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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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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奪門

“惜兒, 朕是大明天子,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朕不能拋下追隨朕的臣子。”

景泰帝喬裝成車夫, 陪伴妻兒最後一程, 他的最後一程。

李惜兒聲淚俱下:“你已經為大明守過國門,你不欠大明, 那些臣子不值得你丟掉性命, 你如今連聖旨都發不出去紫禁城,他們何曾將你當成君王。”

“求你別回紫禁城, 你會死,你會死的。”李惜兒哭得肝腸寸斷。

“他們對你不好!當年孫後母子二人甚至不準你入宮為先帝守靈!他們在你十二歲才安排長史伴讀!如今反而怪你不會帝王之術!”

“朱家列祖列宗何時開眼!若他們當真庇護你!為何你過得那般淒涼,還不如那沂王過得舒坦!”

“我偏要住在奉先殿裏淫.亂!我偏要氣死他們!我每天都罵他們!罵他們為何瞎了眼!為何不庇護你!為何對你這般殘刻!”

景泰帝哽咽一瞬, 徐徐道:“朕知道,可若朕棄他們不顧,枉為人君。”

“朕若貪生怕死逃走,於謙他們定承受不住皇兄的怒火。”

“惜兒,此生是朕負你,對不起。”

此時一輛宮樣馬車與錦衣衛詔獄馬車交錯而過,李惜兒含淚目送皇帝離去。

季鐸取代車夫位置,策馬揚鞭護送李惜兒離開京城。

馬車緩緩行於京郊百望山內,季鐸倏爾面色凝重,勒緊韁繩。

“來者何人?”季鐸握緊繡春刀。

馬車內, 李惜兒身披鎧甲,恐懼捂緊肚子啜泣,原來皇帝將今日這場劫數,都算無遺策。

季鐸早知有這一遭, 仍是拔劍迎敵:“是沂王,還是南宮?”

密林中傳來低沈回應:“吾等奉沂王之命,前來取名冊與內帑窖金。”

李惜兒苦笑,貞兒若知道沂王壓根不是真心幫助她離開紫禁城,而是另有所圖,想拋磚引玉拿走皇帝的命脈,定會對那小白眼狼寒心。

李惜兒無奈從衣袖中取出一本書冊與印鑒,遞出馬車。

皇帝吩咐過,若是沂王來取,就將紫禁城內外心腹勢力名冊與信物交給沂王,若沂王不肯放過她,再將藏匿內帑窖金的秘圖交出去保命。

若來人身後是南宮,她只能孤註一擲,與來人背水一戰。

風過林梢,一黑衣蒙面人飛身躍來,將名冊與信物一並取走。

“奉沂王命,吾等將護送姑娘平安抵達青州,青州已為您備好避世田莊。”

“呵.”李惜兒絕望落淚,哪裏是護送,那小惡鬼是想驗證她手中名冊與信物真偽,再將她當成人質,挾制貞兒與皇帝。

李惜兒含淚輕撫微隆腹部,咬牙拔出匕首,到底還是不忍心刺痛孩子,轉而反手將匕首戳進心口。

“惜兒!”季鐸察覺馬車內異常動靜,大驚失色掀開馬車簾子。

.......

