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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求你,幫幫我 他不是柳下惠,口幹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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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求你,幫幫我 他不是柳下惠,口幹舌燥……

“蛇, 銀環蛇!”

不遠處傳來孫智剛驚恐的大叫聲,打斷他愈發晦澀危險的想法。

許臣昕眸光一沈,當即顧不得什麽, 連散落在田裏的行李都沒來得及拿, 一手圈住楚柚歡的腰, 一手撐在泥地裏,抓著她一起重新站了起來。

等站穩後, 第一時間快速順著孫智剛手指的方向鎖定了那條蛇的位置。

黑蛇身上環繞著數十個白色橫紋, 目測有七十厘米到八十厘米長,顏色醒目, 極其好辨認,的確是一條成年銀環蛇。

銀環蛇屬於眼鏡蛇科環蛇屬的一種劇毒蛇類,毒液為神經毒素, 被咬傷後疼痛感並不強烈,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一旦被咬,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有效診治,神仙都難救。

這邊的鄉下人常稱呼它為白花蛇,或是黑白閻王,平時農田和村子附近都會灑上藥粉來驅散這類毒蛇,遇上的概率很小,但凡事都有萬一。

很顯然,他們現在就是不走運, 正好碰上了。

此時它正在田坎小路上緩慢爬行,距離剛才楚柚歡站的位置不到兩米,難怪她會怕成這樣。

許臣昕皺起眉,餘光瞥見孫智剛有拔腿就跑的跡象, 連忙壓低聲音制止:“別動。”

孫智剛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嚇得直咽口水,他小時候也是在鄉野間長大的,自然認識這種讓所有莊稼人都聞之色變的毒蛇。

而且他身為襄林縣醫院的醫生,最是清楚現如今醫院裏根本就沒有這種蛇的相關血清,如果在這兒被咬了,那大概率就只有等死。

他媳婦兒前不久剛給他又生了個大胖小子,他可不想就這麽死在這個犄角旮旯的陌生鄉下。

但經過許臣昕提醒,他也稍微冷靜了一些,記起了遇蛇不能跑的俗語,於是就算恐懼到渾身發抖他也沒再走動一步。

幸好那條蛇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們,依舊緩慢地往前爬行著。

只要等它走遠了,他們再離開,就萬無一失了。

見孫智剛聽勸站在原地,許臣昕微微松了口氣,但那口氣很快就隨著腰間的力道又提了起來,下意識地垂眸一看,就見一只白皙修長的手緊緊抓住他的皮帶,力道很重,連帶著指節都隱隱泛著粉。

偏偏當事人好像還沒意識到兩人此時的姿勢有多麽暧昧,甚至越抓越牢,指尖都順著褲縫往裏面鉆去,碰到了他的皮膚,泛起難言的癢意。

許臣昕耳尖倏地升起一縷薄紅,立刻就伸出手去掰她的手,同時還不忘去看孫智剛的表情,好在他一顆心都系在銀環蛇身上,根本就沒往他們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當然,他看了也有可能看不見,因為某個人此時整個人都快貼到他身上來了,將他腰腹間的情況擋得嚴嚴實實。

想到這兒,許臣昕抿緊薄唇,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可是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僅死都不放手,還得寸進尺地又朝他靠近了些許。

那雙噙著淚的桃花眼也終於從銀環蛇身上抽離,抽空偏頭看了他一眼,濕漉漉的淺褐色瞳孔裏盛滿了祈求,卷翹長睫顫啊顫,仿佛顫在他心尖上。

“求你,幫幫我。”

她的呼吸急促而淺薄,透過薄薄的布料噴灑在他胸口,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有多麽害怕,嬌弱可憐得像是瓷娃娃,仿佛輕輕一碰,下一秒就會碎掉一般。

不知不覺中,掰她手的力氣緩緩減輕了。

或許是見他沒再推開她,她毫不猶豫地再次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那條慢悠悠往前挪動的蛇身上,只給他留下一小半邊精致雪白的側臉。

