苦臉,太子不肯臨幸奴婢!遲遲不肯開葷!

若再失敗,東宮的奴婢都要吃掛落兒!

今兒難得太子不抗拒, 奴婢們大氣都不敢出, 就怕又功敗垂成。

啟蒙的良家子早已等在床榻上。

教導太子知曉男女那檔子事兒之時, 司禮監內侍嬤嬤就黼帳外頭守著,指導侍寢全過程。

啟蒙宮女見證金尊玉貴的太子在床笫之歡上最狼狽青澀的模樣, 許多啟蒙宮女若頭一回侍寢抓不住殿下的心, 侍寢後可能會被賜死。

天潢貴胄絕不允許最羞恥狼狽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希望她們今日爭點氣, 能勾住太子的心。

說話間,餘蓮端來一壺酒湊到覃勤跟前:“這鹿血酒,還得勞煩伺候太子殿下服下, 以助性之用。”

覃勤斟一盞鹿血酒,忽地詫異輕咿:“這鹿血酒,為何與從前喝的有所不同?”

餘蓮當著覃勤的面兒,將驗毒的避毒銀牌置入酒盞內。

“尋常鹿血酒是茸血酒,今兒這鹿血酒,是直接用梅花鹿頸子放出的活血,加山參鹿鞭調制,嘿嘿嘿,是真男兒方能品出銷魂滋味兒的好酒。”

覃勤會意,咧嘴笑著將鹿血酒交給小太監先嘗。

待小太監嘗過鹿血酒, 半個時辰後,覃勤捧著填漆托盤來到寢殿內。

殿內掛滿大內珍藏的春畫秘戲圖,《鴛鴦秘譜》、《競春圖》、《熙陵幸小周後圖》,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避火圖, 姿態各異,極具淫.趣蕩.味,引人入勝。

覃勤看得是瞠目結舌,他一個刑餘殘缺之身的太監都看得滿臉通紅。

他一露臉兒,司禮監內侍專司東宮內起居註的老太監,就殷勤攛掇他將一副畫面生動的春宮圖往太子殿下面前湊。

“太子殿下,這《花營錦陣》您且好好觀摩研學,待半個時辰後,再請您移步去西配殿擺弄歡喜佛。”

老太監說罷,又垂首將一本《素女經》畫冊,與白行簡所作的《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捧到太子殿下桌案上。

老太監狐疑地檢視畫冊,確認自己沒拿錯,這才戰戰兢兢將求助目光瞥向覃勤。

怎麽回事兒?

太子殿下面對一屋子引發春情的淫.艷.之物,卻依舊面不改色正襟危坐,莫說動欲,他的眸色甚至清正的發邪。

不知的還以為太子殿下正鑒賞高雅的詩詞歌賦。

覃勤無奈攤手,他若有法子,也輪不到司禮監的奴婢在太子殿下跟前蹦跶。

朱見深百無聊賴翻閱畫冊,眼前皆是淫.靡的肉.體摟摟抱抱,無趣。

眼見太子殿下興致缺缺,甚至開始慵懶支腮假寐,司禮監老太監沒忍住悄悄用手肘推推覃勤。

覃勤硬著頭皮湊到太子殿下身側。

“哎呦,殿下,春畫可不是嚴肅的奏疏,您吶,需沈浸其間代入自己,您就把畫冊之上的美人兒,幻想成您喜歡的女子面容,定有別樣情致。”

“殿下,奴婢伺候您飲酒松快松快。”

覃勤將準備好的鹿血酒捧到太子殿下手邊。

“嗯。”朱見深隨手接過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他只想快些結束這些無趣的瑣事,回去繼續回書房處理父皇安排的繁密奏疏。

割喉烈酒灌入,朱見深眼前一亮,藥酒滋味尚可。

遂將空酒盞遞給奴婢,覆又飲下兩杯。

“殿下,您得將美人兒的臉想成喜歡的女子..”