西內冷宮中,萬貞兒左等右等,終於等來惜兒離開京城的喜訊。

“多謝殿下,覃勤,多謝你傳回好消息,我終於能心安。”萬貞兒收起喜悅情緒,拎起食盒不卑不亢伺候沂王用晚膳。

孤身來到炊室內,萬貞兒腳下一踉蹌,壓下悲戚情緒。

惜兒平安的消息傳來的太快,萬貞兒在心底推演過無數遍,以沂王的角度分析惜兒對他的價值。

她若是沂王,定會趁機榨幹景泰帝最後一滴價值,景泰帝已是困獸之鬥,定會將全部身家與希望留給惜兒和孩子。

沂王豈會容許到嘴的肥肉溜走,定會趁機從惜兒身上尋到他要的東西。

萬貞兒一顆心揪緊,忐忑等待季鐸的消息,只有季鐸回來報平安,惜兒才勉強安全。

萬貞兒如今學乖了,在確定能一擊致命之前,就這麽得過且過,裝傻充楞。

絕大多數穿越女以為自己知曉歷史,看過幾本無腦爽大女主穿越文,就覺得了不起,覺得自己比接受帝王權謀之術或數代世家積澱的世家貴女更優秀,簡直就是井底.□□。

以為穿越就要懟天懟地懟空氣,不走個自以為是的大女主大女帝路線就覺得委屈,覺得不改變歷史,穿越就沒有意義。

殊不知穿越就是天崩開局,她狗尾續貂,被迫繼續原主十八歲後的人生,能活著已是拼盡力氣。

萬貞兒也曾被那些無腦穿越文荼毒,覺得身為穿越女,不整出些豐功偉績對不起穿越。

直到這些年,在紫禁城內磕磕絆絆九死一生,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愚蠢無知。

穿越到這,迎接她的是死亡開局。

每當她自以為是,想改變歷史之時,總會遭到歷史肘擊。

歷史總是以最粗暴的方式撥亂反正。

即便是三世為人,她也鬥不過三歲就開始學習帝王之術的皇族。

她九歲之時,還是個單純的小學生,每天為學習和爸媽鬥智鬥勇,十八歲之前,她最頭疼的是數學函數幾何,處理過最覆雜的事,是奇葩親戚想吃絕戶,是幫妹妹智鬥漢子茶。

沂王九歲之時,已經殺過人,已經幫助景泰帝批閱奏折一年多,與他斡旋的都是朝堂上那些從科舉中殺出重圍的權臣,如今已能輕松駕馭絕大部分政務。

沂王在殺人之時,後世大多數九歲的小學生還在問:“媽媽,我能開這箱牛奶喝嗎?”

她十八歲穿越那日,還在發微信給媽媽,求著媽媽幫她拼夕夕再砍一刀。

古人大多早熟早慧,歷史上有能耐的天才,十幾歲就已功成名就。

秦始皇十三歲就開始建自己的皇陵了。

十二歲的甘羅已是秦國使臣,出使趙國,智奪十餘城,拜相封爵。

東漢幼兒園的年幼皇帝們在權力場上游刃有餘,十四位皇帝之中,有十位在十六歲以下登基。

漢和帝年僅九歲登基,利用權貴之間的爭鬥鞏固皇權。十四歲就成功地將外戚竇家一網打盡,並順勢收覆西域。

大唐王勃六歲寫詩,九歲出書,十二歲聲名遠揚於帝都長安。

大唐詩人李賀七歲時作《高軒過》,一詩動京城,韓愈聞其才名都親自登門拜訪。

北齊瑯琊王高儼年僅十歲便已官拜司徒、尚書令,攪弄朝堂風雲,十三歲舉兵造反慘遭殺害,已留下四個兒子。

大明首輔張居正十二歲中秀才!十六歲中舉人!

她被自己蠢哭了,竟狂妄自大,覺得自己十八年的象牙塔填鴨式教育,能拿捏一個自幼接受帝王權謀之術,生來就為殺戮與爭鬥的皇子。

想必與她一樣愚蠢自大之人,不在少數,傻乎乎將沂王看成天真無邪的九歲孩子,才會被他拿捏。

沂王在一生中最重要的性格塑造期,於西內冷宮痛苦煎熬,經歷常人無法忍受的摧殘折磨,他沒有瘋,也沒有死,他比紫禁城內所有的皇子都可怕。

自從了解沂王的真面目之後,萬貞兒無所適從,總覺得說什麽做什麽都不自在,謹小慎微愈發不知所措,連行徑都變得蠢笨起來。

這幾日,她終於想通,與其在沂王面前抖機靈,還不如展露真性情,沂王早將她愚蠢和貪婪的本性看透,索性不裝了。

她在靜待良機,待沂王離開西內冷宮,時機也該成熟。

沂王在她面前戴著面具,她看不穿,卻能猜測沂王在她面前的一言一行,都是他想讓她看見的。

他裝的重情重義,她也要將這出主仆情深的大戲演得精彩,她與沂王,都是虛偽至極之人,棋逢對手。

景泰八年,正月十五,萬貞兒坐立不安。

在西內後殿陪伴沂王看焰火之時,萬貞兒心不在焉攥緊沂王做的螃蟹燈,她甚至沒有如往年那般誠心祈禱富甲一方。

明日就是奪門之變,景泰帝在這節骨眼上病倒。

今日王直、胡瀅、於謙與諸大臣紛紛上奏覆立沂王為皇太子。

皇帝病重,擁戴景泰帝的權臣們終於坐不住了,與其讓皇位落入南宮太上皇手裏,遭太上皇清算血洗,倒不如扶持幼主登基臨朝。

萬貞兒無奈嘆息,南宮早將景泰帝與於謙欲立襄王朱瞻墡長子朱祁鏞為太子的假消息傳遍京城。

否則以武清侯石亨謹慎的性子,哪敢參與覆辟。

石亨與於謙素來不和睦,若於謙成功擁立朱祁鏞繼位,就是首功之臣,石亨豈能容於謙壓制?