許臣昕深吸一口氣,默默在心裏勸慰自己,像孫智剛這種三十好幾的男同志遇到這種事都怕得不行,更別說嬌滴滴的她了。

他現在就是她安全感的來源,就讓她抓一會兒,就一會兒。

可才過了沒多久,他就發覺自己完全是在自討苦吃。

微風拂動,帶動女人的發絲掠過他的面頰,泛起一抹酥癢。

他不禁垂眸看去,就瞧見那白得發光的纖細脖頸正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他眼前,而再往下則是深邃的溝壑,被白軟的雲團包裹著,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在他堅硬的胸肌上擠出不太規則的形狀。

男女之間極致的反差,很難不讓人感到口幹舌燥,心神動蕩。

他是個正常男人,不是柳下惠,面對這一幕,根本沒辦法做到真正的清心寡欲,喉結滾了又滾,才勉強壓住身體蠢蠢欲動的欲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即將潰不成軍的時候,那條蛇終於舍得順著田坎往下爬進水田裏,在稀泥上留下一道存在過的痕跡,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綠油油當中,不見了蹤影。

“走了?”孫智剛不確定地出聲問了一句。

許臣昕沒急著回答,先是第一時間撥開楚柚歡的手,或許是知道危機解除,她倒是配合,還主動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過近的親昵距離。

可見她如此,許臣昕不自覺抿緊了唇,莫名有些不爽,用完就丟?

“許,許醫生,蛇走了嗎?”孫智剛見久久沒人回答,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許臣昕收起所有思緒,應道:“嗯,走了。”

聽到確切的答案,孫智剛重重松了口氣,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汗濕,黏糊糊的粘在皮膚上,難受得緊,剛想去幫許臣昕他們撿東西,就感到雙腿一軟,一個踉蹌差點兒也從田坎上摔下去。

險些在晚輩面前丟了臉,孫智剛不禁有些訕訕,也就沒有註意到面前兩人更加不自在的表情。

“來,先把東西遞給我,我再拉你們上來。”

聞言,許臣昕道了聲謝,彎下腰準備去撿自己行李的手一頓,轉而先撿起了她之前戴在頭上的草帽,擡眼看向她,就見她正低垂著頭,劫後餘生般大口大口喘著氣。

“帽子。”

見她臉色不好,許臣昕出聲提醒了一句。

聽見這話,楚柚歡猛地擡起頭,對上許臣昕的眼睛,這才從後怕的情緒當中抽離出來,一張芙蓉面漸漸恢覆了血色,眨了眨水霧霧的桃花眼,“謝謝。”

話畢,正準備從他手裏接過自己的草帽,就看見那上面沾滿了泥巴,甚至還在往下滴著臟水,幾乎沒有猶豫,她立時就收回了手,面上閃過一絲為難和嫌棄。

目睹了全程的許臣昕:“……”

他暗暗深吸一口氣,默默將帽子收了回來。

“謝謝!”

不用自己拿臟東西,楚柚歡松了口氣,再次真心實意地開口道謝,隨後又瞧見許臣昕滿身狼狽,眸中浮現出一絲愧疚,連忙開口:“對不起。”

事發突然,她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一門心思只想離那條毒蛇遠一點兒,所以下意識地轉身就跑,但沒想到他跟她跟得那麽緊,她一轉身就撞到他了,田坎又窄,兩人便那麽摔下了水田。

雖說她不是故意的,但是許臣昕成了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多多少少跟她脫不了幹系。

“沒事。”

見她懊惱地咬緊下唇,小臉都快皺成包子了,許臣昕無意識地張嘴回了一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原諒的話早已脫口而出。

“真的?”