偷眼瞧見太子殿下耳根泛起薄紅,覃勤忙不疊賤兮兮笑著提醒。

朱見深懶理會狗奴婢自作聰明,不耐翻閱春宮圖。

倏地,他下意識綣指攥緊酒盞。

難以言喻的躁.意自心口緩緩向下,竟羞恥地往不該去之地蔓延。

他難受抿緊唇線,下意識微弓腰俯首,遮掩不堪鐵證。

呼吸微亂間,覃勤將一本畫冊放在他面前,來不及閃躲,他撞見畫中正與男子於春凳並坐相擁,作激吻媾和的女子。

美人線條如飛,墨色如韻,竟一寸寸活過來,緩緩轉過秀臉。

朱見深愕然,竟是她?

為何是她?豈有此理!

朱見深闔眼,將那人面容,從腦海中格殺。

再睜眼之時,春畫上的美人換了一副面容,目波澄鮮,眉嫵勾情,輔靨頤頷,旖旎紗衣透體,重衣疊幕衣衫半解,豐腴得極致妖冶,繾綣溫柔。

眉眼卻愈發清晰熟悉。

猶如當頭棒喝,他無奈至極,怎還是 那人!

此時那春情畫竟愈發不可說,畫中男子將那人纖細玉足放在肩上,他的臉也漸漸清晰。

難以置信,他竟看到自己的臉,他的表情怪異,他絕不會露出那種激狂墮落的淫.靡神態。

他絕不會做出如此狂情輕浮的舉動。

啪地一聲,朱見深闔眼,面無表情將畫冊砸向覃勤。

“嘿嘿嘿,殿下,是不是這樣看春畫,別有風味?”覃勤賤兮兮揣手笑道。

他瞧見太子殿下冷哼,欲蓋彌彰將玉骨折扇展開,放在腿上。

哪兒能遮住。

覃勤笑得愈發燦然,到底是沒開葷的少年,待今後多沾幾個女子,定能在情事上游刃有餘。

“無趣。”朱見深沈息間,重重闔眼,嗓音莫名低沈沙啞。

定是狗奴婢給的藥酒有問題。

“殿下,您該去參研歡喜佛了。”覃勤苦著臉提醒。

太子殿下身上都那樣了,竟還如此老僧入定般沈得住氣,真怕殿下憋壞身子。

“嗯。”壓下慍怒,朱見深緩步前往。

數不清的奇奇怪怪姿勢的銅像,他都需親自觀摩。

覃勤那狗奴婢,竟還厚著臉皮,當著他的面把玩。

好不容易驅散的冶艷畫面再次襲來,朱見深繃著臉別過眼,不能再看了。

滿腦子都是那人。

滿腦子都是她!

“殿下..”覃勤搓搓手,正要提醒太子殿下去低垂黼帳後與太後新送來的良家子初試雲雨。

話音未落,竟見太子殿下疾步離開了寢殿內。

怎麽回事??

太子都憋瘋了,竟又又又又又在節骨眼上跑了!

“這該如何是好?今兒個為何又失敗了!回頭貴妃娘娘若怪罪下來,你我都得挨罰。”

司禮監趙太監愁眉苦臉將覃勤拽住。

“我說老趙啊,你也瞧見了,咱做奴婢的又如何能拿太子殿下的主意,難啊!”

“覃公公..”黼帳後傳來嬌柔無助的啜泣聲。

“柏姑娘,您先請回吧,殿下還需處理公務。”