如今於謙等人又在擁立沂王為太子,左右擁立新帝的功勞都是 文臣的,身為武將之首的石亨豈能善罷甘休。

武將掌兵權,只有動刀子,才能得到從龍之功。

南宮,簡直將文臣武將的劣根利用得淋漓盡致。

沂王心情不錯,今日賜給奴婢的上元節賞賜比過往更為豐厚。

萬貞兒將一支沈甸甸金簪子緊貼臉頰,在這殺機四伏的紫禁城,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金銀最親切。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子時,朱見深今晚徹夜不眠,於書房內翻閱名冊。

“真想不到,陛下滲透紫禁城的能力雖有所欠缺,可紫禁城外的勢力卻盤根錯節令人驚嘆。”覃勤震驚不已。

名冊裏數名京外要員竟都是景泰帝的心腹,就連各藩王府邸都遍布景泰帝的細作。

殿下手中如今有孫太後安排的勢力,再得景泰帝勢力,簡直如虎添翼。

“皇叔龍體如何?”朱見深心生愧疚。

短短一個月不到,他不費吹灰之力收服皇叔心腹,他有自知之明,並無此神通收服人心。

那些人能在短時間內心甘情願臣服於他,為他驅使,定是皇叔暗中囑咐過。

覃勤躬身:“陛下..已是強弩之末,如今的聖旨禦令,甚至連乾清宮寢殿大門都出不去。”

“嗯,成事之前,禁止她踏出西內半步。”朱見深將名冊藏入暗格內,志得意滿。

正月十六戍時,徐有貞仰頭看天,摔碎酒碗:“紫微星移位,今晚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侯爺可立即起事!”

石亨身披凝著一層薄霜的甲胄,身後是千名蓄勢待發的京營兵,呼吸間噴出的白霧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傳令,邊境有警,須增兵入衛,即刻從長安門入皇城勤王護駕!”

石亨領兵長驅直入,不費吹灰之力之力進入皇城內,守城的官兵無有拂逆。

景泰帝病重無子,皇位遲早回到太上皇一脈。

無論是沂王朱見深登基,還是南宮那位太上皇覆辟,左右都是太上皇一脈笑到最後,何必再去自找不痛快。

京軍殺將入皇城內,石亨令部下將皇城大門落鎖,將鑰匙丟入溝渠中,以示破釜沈舟決心。

南宮內,朱祁鎮氣定神閑端坐於南宮朱門後,門外兵士正用巨木砸開南宮大門。

轟隆隆,隨著朱門坍塌,石亨與曹吉祥等人一擁而入,跪拜於太上皇腳下。

“昏君無德,臣等恭請陛下登位。”

朱祁鎮仰頭,坐享萬人之上的榮耀。

七年了,他無數次幻想過重登帝位的場景,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卻感到一陣眩暈,欣喜若狂的眩暈。

在眾臣簇擁下,朱祁鎮端坐於禦輦之上,被石亨等人親自擡往奉天殿。

宮道上,上元節一地的爆竹殘屑被血水浸淫,流成一條條蜿蜒血河,血淚交織。

紫禁城內亂作一團。

乾清宮內,病榻上的景泰帝隱約聽到喧嘩聲。掙紮起身,有氣無力詢問:“可是於少保前來?”

司禮監掌印太監興安躬身:“陛下,是太上皇覆位了。”

死一般的沈默之後,景泰帝虛弱仰躺於龍榻:“好,好,好,是他也好,傳旨下去,不得抵抗,不得再添殺戮,一切因果皆因我而起,請太上皇善待群臣。”

興安沈默不語,眸中不忍一閃而逝,

“陛下安在?奴婢王瑾,前來護駕!”王瑾氣喘籲籲握緊拂塵,沖向緊閉的乾清宮寢殿。

王瑾原名陳蕪,景泰帝幼年時曾暫居陳蕪府中多年,是皇帝身邊最心腹的奴婢,被景泰帝委以看守清寧宮孫太後的重任。

叛軍入皇城,王瑾第一時間沖到乾清宮,陛下性子溫潤,定鬥不過南宮那位,定鬥不過的。

還未靠近寢殿朱門,藏在暗處的錦衣衛一刀斬下王瑾頭顱。

“皇帝!嗚嗚嗚嗚,他們將哀家趕出了仁壽宮,這該如何是好啊嗚嗚嗚..”

“你快些去求太後,去求你皇兄,當初哀家如何勸,你仍是一意孤行要當皇帝,如今該怎麽辦?如何有活路啊嗚嗚嗚...”

