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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進京 兒子哪有兒媳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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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進京 兒子哪有兒媳婦香

火車站站臺人滿為患, 烏泱泱的,一眼看不到盡頭。

一輛綠皮火車靜靜地窩在鐵軌上,車廂外壁漆皮微微褪色, 等車門一打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拼命往上擠, 生怕被落在原地。

楚柚歡一手拎著自己的小包, 一手牢牢牽住許臣昕的大掌,而他也用力回握住, 十指緊扣, 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冷沈的眸子則是快速掃視火車上的數字和標識, 等到確定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牽著她往那個方向挪去。

兩人根本就顧不上在意這樣的姿勢在大庭廣眾之下是不是太過親密,只要不被人群分開, 其他的都是小事。

好在軟臥車廂這邊人相對較少,門口又有專門的工作人員維持秩序,神情嚴肅,無形中豎立起了一道界限,讓普通人只能遠遠看上一眼,不敢靠近。

這年頭軟臥不是有錢就能坐,只供高級幹部、外賓和有專屬介紹信的人物搭乘,尋常人連買一張軟臥票的資格都沒有。

到了年關,這種票就更加難買,要不是有許家這層家屬關系在, 以他們小兩口目前的身份資質,別說買到票了,連門都進不了,只能去硬座和硬臥。

兩人很快就驗完票, 上了車。

這裏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走廊相對安靜,穿梭其中的全是穿著體面周正的人物。

來到這個世界後,楚柚歡還是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眸中難掩好奇,不著痕跡地朝著四周打量了幾眼,就和許臣昕進了專屬的包廂。

等她進去後,他順手將門給關上,但是沒有上鎖,因為其他兩個床位的人還沒來。

兩人鋪好自己帶來的新床單被套,擦了擦小桌板,給保溫杯裏裝好新的熱水,就坐在下鋪床上聊天。

這次報社年會,楚柚歡這匹今年年中橫空出世的黑馬成了絕對的大贏家,獎狀和獎品拿到手軟,還升了職,成了責任編輯,雖然還是基層業務崗,但是她的年紀和閱歷擺在這兒,能升職就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不過這個崗位有利有弊,身為編輯部承上啟下的業務骨幹,活自然多。

各地通訊員的來稿,記者剛交的采訪初稿和最終文章全都要過她的手,進行篩選和打磨,還要嚴格管控敏感題材和宣傳話術,這個年代對此格外看重,可以說是重中之重,要是出了差錯,問題可不小,而出了事,第一個被拉出來問責就是她。

除了審稿,她還要管報紙版面,手工畫版,測算字數和排布稿件位置,初審簽字後,上報,覆審,終審,各種流程能把人腦袋繞暈。

有時候臨時出了狀況,熬夜值班撤稿、換稿、改稿都是家常便飯。

平時還要抽空回覆重要讀者來信,培養基層通訊員,以及參加政治思想學習,業務學習,評報會……

一想到這兒,楚柚歡就覺得額角隱隱作痛,但是責任編輯這條路是身為記者的主要提拔方向之一,想要往上走,這一步十分有必要。

而且別看這個職位只算是個小領導,但是權力可不小,一篇稿子怎麽刪改潤色,發不發,發在哪個版面等重要問題都握在她手裏。

總體來說,楚柚歡還是高興的。

不光她升職加薪,許臣昕也憑著一身精湛過人的醫術,在省人民醫院站穩了腳跟,就連省醫科大學也慕名相邀,特聘他兼任院校講師,臨床行醫和課堂教學雙線並進,不僅為他履歷增光添彩,對他以後回京市也是一大助力。

生活和事業都走上正軌,又迎來春節假期,能好好休憩一段時間,楚柚歡和許臣昕的臉上都不禁帶上了一絲愜意,她昨晚沒休息好,這會兒有些困了,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懶得再爬上上鋪,就幹脆脫了外套和鞋襪,鉆進了他的被子裏。

許臣昕幫她理了理被子,順勢靠坐在床頭幫她擋光。

沒多久,另外兩張床位的人也來了,看樣子也是一對夫妻,見有人在睡覺,自然而然地放輕了動作,等整理好行李,便各自看書。

身處陌生環境,楚柚歡沒有睡熟,迷迷糊糊地躺了一個多小時就醒了,此時火車已經出發,哐當哐當,伴隨著偶爾的尖銳鳴笛聲,吵得人耳朵痛。

“醒了?要不要喝點兒水?”