楚柚歡一聽這話,壓在心裏的大石頭頓時輕快不少,就連眼角眉梢都帶上了幾分如釋重負,五官舒展開來,漂亮得晃人眼。

許臣昕長睫微顫,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背過身去撈自己的箱子,薄唇無意識地抿成直線。

把東西都撿回來後,許臣昕先將其交給孫智剛,也不用他拉,自己利落地翻身上了田坎。

他一走,便只剩下楚柚歡孤零零地站在水田裏,她望著上方的許臣昕有些傻眼了,但很快就頗有自知之明地朝著上方伸出了手,要是等她自己爬上去,估計天都要黑了。

剛幫許臣昕把東西都整理好的孫智剛,見到楚柚歡伸手,下意識地要去拉她,但有一雙手比他更快,他便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

楚柚歡倒是沒註意到這點,她順勢握住許臣昕的手,順著他的力道爬了上去。

動作間,男人小臂上的青筋凸顯,瞧著極其有力,現實也是如此,他僅僅只用了一只手就輕輕松松地將她拎了上去。

直到落了地,楚柚歡方才後知後覺許臣昕的手上沒有泥巴,沒想到他還挺愛幹凈的,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擦手,便不由多看了兩眼,誰知道她剛看過去,他就收回了手,避開了她。

楚柚歡眨了眨眼睛,也沒放在心上,催著他們趕緊拿東西離開,等上了岸,碰到準備從田坎上走去村子另一邊的村民還好心提醒了一句。

他們一聽田裏出現了銀環蛇,頓時不敢走了,寧願繞遠路,也不敢冒險。

“哎喲,白花蛇那玩意兒好久都沒瞧見了,咋又冒出來了?”張大娘嘖嘖兩聲,眼珠子卻止不住地在楚柚歡和許臣昕身上打轉,好奇問道:“你們怎麽弄成這樣了?”

聞言,楚柚歡下意識地看了兩人一眼,因為有個人形肉墊擋著,她的情況都還好,就大腿以下的褲腳被泥水打濕了,但許臣昕就不同了,下半身濕透,白大褂上全是泥點子,也就一張臉還算幹凈。

越看越心虛,她當即收回視線,輕咳一聲道:“還不是為了躲蛇,不小心摔到水田裏去了,我們還急著回去換衣服,就不跟叔叔嬸子們說了。”

她簡單解釋兩句,就準備告辭,但是卻被張大娘給叫住,她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對了,最近怎麽不見你往知青點跑了?”

這話一出,氣氛有一瞬間的沈寂,知道內情的同村人均豎起了八卦的耳朵,眼神微妙地看著楚柚歡,唯有外來的許臣昕和孫智剛還在狀況外。

許臣昕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眉頭微蹙,看向側前方那道瘦削身影。

“有嗎?”

楚柚歡表情不變,依舊帶著禮貌的笑臉,但是心裏早就把張大娘這個碎嘴婆娘罵成了篩子,怪不得趙春榮讓她離她遠一點兒呢,這種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只要有熱鬧看,根本不顧旁人死活,情緒上頭時甚至都不怕得罪人,什麽屁話都敢往外說。

又蠢又壞!

“怎麽沒有?你之前可是……”

張大娘見楚柚歡準備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當即激動地往前湊近了兩步,可剛有所動作,後者就先一步往後退了好幾步,並且還捂住了口鼻,緊緊皺起了眉。

“你嘴好臭!離我遠一點。”

聞言,張大娘先是一楞,隨後下意識地抿緊了自己的嘴巴,視線掃過四周,見不少人都憋著笑,又一臉嫌棄地看著她,頓時臊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道:“你胡說什麽,我每天都刷牙了的。”

其實也不是每天,她嫌麻煩,想起來了就刷,想不起來就算了,而且牙粉那麽貴,她舍不得買,每次就隨便用柳條嚼一嚼,再漱漱口就算完事。

以前除了她男人說過她嘴裏有味以外,從來沒有人提及過,一定是楚柚歡胡編亂造!

可萬一是真的呢?