慌亂趕來的吳太後嚇破了膽,滿臉鼻涕眼淚,瑟瑟發抖拼命拍門。

興安搖頭,吳氏到底是藩王婢妾出身,即便當七八年太後,也無法草雞變鳳凰。

龍榻之上,景泰帝虛弱閉眼:“興安,朕從不曾料到是你。”

興安垂首:“陛下,奴婢也不曾料到會是我,哎,陛下,奴婢餘生定會為您祭奠,吳太後那,若您信得過奴婢,奴婢定為她周旋一二。”

興安忍淚,愧對視他如兄的皇帝,可有些情,說不清,他別無選擇。

興安抿唇揮手,大力太監將躺在龍榻上不知死活的景泰帝,連人帶床移出乾清宮,連夜遷往紫禁城西苑的永安宮幽禁,等候新帝發落。

清寧宮內,孫太後氣得破口大罵:“蠢材!”

“逆子愚蠢至極,他為何奪門?皇位本就是他的,郕王都快咽氣兒了,他連幾個月都忍不住嗎?”

“蠢材!土木堡一事,他已遺臭萬年,如今再度篡奪帝位,今後史書該如何落筆!”

“太後娘娘息怒,上皇帝也是被困南宮八年愁苦煩悶,才鋌而走險,事已至此,只能盡快減輕上皇帝覆辟的反噬。”韓嬤嬤顫聲勸慰。

今日這場奪門宮變簡直多此一舉,明明等待景泰帝咽氣,皇位即刻回歸太上皇一脈。

太上皇今晚哪裏是搶親弟弟的皇位,他搶的是親兒子沂王的皇位。

“沂王!沂王在西內冷宮可好?”孫太後從憤怒中立即回神。

“桂蘭!那孽障在何處?”

“太上皇一行人順利通過東華門,已直奔上朝的奉天殿,再有一個時辰就到早朝了。”

“好!帶幾個身手好的奴婢,隨哀家去南宮。”

韓嬤嬤心下駭然,轉瞬明白太後想趁太上皇無暇顧及南宮,要連夜去南宮殺人。

神武門外,宮變的消息傳出紫禁城,於謙端坐在馬車內,沈默良久。

“陛下已幽禁於西苑,密令不得抵抗。”

“大人,太上皇覆辟,定不肯饒恕您,您還是走吧!”

於謙摯友範廣極力勸阻。

二人曾在京城保衛戰中一道死戰,數日後,他也將與於謙一道赴死。

範廣為抗擊瓦剌九死一生,此刻他不曾料到,在他死後,天順帝朱祁鎮還將他的妻兒及財產,全部贈送給瓦剌降臣羞辱。

“我為何不去上朝?於某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於謙撣衣正冠,挺直脊梁,逆著皚皚白雪,往朱紅宮墻踽踽前行。

範廣眼眶濕潤,一咬牙,抓緊笏板緊隨於謙腳步。

二人方踏入神武門,久候多時的錦衣衛群起圍攻,大明朝人人敬仰的於謙,被按在殘雪裏,不曾反抗半步,更不曾露出半分懼色。

奉天殿內,正月十六是新年後的第一次大朝會,今日百官照例在殿外等候早朝。

在京五品以上官員都要參加。

天色未明,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話題自然是皇帝陛下的病情與新太子人選。

景泰帝已經半個月沒有上朝,宮中傳出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若皇帝駕崩,該由誰繼承大統?

“於少保還沒到?”

有官員問起兵部尚書於謙。這位景泰朝最受倚重的大臣,此刻卻不見蹤影。

“聽說昨夜在兵部值房待到很晚,估摸著快到了。”

奉天殿朱門徐徐開啟,禦座上端坐著一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百官頓時炸開了鍋。

老臣們揉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不曾見過南宮太上皇的官員不知所措,一些機敏的人已開始思考立場和應對。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兇神惡煞的京軍與錦衣衛沖入殿內,拿著名冊挨個點名,就像拿著生死薄,點到名的官員頃刻間被斬殺或拖拽出奉天殿。

龍椅之上,再度換了新主人。

茫然間,百官們不知該如何是好,紛紛呆立於朝堂之上,有機敏者已戰戰兢兢屈膝俯首。

身披甲胄的武清侯石亨長刀出鞘,大聲朝堂之的大臣們宣布:“太上皇覆辟矣!”