她睜開眼睛沒多久,耳邊就響起了許臣昕溫柔的詢問聲。

在密閉空間待久了,確實有些口幹,楚柚歡點點頭,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下一秒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擰開的保溫杯杯蓋也送了過來。

“晾了一會兒,現在是溫的。”

楚柚歡接過來,小口小口喝著,等喝完,才註意到床對面多了兩個人,四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都穿著黑色棉衣,正在看書,眉眼和藹。

她打量了兩眼就收回了視線,問許臣昕要不要也睡會兒,他搖頭,兩人便也拿出書看了起來,這個年代沒有別的娛樂活動,除了看會兒書,真不知道還能在火車上幹些什麽來打發時間。

到了飯點,許臣昕帶著飯盒去買飯,今天運氣好,火車上居然有紅繞肉賣,賣相不錯,還附帶送了一勺炒青菜,兩人配著自己帶的牛肉幹和酸菜,美美吃了一頓。

接下來兩天都過得差不多,中途那對夫妻下了車,又上來兩位男同志。

小車廂內就她一個女同志不太方便,楚柚歡就沒再去下鋪和許臣昕膩在一塊,大多時候都窩在上鋪看書,看沿路的風景。

火車一路向北,地面上漸漸多了一層淺霜,越往北,那抹白就越重,經常還能看見正在下的大雪,鵝毛似的在空中飛來飛去,像是要滲進車窗,飄到她臉上。

看著連成片,仿佛望不到邊際的素色曠野,楚柚歡深吸一口氣,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跟北方不一樣,南方是不常下雪的,宏南省今年就沒下,連片雪花都沒見著,不過哪怕沒下雪,也濕冷得厲害,風跟刀子一樣刮著,在外面走一遭,渾身都透著一股浸了涼水的寒意。

楚柚歡心裏不由得犯起嘀咕,她在南方都有些熬不住,等去了京市,不會被凍死吧?

她好想問問許臣昕他家這時候有沒有供暖,但是想到這個年代普通老百姓怕是連空調和暖氣是什麽都不知道,而她一個南方鄉下丫頭,知道得太多顯然不正常,於是便閉了嘴。

沒有暖氣,有煤爐子,或是大炕也行。

越靠近京市,楚柚歡腦子裏想的東西越來越多,一會兒擔心天氣,一會兒憂愁等見到許家真正的掌權人該怎麽說怎麽做,一會兒期待現在的首都是什麽樣,一會兒……

不過這一切都在火車到站停靠後化作空白,心中只剩下止不住的歡喜。

“可算是到了。”

車廂內的其他兩人早在車一停穩後就拿著行李跑出去排隊下車了,他們兩個人怕遇上上車時那種人擠人的場景,所以慢慢悠悠地收拾著零散小物品,不急著出去。

楚柚歡站在空地上,一會兒揉揉腰,一會兒錘錘肩,白皙精致的小臉快皺成包子,語氣裏更是藏不住的怨念,不過不斷彎腰往車窗外看的眼神還是暴露了她此時的雀躍。

“等回去我幫你按摩。”

許臣昕手腳麻利地將所有東西收拾好,聞言,接了句話,還上前捏了一下她的腰。

位置精準,力道又剛好,讓她沒忍住舒服地嬌哼一聲,等反應過來,耳根子倏然爬上一抹緋紅,還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將他推開,隨後去看小包廂門上的窗戶,沒見到外面有人才松了口氣,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警告。

“你能不能正經點兒?這是在外面!”