覃勤掙開趙太監,小跑著去追步履生風的太子殿下,卻被太子關在了書房門外。

……

萬貞兒人還沒到東宮,周貴妃的賞賜就到了。

看到賞賜,萬貞兒大驚失色。

周懷芳為了太子和她今後的榮華富貴,還真是下血本,竟賜給她五百兩黃金。

周懷芳這些年空有太子生母頭銜,卻並不得天順帝寵愛。

娘家也並非權貴,指不定周懷芳每個月的月奉還要扣出些貼補娘家呢。

她能擠出五百兩黃金,顯然東宮裏的局勢早已水深火熱。

走出百來步,穿過一道僻靜宮巷之後,萬貞兒停步在文華殿角門。

“陳嬤嬤,不該去清寧宮嗎?為何來文華殿?”萬貞兒詫異不已。

陳嬤嬤不語,將萬貞兒領到一間狹窄的大通鋪偏殿裏。

“殿下平日裏都在文華殿起居,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清寧宮陪伴太後,萬貞兒,貴妃娘娘說了,只要你盡心伺候殿下,往後還有更多好處。”

懶得再聽畫餅,萬貞兒擡起頭:“嬤嬤,奴婢能否求見貴妃娘娘?有些話...想當面稟報。”

陳嬤嬤深深看她一眼:“娘娘今日不得空,你要說什麽?我可以代為轉達。”

萬貞兒吃了閉門羹,也不氣惱,繼續低三下四懇求。

“請嬤嬤回稟娘娘,奴婢定當盡心竭力伺候殿下。只是...奴婢年歲已長,恐精力不濟,可否再撥幾個年輕得力的宮女一同伺候?”

她恨不能把懇求周貴妃多送些年輕貌美宮女來勾引太子這句話,直接說出口。

最好定七八十個環肥燕瘦的美女,總能瞎貓碰到死耗子,恰好有太子喜歡的樣式。

被逼前來西內這幾日,她冥思苦想寢食難安,終於想好金蟬脫殼的妙計。

她想找人分散太子對她的註意,想把自己從太子身邊摘出來,全身而退。

最好的幫手就是美人,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能迷惑住太子的美人。

“這件事你不必操心!”

陳嬤嬤臉上閃過一抹讚許,點點頭:“你有心了,這話一定帶到,你也不必擔心,太後與貴妃娘娘上個月已甄選出伶俐乖巧的年輕奴婢在東宮伺候。”

“她們的容貌才情自不必說,都是萬裏挑一的良家子。”

“那些宮女雖說貌美動人,到底是年輕,還需你來當東宮奴婢裏的定海神針,多教導教導她們。”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

陳嬤嬤壓低嗓音:“你招子放亮些,莫要讓那些如花似玉的宮女時常勾引太子尋歡,壞了殿下身子。”

“啊這...太子殿下要寵幸哪個奴婢,奴婢哪裏能幹涉?”萬貞兒心中竊喜。

太好了,東宮裏有年輕貌美的宮女,她才能安心。

陳嬤嬤搖頭,鄭重叮囑:“太子殿下尚未大婚,依照待嫡制度,在太子妃誕下嫡子之前,絕不能有任何庶子女誕生!”

“太後與貴妃雖親自敲打過那些奴婢,可誰知道她們有沒有私心!”

“你且記住,若哪個奴婢膽敢在太子大婚之前懷上孩子,你定要神不知鬼不覺將孩子打掉,再來稟報娘娘即可。”

陳嬤嬤說罷,神神秘秘塞給萬貞兒一個細瓷藥瓶。

萬貞兒欲哭無淚,她可不想成為東宮打胎小隊長啊!

“你準備準備,我去讓那些奴婢來與你見禮。”

“豈敢!奴婢是罪奴出身,豈敢讓良家子見禮!”萬貞兒慌忙婉拒。

她爹萬貴是罪吏,她是紫禁城裏奴婢中的奴婢,只是罪奴而已。

那五個年輕宮女並非真正的奴婢,她們是提前進宮與太子培養感情的良家子,地位比她高很多,又有靠山,壓根不屑討好她這個罪奴。

她們出現在東宮,類似入宮待年制度,《後漢書》有記載,漢代已有待年於國的皇室婚嫁實例。

能入宮待年的良家子必須是非官宦與權貴普通家庭出身,只從低級職官、軍戶、良籍平民之家挑選。

最著名的入宮待年案例就是孫太後,孫太後自幼入宮,和明宣宗青梅竹馬。

“瞧你說的,她們雖是未來東宮姬妾,可八字還沒一撇呢,當然,她們身份擺在那,你自是要像侍奉主子般尊敬她們。”陳嬤嬤提醒道。

萬貞兒聽懂了陳嬤嬤的提點,意思是今日開始,她又要伺候五個祖宗!