官員們一個個跪倒在地。

有人是真心擁戴,有人是迫於形勢,有人還在震驚中本能地跟隨。

山呼聲起初雜亂,漸漸整齊劃一,最終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面對亂局,百官雖震駭,卻都不敢有異議,畢竟太上皇也是正統,百官依次排好隊,跪拜新帝。

紫禁城內山呼萬歲之聲震天動地,無人敢擡頭直視。他們等待著新君,或者說舊君,頒布的第一道旨意。

徐有貞呈上早已擬好的詔書:“請陛下禦覽覆位詔書。”

朱祁鎮接過,快速瀏覽。

“景泰皇…”

朱祁鎮頓了頓,改口:“叛王朱祁鈺現在如何?”

“回陛下,叛王病重不能起,已連夜從乾清宮遷居西苑。”曹吉祥躬身回答。

朱祁鎮沈默片刻,他想起幼時和弟弟一起讀書玩耍的情景,想起父皇臨終前的囑托:“你要照顧好祁鈺,他性子弱,你要護著他。”

誰能想到,兄弟二人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朝堂上血雨腥風,西內冷宮卻無人問津,此時大門被撞開,孫太後身披甲胄,長劍染血。

“深兒,皇祖母來接你。”

朱見深眸中含淚,疾步朝皇祖母而去,忽地頓住腳步,轉身折步。

逡巡片刻,他疾步來到廊柱後,朝著蜷縮在墻角的萬姐姐伸出手掌:“貞兒,我們走。”

乍然聽到沂王喚她貞兒,萬貞兒愕然一瞬,心底叫苦不疊,她都躲到墻角盡量減輕存在感,還是逃不開被沂王鉗制的厄運。

“奴婢遵命。”萬貞兒被沂王握緊手掌,戰戰兢兢起身,沈重的破爛鎧甲嘩啦啦作響。

攥在手心一整晚的破爛柴刀連韓嬤嬤都看不下去,遞給她一把利劍。

萬貞兒婉拒,愈發握緊手中唯一能給她安全感的破爛柴刀,跟在沂王身後,一步一步踏出西內冷宮。

此刻奉天殿內群臣再度嘩然,皇帝陛下方才說什麽?

冊立誰為皇太子?誰是見濡皇子?

沒有人知曉見濡皇子究竟是誰?這個名字仿佛憑空冒出來似的。

“皇帝,你糊塗了,為何將沂王改名為見濡一事,尚未布告天下,就急匆匆冊立太子?”

孫太後牽著沂王朱見深的手,在百官註視下,緩緩踏入奉天殿。

“母後!”

朱祁鎮正準備向母後解釋見濡皇子另有其人,卻見母後腰間掛著一簇熟悉的獸尾纓。

“新朝新氣象,皇帝將太子改名見濡,雖倉促些,哀家卻覺甚好,爾等意下如何?”

孫太後步履從容,將孫兒親自帶到龍椅前,與孽子並立。

朱祁鎮牙關緊閉,面上卻依舊沈靜從容,壓下驚怒,溫聲附和:“母後所言極是。”

奉天殿外,萬貞兒如遭雷擊,今日噩耗連連。

她輸得一敗塗地,沒想到孫太後力挽狂瀾,將見濡皇子的名號強加在沂王身上。

她身側的覃勤卻在低頭抹淚,此刻的殿下定屈辱無比。

待群臣散去,朱祁鎮踉踉蹌蹌沖向南宮。

“皇帝,瓦剌妖女與那孽障已死,屍首也已處理妥當,你還去南宮那晦氣之地做甚?”

“瓦剌蠻族的臟血絕不準玷汙朱家血統!那二人絕不可在史書留下任何只言片語!”

“母後!!濡兒是您的親孫子,您怎能下此毒手!為何!為何您連稚子都不放過!”朱祁鎮崩潰嘶吼。

“呵,大明不需要瓦剌雜種,朱祁鎮,這皇位既是你處心積慮搶來的,就好好守著吧,若不想做皇帝,就把皇位還給深兒!”

“旁的哀家不想管,唯有於謙!絕不可殺!”

“為何不可殺!若非於謙擁立逆王!朕豈會困守南宮七年!於謙必須死!”

“孽障,若無於謙,大明早就敗在你手中,於謙是大明的忠臣,他是忠臣!”孫太後痛心疾首勸說。

“那又如何?於謙是大明的忠臣,卻不是朕的忠臣!”

“你!你敢!!”

“從你太爺爺,你爺爺、你父皇,甚至是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都舍不得殺於謙,若你殺了他,定會遺臭萬年!”孫太後氣的破口大罵。

朱祁鎮冷笑:“母後難道覺得朕在千秋萬載之後,還會有半點好名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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