“你快別說了,都熏到這兒來了,嘔。”

楚柚歡臉色變了又變,故意捂著嘴誇張地幹嘔兩聲,看上去十分難受。

站在她不遠處的許臣昕目睹了一切,看出她在演戲,薄唇不由往上揚了揚,不動聲色地學著她掩住口鼻,往後退了幾步,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往後退了幾步,獨留張大娘一個人站在空地裏,成了眾矢之的。

張大娘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尷尬地有些下不來 臺,偏偏這種事她又有些心虛,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見時機差不多了,楚柚歡學著不久前張大娘的神情做派,狀似無意地說道:“對了,都說喜歡搬弄是非的人更容易爛牙根,張大娘你以後還是少說點兒話吧,免得以後嘴越來越臭。”

話音剛落,就有聰明人反應過來關鍵之處,當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村裏誰不知道張大娘一張嘴不饒人,平時最喜歡把別人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傳來傳去,可以說他們都因此吃過虧。

眼下見她被楚柚歡這個小姑娘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出了口惡氣。

張大娘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楚柚歡給擺了一道,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剛想說些什麽,但是楚柚歡卻不給她機會,扔下一句她還要完成她爹交代的任務,把貴客送到該送的地方去,便繞開她大搖大擺地走人了。

“你……”

張大娘還想追上去,卻被人給攔住了。

“她後面跟著的可是縣城來的醫生幹部,你想幹什麽去?”

“就是,還嫌丟臉丟得不夠多嗎?”

剛才沒想到這一層,只顧著看熱鬧去了,直到現在聽到楚柚歡提起貴客這兩個字,方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讓外人看了笑話了,要是再讓張大娘沖上去不管不顧地發瘋,那他們村以後走出去可就真的沒臉了。

“大隊長前天在大會上講的話你忘了?誰要是敢在這段時間給村子抹黑惹禍,那就去幫那些黑五類在牛棚裏掃屎掃尿!楚柚歡是他閨女,倒是沒啥事,那你呢?”

水田犁地少不了要用到水牛,村子就在東邊建了一座牛棚。

畜生住的地方又臟又臭,天氣一熱更是沒法待,光是湊近一些都覺得惡心作嘔,平時都是讓下放在這兒改造的黑五類去那兒幹活,人也被關在那附近的木屋裏。

或許是生活環境惡劣,久而久之,那些人性子變得越來越古怪,再加上他們身份敏感,村子裏誰也不願意跟他們打交道,生怕被連累,也被打上牛鬼蛇神的標簽,所以除了要用到水牛的時候,村裏人會過去那邊以外,平時大家都是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聞言,張大娘稍稍冷靜了些,但還是覺得有些咽不下這口氣,偏偏又沒膽子再去找楚柚歡麻煩,只能自己生悶氣。

聽了這話,曾經在張大娘嘴上栽過大跟頭的人不樂意了,翻了個白眼,冷哼道:“這事關楚柚歡什麽事?有些人自己先湊上去找不自在,就怪不得別人收拾她,一天天跟陰溝裏的臭老鼠一樣,真是夠惡心的。”

張大娘氣得瞪圓了眼睛,楚柚歡那個小賤蹄子她不敢得罪,其他人她還不敢嗎?

一邊罵著,一邊就要擼起袖子撲上去,可那人旁邊站著的男人又不是吃素的,見她要動手,當即擋在了自己媳婦兒跟前,眼看又要吵起來,甚至是打起來,旁邊的幾人立馬上前拉架。

“好了,都少說兩句,還是趕緊把田裏有白花蛇的事情告訴周書記他們,早點兒灑藥,早點兒安心,不然明天下地幹活,都得把腦袋栓褲腰上。”

一行人都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哪還敢鬧脾氣,當即各自散開。

*

一下午經歷了那麽多不愉快的事情,楚柚歡心裏憋著一股火,悶著頭往前沖,也沒管身後跟著的兩人。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這兒了,不然總有一天要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蛇蟲鼠蟻給嚇死。