待陳嬤嬤離去,萬貞兒鬼鬼祟祟藏起陳嬤嬤給的打胎神藥。

簡單收拾一番,一轉身,陳嬤嬤就領著五個如花似玉身形婀娜的年輕宮女前來。

“奴婢柏令薇,見過萬姑姑。”

“奴婢邵清蒔,見過萬姑姑。”

“奴婢張苓美,見過萬姑姑。”

“奴婢楊馨蓉,見過萬姑姑。”

“奴婢王凝香,見過萬姑姑。”

“等等,柏?你..你父親可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柏珍?”萬貞兒滿眼驚恐,罕見失態。

不怪她驚恐,本該在天順八年才出現的柏賢妃,竟提前出現在天順三年臘月。

賢妃柏氏是悼恭太子朱祐極生母。

明憲宗對賞賜嬪妃封號極為摳門,他統治的二十餘年裏,主動晉封的妃子屈指可數,柏氏是僅次於萬貴妃的第二人。

直到臨死前,成化帝才大方了一會,批發似的一次性給多名禦嬪封號。

成化二年,在成化帝與萬貴妃最如膠似漆的恩愛繾綣之時,柏氏就被冊封為賢妃,柏氏是妥妥的寵妃無疑了。

“回萬姑姑,奴婢的父親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柏珍。”柏令薇笑盈盈地行禮,一身靚麗宮裝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萬貞兒眼前一黑,隨即壓下狂喜,疾步走到邵清蒔面前。

若柏令薇是柏賢妃,那麽眼前這位邵清蒔,應該就是興獻王朱祐杬的生母,明世宗朱厚熜的祖母,孝惠皇後邵氏。

“邵..邵清蒔,聽你口音,似乎是江南人氏,該不會來自杭州府吧...”

邵清蒔乖巧躬身:“萬姑姑好耳力,奴婢來自杭州府昌化縣。”

萬貞兒咬唇壓下激動,很想跟眼前這位成化朝最後的宮鬥大贏家握個手。

《康熙府志》那些野史簡直將邵宸妃神話成天命鳳女了。

邵宸妃出生於杭州,家裏面窮得揭不開鍋,因為貌美,前後有七人求娶她,但是都沒有成功嫁出去,不是結親之時男方出意外,就是男方來迎親時,結果墜馬而死。

接連許配七任未婚夫,那七個短命鬼皆在婚前離奇去世,邵氏被視為命犯七殺星的七世黑寡婦,再無人問津。

最終她父親將她賣給鎮守杭州的太監,老太監慧眼識人,覺得她命格強硬,實為大福命貴之相,需貴不可言的男子才能壓住她的貴氣。在天順年間邵氏被帶入宮中。

邵氏深受明憲宗寵愛,接連誕下興王朱祐杬、岐惠王朱祐棆、雍靖王朱祐枟。

明武宗朱厚照駕崩之後,因其既無子嗣又無親兄弟,其母張太後選中其堂弟朱厚熜立為皇帝。

嘉靖帝朱厚熜當上皇帝時,邵妃已經七十多歲,眼睛也瞎了,知道親孫子做皇帝,高興的將孫子從頭到腳撫摸了一遍。

嘉靖元年,嘉靖尊邵妃為壽安皇太後,同年十一月,邵氏去世。

成化帝後宮烏煙瘴氣,邵氏不但誕下三個皇子,兒子還被追封為興獻帝。

孫子是嘉靖帝,自己還被追封為皇後與皇太後,可謂是成化後宮最終的大贏家。

邵氏可是大明四個宸妃之一啊!古代宸字可不能亂用,宸妃封號,最早是唐高宗李治為武則天想出的前無古人的稱號。

宸字封號一出,滿朝文武炸鍋了!