許臣昕眸光宛若不經意間掃過她小巧瑩潤的耳垂,那處正在慢慢向著紅透靠近,他看著,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一番。

為了能趕在春節前提前回京,他們一個比一個忙,距離上次親熱,已經是許多天以前,這兩日倒是有閑暇時間,卻只能看不能吃……

“你往哪兒看呢?”

他太久沒回話,楚柚歡順著他的視線尋找,隨後猛地握住了自己隱隱發著燙的耳朵,卻擋不住那有往四周失控蔓延趨勢的熱意,燒得她心神有些慌,匆忙拿起自己的包包往外逃。

“沒多少人了,我們快走吧。”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許臣昕薄唇微勾,拿起行李,快步跟上她的腳步。

車門大開,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白雪往裏面灌,楚柚歡趕緊圍好圍巾,只露出一雙嬌媚的桃花眼,正準備扶著旁邊的車門下車,身後就貼上來一抹高大的身影,他單手箍著她的腰,直接拎著她一起下了車,隨後順勢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楚柚歡見人多,不好意思地掙紮兩下,就聽他道:“路上都是冰,別摔了。”

她低頭一看,水泥站臺上果然結了一層薄冰,哪怕有工作人員定時鏟除,但是天氣太冷,沒一會兒就又給凍上了。

而且站臺上不光他們牽著手走,其他人也是一樣相互扶持著一步步往外挪動,根本沒精力關註別人行為親不親密。

她安了心,沒再掙紮。

許臣昕對這兒好像很熟悉,帶著她七拐八繞很快就出了站,剛到外面,就看見一個穿著軍綠色大衣的熟悉身影朝著他們大步走了過來。

“小秦哥。”

楚柚歡認出對方的身份,開口打了聲招呼。

秦劍軍還是跟上次在福陽市見面時一樣沈默寡言,朝著她抿唇敬禮,回應過後,就接手了許臣昕手中的行李。

兩人跟在他身後去找車,才靠近,後座的車門就被人從裏面給推開了。

來人身上穿著楚柚歡給她定做的深紫色對襟棉衣,色澤沈穩內斂,很符合她的氣質,頭上戴著趙春榮織的黑色帽子,蓋住了耳朵,又美觀又保暖,就算包裹了大半張臉,也藏不住其中閃著的笑意。

“歡歡,臣昕。”

劉素瑛三步並作兩步,和同樣快速上前的楚柚歡握住了手,後者咧開嘴,甜甜喊道:“媽!”

上揚的語調喜不自勝,尾音都在激動地發顫,顯然是看見她時是真的高興,劉素瑛心中一暖,見楚柚歡裸露在外面的睫毛都染上了霜雪,顧不上去看自個兒子,連忙拉著人上車。

“快上車暖暖身子,可憐見的,第一次來北方,肯定很不習慣吧?”

“還好。”

楚柚歡笑著上車,拉下擋臉的圍巾,唇角漾著清淺的弧度,“媽,我之前從沒看見過這麽大的雪,好漂亮。”

“等你們到家了,休息休息,改明兒讓臣昕帶你去故宮玩,那兒才是最好看的。”

劉素瑛沒覺得楚柚歡沒見識,只覺得她自然不做作,性子可愛。

想到這段時間她給家裏寄過來的信和各種東西,以及每周都不落下的電話,她看向她的眼神愈發柔和。

要知道以前許臣昕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一個月能給她打一次電話都算老天開了眼,更別提主動寫信了。

托這位兒媳婦的福,她感受到了什麽叫作母女情,母子情。

難怪他們都說養女兒好,她現在親身經歷過後,也深以為然,兒子哪有女兒貼心?

兩人聊著聊著,許久未見的生疏驟然消散,添了幾分難言的親近。

等許臣昕上車時,劉素瑛已經將人給摟進了懷裏,還把兩個暖呼呼的熱水袋都塞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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