除此之外,爬滿蛆蟲的茅廁,昏暗狹小的簡陋浴室,沒有什麽油水的飯食,一到晚上就吵得人不敢睡的各種奇怪動物叫聲……

僅僅只是在鄉下待了幾天,她就有些受夠了。

這段時間她借著養身體的理由,窩在家裏看報紙,沒出門都還好,但今天一在村子裏冒頭,就總有些人會因為原主做的那些事,陰陽怪氣地盯著她看。

雖然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時間久了,次數多了,還是煩人得很。

她本來打算靠著進報社工作而順利進城,靠上班養活自己,可是這幾天通過看報紙,對這個年代和現今所處的襄林縣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麽天真。

在這個工位和房屋資源緊張的大環境下,就算她成功進了報社,單位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給她一個新人安排住處,賺的工資連她在縣城裏吃飯都不夠。

另外要想保住工作,又想要有吃飯和住的地方,她就得在一天之內往返於襄林縣和甘葉村兩地之間,而沒有合適的交通工具,這對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小姐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到時候她的處境只會比現在更難。

靠工作進城生活是靠不住了,那就只剩下了高考這條路,但只要一想到還要在甘葉村這樣的環境裏待上一年多,她就有些崩潰。

而且,萬一到時候她沒考上大學怎麽辦?

別說高中了,她大學都已經畢業一兩年了,很多知識都還給了老師,後世學的內容跟現在也有很大的區別,要想在一年裏完全撿起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唯一占優勢的就是英語,但這還不能隨便展示出來,因為現在的學校都沒把英語作為重要學科進行教學,甚至連正經英語老師都沒有。

原主這個不愛學習的學渣連英文字母都認不全。

她要是想成功考上大學,就少不了花時間和精力認真學習,同在一個屋檐下,這肯定避不開楚家人,可她用什麽理由來跟他們說她要重拾課本?總不能再拿想當文化人為借口吧?

別說他們不信,就連她都覺得荒謬。

更不可能直接說要恢覆高考了,她怕是剛說完,下一秒就被抓走喝茶了。

但只要能遠離了對原主無比了解的楚家人,在陌生的環境裏,她就沒必要天天演戲去貼合原主的人設,也能有更大的發揮空間,現在碰見的大部分煩心事也能一並迎刃而解。

當然,這些問題忍一忍,都還可以克服,最讓楚柚歡無法接受的是她很有可能在這次義診之後,再次下地幹活賺工分,因為直到現在她爹娘都沒有明確表示不用她再去地裏做事。

而她長這麽大,連鋤頭都沒摸過,在這麽炎熱的天氣裏幹農活就是要她的命。

她必須要盡快進城!並且這個想法在經歷過今天的各種變故後越來越強烈,可怎麽進城?進城後又怎麽樣才能有穩定的住處呢?

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張矜貴冷然的臉,一條早就想好的退路此時就擺在了她的面前,成了此時此刻破局最好的選擇。

那就是和許臣昕結婚,再順理成章地住他的小洋樓,花他的工資,睡他的人……

以前:怎麽能吃“軟飯”!

現在:怎麽能吃“軟飯”?

可兩人條件差太多,靠常規路線肯定沒戲,只能靠感情把人拿下。

她在追人這方面沒什麽實踐經驗,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她就不信靠著她的聰明才智,美貌,身材,還不能過上一把“靠臉吃飯”的神仙日子!

就算最後沒能成功把許臣昕拿下,追追帥哥當舔狗,也不算她吃虧,畢竟她真的饞他很久了,每見一面,這種念頭就更深一點。

只要能親上一口,她也是賺的!

打定主意,楚柚歡緩緩放慢了前行的速度,沒忍住回過頭看了許臣昕一眼,卻沒想到正好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只是還不等她雀躍,就見他淡淡收回視線,看向了別處,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見狀,楚柚歡不禁有些洩氣,果然,他這種類型的男人不管在哪兒都不好得手,尤其是這朵高嶺之花還生活在思想較為保守正經的七十年代,就更難搞了。

可如果真的和他談上了,試想一下,他頂著這樣一張臉和她幹各種……

楚柚歡俏臉一紅,看著許臣昕的視線越來越炙熱。

後者只感到如芒在背,提著行李的手不著痕跡地緊了緊,她為什麽這麽看著他?