宸字意義特殊,代表的是帝星,是皇帝的象征!

給妃子用宸字封號,就是在暗示她能跟皇帝平起平坐,這在等級森嚴的古代,由一位妃子使用顯得僭越,簡直是大逆不道!

以李治對武則天的寵愛,就連武則天都不曾當成這個宸妃。

歷來宸字封號的妃子,大多數帝王心間的寵妃,或對帝王極為重要的後宮女子。

皇太極摯愛的海蘭珠,她的封號就是宸妃,還有宋代的李宸妃,是皇帝的生母。

唯獨在明代,宸妃就不怎麽值錢了。

大明第一個宸妃是堡宗的萬宸妃。這位萬宸妃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生,生了四個兒子兩個女兒。

她在堡宗心裏的地位卻有些可笑。

堡宗臨終前,曾要求與錢皇後和劉敬妃,壓根沒提過為他生兒育女最多的萬宸妃。

管她什麽尊貴封號,在帝王心裏若無一席之地,什麽封號都一文不值。

在成化朝初期,後宮由萬貴妃獨攬大權,六宮粉黛無顏色。

邵氏在萬貴妃陰影下活的安然無恙,贏得了皇帝的註意,甚至被封邵宸妃,成化帝想必也很喜歡她。

“王凝香,聽你口音也是江南人氏,你是哪人?”

“回萬姑姑,奴婢是蘇州府昆山縣人。”

陳嬤嬤適時補充一句:“凝香的父親王信,是南京留守前衛小旗。”

萬貞兒壓下震驚,沒想到這位也並非無名之輩,而是明憲宗的嬪妃之一,順妃王氏,她在成化十年,為明憲宗誕下皇長女仁和公主。

察覺到萬貞兒想了解這些奴婢的底細,陳嬤嬤好心接過話茬,將剩下兩個奴婢一並介紹。

“張苓美,江西臨江府清江縣人,其父為張敬,出自南京府軍右衛軍籍。”

萬貞兒禮貌頷首,原來是為朱見深誕育益王朱祐檳、衡王朱祐楎、汝王朱祐梈三位皇子的張德妃。

“楊馨蓉,其兄楊謹,為錦衣衛千戶指揮僉事。”

萬貞兒驚愕,這位也並非常人,而是為朱見深誕下涇王朱祐橓、申王朱祐楷的楊恭妃。

萬貞兒想哭,險些喜極而泣。

老天有眼!!!

竟將明憲宗十個孩子的五個媽送來當神助攻。

有這麽多好牌抓在手裏,若她還淪為萬貴妃,只能算她活該。

萬貞兒此刻就像掉進米缸裏的耗子,激動地不知道先用哪張好牌。

她看著一張張年輕嬌艷的臉,心中那點隱約的愧疚瞬時煙消雲散。

她幫助這些貌美的女子俘獲太子的心,她們得以成功上位當嬪妃,這些宮女則幫她擺脫淪為萬貴妃的厄運。

各取所需,互相幫助!

“貞兒,過來送送我。”陳嬤嬤招手,萬貞兒會意,知道陳嬤嬤有話要單獨吩咐她。

二人走到墻根邊,陳嬤嬤的目光落在偏殿裏那些年輕宮女。

“這五個宮女,柏氏與張氏,是貴妃親自挑選的,其餘三人是太後娘娘千挑萬選,貴妃的意思是讓你盡快讓柏氏與張氏承寵,你可知個中深意?”