許臣昕不禁擡眼再次朝前看去,卻發現她早就轉過身去,麻花辮隨著走動的弧度,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淡淡殘影。

見狀,他心中莫名升起幾分煩悶。

楚家大伯的家很好找,三人順著大路往前走,又繞了兩條小路,便到了他家門口,這年頭鄉下院子的門白天都是不關的,楚柚歡先是敲了敲木門,然後探進半個身子,喊道:“大伯,大伯母。”

幾乎是剛喊沒多久,就從裏屋裏走出來一個穿著黃綠格子衣服的中年婦人,她的個子不是特別高,長相也普普通通,唯有一雙大眼睛在齊耳短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精明閃亮。

“喲,歡歡來了?”

劉桃花看見門口站著的楚柚歡,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一向不太喜歡這個長得漂亮,性子又不討喜的侄女,這會兒看見了,也只是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說完,等稍微走近些,才註意到對方的褲子上居然滿是稀泥,下意識地驚呼一聲:“你這是怎麽弄的?摔田裏了?”

本想趕緊讓人進屋用水洗洗,但轉念又想到了廚房裏剛切開的西瓜,總共也沒幾塊,家裏人分了,還要給等會兒來家裏住的兩位醫生各自留一塊,這麽一算,就不剩什麽了。

而且今天一大早她才領著兒媳婦兒把屋裏屋外打掃了一遍,楚柚歡這麽臟,等會兒在屋裏走一圈,衛生豈不是就白弄了?

思來想去,劉桃花便打消了請人進門的念頭,而是自己快步朝前,將人堵在了門口,心裏琢磨著對方上門的目的,嘴裏卻已經開始逐客了,“快回去洗洗,等會兒泥巴幹了衣服可就不好洗了……”

話音未落,餘光便瞥見了門外站著的一高一矮兩位男同志,在瞧清其中那位高個子時,眸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艷,這皮相也太出眾了,又高又俊,就算渾身狼狽不堪,也掩蓋不住那股矜貴的氣質。

她年少時沒少跟著父親去大戶人家家裏幫忙打家具,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這位定是非富即貴。

“我爹讓我來給兩位醫生同志帶路,路上出了點兒小意外。”楚柚歡只當沒看見大伯母眼裏的不喜,自顧自笑著把話說下去,“這位是許臣昕許醫生。”

由於手上全是泥巴,許臣昕也沒伸手,只是扯了扯唇角,禮貌頷首道:“嬸子好,這幾天就麻煩你們了。”

“你好你好,這哪兒稱得上麻煩啊,我們全家都很歡迎你們的。”

劉桃花咧嘴一笑,眼睛直勾勾盯著許臣昕,都舍不得挪開,相較之下,在面對孫智剛時,她的態度就顯得沒那麽熱情了,但也沒失禮數。

楚柚歡目睹了全程,默默在心裏感嘆了一句,果然,大部分女人不分老少,都喜歡大帥哥。

“兩位同志快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屋坐,屋裏我切了西瓜,正好消消暑。”

劉桃花這一激動,就說漏嘴了,正當她以為楚柚歡會跟以前一樣,厚著臉皮進屋蹭西瓜吃的時候,哪料人家表情變都沒變,“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本來她該感到高興的,但心裏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兒了,覺得自己這事辦得不太體面,尤其是當著兩位客人的面,就更顯得小氣了,剛想開口讓楚柚歡一起進屋,就聽到對方上前一步,喊道:“等等。”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劉桃花微微松了口氣,那點兒不自在也煙消雲散,可還沒等她冷下臉,就瞧見楚柚歡朝著那位姓許的醫生道:“許醫生,我先回去換件衣服,你也收拾收拾,等會兒我在門口等你,趁著天還沒黑,我帶你去河邊把泥巴洗了。”

一連兩次誤會了人家,這下劉桃花是真的有些臊得慌了,奇怪地看了楚柚歡一眼,暗道這是改性了?