“奴婢明白。”

萬貞兒點頭,周貴妃那又爭又搶的性子著實討厭,她這是擔心太後送來的美人搶占先機,今後在太子面前沒有人吹枕邊風。

待陳嬤嬤離去,萬貞兒激動搓手,目光在五個未來嬪妃的臉上來回逡巡。

不愧是周貴妃和孫太後精挑細選送來的人,美的各有千秋,就不信沒有太子喜歡的款式。

她恨不能將五個人全都送到太子床榻上,太子寢殿裏好大一張床,足夠讓太子夜禦十女!甚至還有空隙擺一桌,邊吃邊鏖戰。

“萬姑姑安好。”

柏令薇笑盈盈行禮:“太後與貴妃娘娘吩咐了,往後我們幾個都聽姑姑調遣,與您一同伺候太子殿下。”

幾個漂亮小宮女乖巧伶俐請安,萬貞兒樂得合不攏嘴。

“客氣了,祝各位姑娘能早日得到殿下寵幸,你們都是奴婢未來的女主子,先受奴婢一禮。”

萬貞兒畢恭畢敬蝦腰,滿眼雀躍:“我年長你們十幾歲,曾經是伺候太子的舊仆,若你們感興趣,東宮的規矩我慢慢說給你們聽,殿下的喜好習慣,你們也需一一記下。”

萬貞兒轉身取出投誠大禮包,是一本手劄,裏頭詳盡記錄太子朱見深所有的習慣。

包括太子的飲食禁忌,作息規律,讀書習武的時間,甚至情緒不好時會有的小動作。

這些女子將來都是朱見深的愛妃和孩子他媽,又經過眼光毒辣的孫太後與眼光刁鉆的周貴妃把關,豈會不靠譜到哪兒去。

萬貞兒覺得將太子的喜好提前透露給這些女子好極了。

“殿下不喜甜食。”

“殿下習武後必飲溫茶,茶要七分燙,太燙傷喉,太涼傷胃。”

“殿下讀書時,不喜人打擾,但每隔一個時辰,需換一次茶,換茶時腳步要輕...”

她一條條念著,恨不能將這些小美人的腦袋扒開,把所有關於太子的信息灌進她們腦子裏。

最好今晚就能聽到太子成功寵幸哪個奴婢的好消息。

幾個奴婢聽得認真,不時提筆記錄。

萬貞兒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諷刺與滑稽。

她這個即將三十歲的老宮女,竟在教導一群十三四歲的姑娘們如何討好她從小帶大的少年。

“還有一事。”

萬貞兒緩緩合上手劄,溫聲提醒道:“殿下夜裏有時會驚醒,若是守夜,需備一盞溫水和軟巾在床頭。殿下驚醒後不愛說話,遞上水就好,莫要多問。”

柏令薇眼睛一亮:“這倒是要緊,從前我們守夜,見殿下驚醒,總上前詢問,反惹殿下不悅。”

“啊?殿下近來又夢魘了嗎?”

萬貞兒記得她離開東宮之時,太子已許久不曾夢魘。

“是,殿下時常夢魘。”

柏令薇臉頰浮現一絲緋紅,柔聲細語:“昨兒夜裏殿下夢魘,奴婢去安慰殿下,殿下看著奴婢許久不說話,奴婢很擔心殿下貴體。”

萬貞兒平靜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不能問,你們問一次,殿下就要說一次,不說憋著難受,說了...更難受。”

萬貞兒猜測太子定是夢見關於南宮的舊事。

關於被廢太子之位的恐懼,關於冷宮裏漏雨的夜,關於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太監宮女的冷眼。那些記憶是太子心上的疤,不能碰,一碰就疼。

“萬姑姑懂得真多。”

柏令薇忍不住感嘆,“難怪周貴妃親自點將,讓您重回東宮當掌事姑姑。”

萬貞兒無悲無喜,只淡聲道:“等你們伺候久殿下,也會懂的。”

懂什麽?

懂那個看似尊貴的少年太子,其實是個在深夜裏會做噩夢的孩子?懂他所有的強勢和冷漠,不過是保護自己的殼?

懂他需要什麽,又害怕什麽?

若只是懂太子這些偽裝,就白費她煞費苦心培養她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