但之前吃西瓜都沒叫她,現在到了這種時候反而不好叫了,便也沒開口。

楚柚歡沒關註劉桃花變來變去的臉色,自顧自望著許臣昕,繼續把為什麽要去河邊的原因給解釋了一遍,“鄉下不比城裏,沒有普及自來水,我們吃水用水都是自己去村口的井邊挑。”

而他這一身泥濘要是想洗幹凈,估計幾缸水都搞不定。

而且最關鍵的是,她想追求撩撥人家,自然得主動為兩人創造單獨相處空間,不然嫁進城,準備高考,進報社工作的這些計劃,豈不是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實現?

“行。”

聞言,許臣昕先是一楞,隨後點了點頭,緊接著便跟在劉桃花身後朝著院內走去,等走到一半,沒忍住往後看了一眼,正好瞧見她轉身離開的一幕。

嬌小瘦削的身軀邁入大樹下的陰影當中,莫名顯得有些落寞。

許臣昕抿了抿唇,借口不喜歡吃西瓜,就沒有跟著劉桃花一起進廚房,而是直接進了房間,等到孫智剛吃完回來,他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問道:“孫醫生,你知道這附近哪有水果賣嗎?”

“水果?”

孫智剛整理行李的手一頓,只當許臣昕是嘴饞了。

畢竟他在醫院的時候,像水果,罐頭這些好東西就沒斷過,就算他們不是一個科室的,他都有所耳聞,不由在心裏暗暗感嘆了一句京市來的手頭就是寬裕,隨後便認真想了想,回道:“一般只有公社的供銷社裏有賣吧,但估計種類不多。”

許臣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謝謝。”

話音落下,就沒再說話,孫智剛知道他性子冷淡,也沒有硬往前湊,再加上今天忙了一天,他也累了,簡單收拾了兩下,就坐在一旁椅子上小憩,等劉桃花過來叫他們吃飯,才再次開口關心了一句:“你箱子裏的東西沒事吧?”

“就泡了些泥水,等會兒洗幹凈就行。”

箱子到底不是密封的,掉進水田裏進水是必然的,好在重要證件和錢票藏在衣服堆裏,沒被打濕弄臟。

“那就好。”

“把東西給嬸子,我就不吃了。”

剛在公社吃過晚飯,他一點兒都不餓,孫智剛也同樣如此,兩人商量好,就拿上各自準備的東西往外走。

孫智剛跟在許臣昕後面,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對方提著的禮品上,見都是供銷社賣的常見禮品,再對比自己提的歪瓜裂棗,面上不禁訕訕。

說實話,在這次下鄉義診活動之前,兩人也就在醫院開大會的時候有過幾次短暫接觸,他對他這個人的了解大多來源於旁人的嘴裏,清高,不好相處,孤傲……

當然,事實也確實是這樣,但是唯有一點,許臣昕在為人處世方面挑不出錯來,年紀輕輕就極其看重禮數和規矩,出手也大方。

這次給入住的村民家買見面禮,就是他主動來找他商量的。

其實他不跟他說,自己買了也行,可是他偏偏就為他考慮了,不然到時候兩人入住同一戶人家,一人攜禮,一人空手,多尷尬啊?

都說從細枝末節看人品,許臣昕在他看來就是個值得深交的人。

想到這兒,孫智剛快步上前,和許臣昕並肩而行,主動開口問道:“等會兒要不要我幫忙一起去河裏洗?”

許臣昕回道:“不用了,沒多少要洗的。”

被拒絕,孫智剛也沒堅持,甚至松了口氣,從小到大他就沒洗過幾件衣服,都是扔給他老娘,後面結婚了,就扔給他媳婦兒,剛才詢問一聲,也只是客氣客氣,要是真讓他給他洗衣服,那還是怪別扭的。

兩人出了房門,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各自交給劉桃花,後者一見他們還帶了東西,又驚又喜,面上的笑意都真切了不少,連忙招呼人坐下吃飯,他們本想拒絕,可實在難招架主人家的盛情難卻,只好陪著簡單吃兩口。

桌上的菜肴稱得上一句豐盛,有魚有肉,居然還有酒!

但孫智剛也只敢抿兩口,解解饞,要是喝醉了,明天工作上出現紕漏,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最重要的是旁邊還有許臣昕這個小領導看著。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他比他大了十幾歲,可每次面對許臣昕時,只要被那雙眼睛一盯,他就感覺自己的什麽小心思都無處遁形,別說擺前輩的架子了,就是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這段時間,還是老老實實待著比較好。

畢竟不管在哪個單位,待人待物都不看年齡,看的是地位和實力!

“孫醫生,許醫生,這魚還是前段時間村裏分下來的,都是在稻田裏養了好幾個月的,肉又香又嫩。”楚松貴坐在主位,把裝魚的盤子往孫智剛和許臣昕所在的方向推了推,面上帶著熱情又憨厚的笑容。

心裏卻在盤算著怎麽才能和他們打好關系,好多條在醫院的人脈。

“我就說怎麽吃著這麽好吃,咱們城裏都吃不上這種魚。”孫智剛笑著順勢挑了一筷子。

許臣昕雖然沒說話,但也給面子地吃了一口。

一時間飯桌上格外熱鬧,等吃得差不多了,孫智剛眼珠子一轉,問道:“對了,我看著你們院子裏放了好多木材和家具,你們家有人是木工?”

聽對方提到這個,楚松貴心念一動,連忙介紹起自己的身份,說完還踹了自己大兒子一腳,後者楞了楞,立馬接話:“孫醫生要是有想要打的家具,都可以找我們,我們不收錢。”

“這怎麽好意思?”

話是這麽說,孫智剛面上的笑容卻更深了幾分,他一直想請人給小兒子打一個新的小床,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木工和價格,現在倒是趕巧了。

有了共同話題,氣氛越來越好,關系也仿佛拉得越來越近。

一旁的許臣昕全程都沒怎麽說話,等吃完不怎麽合口味的飯菜,就開口提出自己還要去河邊,就先離席了。

楚松貴早就從劉桃花口中聽說了這事,如今從孫智剛身上看出一點兒能攀上關系的苗頭,也就沒有多留這位看上去格外年輕又寡言少語的醫生。

許臣昕先是回了自己房間拿了箱子,隨後便出了門,在門口沒瞧見人,他就站在剛才她停留過的樹蔭下等她。

這個點大多數人家都在吃晚飯,路上沒什麽人,所以幾乎是她一出現,他就看到了她。

她換了身衣服,是上次在醫院木芙蓉下的那套淺粉色上衣,頭發卻沒有再紮起來,而是披在身後,柔順黑亮的及腰長發帶著微卷,在夕陽下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光,愈發襯得皮膚雪白細嫩。

最招人的還是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泛著微粉,顯得嬌艷非常,柳眉彎彎下的一雙桃花眼逆著光,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汪汪的霧氣,鼻子清秀挺翹,唇珠飽滿小巧,無一處不美。

下一秒她似乎是發現了他,眸光一亮,那抹紅唇緩緩向上勾起,一邊擡腳朝著他小跑而來,一邊尾音輕快地喊道:“許醫生。”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像極了夏日吃過的奶糖雪糕,黏黏糊糊流進他耳朵裏,有些泛癢,連帶著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加快加重,心中好似有團火,熾熱地恨不得把他燒幹凈。

許臣昕趕在她靠近前勉強調整好情緒,臉色有些不自然,可刻在骨子的教養又逼得他不得不出聲打招呼回道:“楚同志。”

等出聲時,他才發現他的嗓音不知道什麽時候竟變得有些低啞。

他抿了抿唇,試圖緩解喉間的幹澀。

一定是太久沒說話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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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歡歡:嘴硬

許醫生:我就這麽欺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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