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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臣無以為報。”“陶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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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臣無以為報。”“陶相心……

瓜州刺史杜正宇大勝回京述職, 兼有賢妃、王寶林雙雙有孕,國朝可謂三喜臨門。天德五年的臘月三十,皇帝下令, 又在艷雲仙臺熱熱鬧鬧地大辦了一場君臣家宴。

今歲人來得齊,將近三百來號人, 光杜家老老小小就做了三大桌,還真有皇親國戚的意思了。

陶丹識與新婚夫人陸氏,也在席中。

薛似雲如今位列九嬪, 座次也與去年大不相同, 坐在高臺上,一身柔婉寡淡的木槿雲裳,脖頸上墜著一塊羊脂白玉,淡漠又略顯疲倦地端著一只琉璃酒盞,垂眼靜看滿屋的虛情假意。

身側的江晴嵐悄悄拿手肘搗她,“你發什麽呆呢?瞧瞧, 陶丹識領著夫人敬酒呢, 快到咱們跟前了。”

薛似雲慢慢地將目光從遠處的燭影收回x,松弛脊背向後靠去, 唇邊生出笑弧, 眼中濁翳一掃而空,又換了一副活人的面孔,“我該受他們一敬,不,這樣太輕巧了,要罰三杯才夠。”

“好啊,我看你怎麽要他喝三杯。”江晴嵐笑得燦爛。

說著話,陶丹識與陸南薇就走到了跟前, 要先敬賢妃,再按照位分依次輪下來。

“臣攜夫人陸氏,恭祝銜月昭容身體康健,萬事順遂。”他總算站到了她面前,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夜的陶相神采英拔。

薛似雲慢悠悠地掀起眼簾看他,薄薄笑了一聲,卻沒有接話,莫名有種兩相對峙的疏冷。

陸南薇藏在寬袖中的手掌微微蜷縮,音調也微揚起來:“妾身陸南薇,見過昭容娘娘。”

她不能忍受陶丹識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舊愛身上。

“嗯,你們新婚燕爾,我該以什麽為賀呢,讓我想一想——”薛似雲笑著看她,一壁從指間褪下一枚渾圓艷紅的金鑲寶石戒指,遞給陸南薇,“天竺進貢的紅寶,很配你這今日一身嫣紅。”

那顆紅寶足有大拇指甲蓋那麽大,幾乎把她的手指都遮住,陸南薇暗自吸了口氣,楞楞地擡頭看她。站到跟前了,才覺得如今的薛似雲已經不是在陶家後院裏,安安靜靜地聽她發牢騷的小薛娘子了。

她比珠寶還要奪目耀眼,舉手投足間的風度雍容華貴,盡管薛似雲沒有咄咄逼人,陸南薇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施舍”的壓迫,居高臨下,狠狠地踩在了她的頭上。

“多謝娘娘。”陸南薇的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妾身很喜歡。”

薛似雲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陶丹識,話裏戲謔:“陶相,陸夫人收下了賀禮,該你還禮了。”

“娘娘的禮太貴重......”陶丹識頓了一頓,沈聲道,“臣無以為報。”

“陶相心裏有數就好。”薛似雲吩咐宮人在旁倒酒,冷言冷語,“本宮乏了,喝完三杯,你就退下吧。”

說罷,薛似雲起身離席,賢妃註意到這頭的動靜,皺著眉頭問:“昭容去做什麽了?小門小戶出身果真上不得臺面,說走就走,沒有半分規矩和體統可言。”

宮人趕忙追上去問,薛似雲扶著歪鬢,似笑非笑地說:“本宮不慎弄臟了衣服,怕丟了皇家見面,要去側殿更衣。賢妃娘娘有孕在身,少操閑心,多多保重身體。”

賢妃聽完宮人的回話,氣得鼻子不來風,拿目光去尋她母親徐夫人,示意馮姑姑把徐夫人請來身邊坐。

徐夫人很快就坐到了她身邊,賢妃總算是心裏有了些安慰,拿著宮扇遮住半張臉,與她母親私語道:“我看見薛似雲那副狐媚做派就來氣,上回沒除掉她,陛下盛怒,一直對我不溫不火,眼看她高樓起,我卻連掌宮權都沒拿到手……”

徐夫人儀態端莊,風清雲淡道:“娘娘有孕在身,表哥又立了軍功,何必怕她一個區區揚州司馬之女?”

“陛下把她寵得沒邊,又私下訓誡過我,要我與她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賢妃的語氣中自然而然地帶了點哀怨,“死了個陶淑華,又來了位薛似雲……”

徐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咱們的陛下確實是個情種,可話又說回來了,年少夫妻走到最後還不是形同陌路,當年的陶氏已成枯骨,如今的薛氏又能得到什麽善終?娘娘放心,您有母家撐腰,自不會有香消玉碎的那一日。”

“王寶林那胎不穩,能不能生下來還說不準。”賢妃想了想,有些擔憂地說,“薛似雲早已猜到是我下的毒,倘若她有孕,再順利生下一兒半女,陛下給她晉妃位,再給她母家封官加爵,我該如何自處?母親,她和陶淑華不一樣,她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狠狠咬上我一口。”

徐夫人沈默片刻後,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額發,話鋒一轉,“你妹妹也來了,喊她過來給娘娘請個安吧。”

賢妃哼哼道:“妾室生的孩子,算我哪門子的妹妹?”

“你不在家,母親寂寞無人說話,前些日子已經將她過繼到名下了。”徐夫人把杜心如喊到跟前,小姑娘細高身量,出落的亭亭玉立,“心如,給娘娘請安。”

杜心如在閨中已經學了宮中禮儀,並不露怯,笑盈盈地行禮:“臣女杜心如,恭請賢妃娘娘金安。”

“嗯,你起來吧。”賢妃不得不擺出一副好顏色,“她也不小了,母親可有為她物色人家?”

徐夫人笑道:“她是個貼心的孩子,再留幾日吧。”

說罷,徐夫人就把杜心如摟在身邊,順勢從她手腕上摸下一個平安金鎖,“行了,你回去坐著吧,我再同娘娘說一些體己話。”

那枚金鎖在寬袖的遮掩下,很快就來到了賢妃的掌心,她疑惑地看著母親,“這是……”

徐夫人微微一笑,聲音僅兩人可聞:“既然她讓娘娘心慌,那便除之,以絕後患。”

賢妃心下一驚,死死攥著金鎖的掌心微微發汗,“現在嗎?今日可是除夕家宴。”

“身懷皇嗣,親族皆在場,有何懼?”徐夫人篤定道,“難道要等她羽翼豐滿,咱們再廢盡諸多心思與手段嗎?”

賢妃猶豫了一會,徐夫人已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她猶豫了再猶豫,終於輕聲地對自己說:好。

薛似雲在側殿煨了一壺香,一道瘦長身打在花鳥屏風,陸南薇腳下一頓,竟是一時啞然:“薛妹妹……”

“夫人該稱呼我,昭容娘娘。”薛似雲無波無瀾的一雙眼看過去,“今時不同往日了。”

“我……”陸南薇慢慢走進來,在長久的緘默無聲裏,忽然嘆了一口氣,“娘娘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隔著一柱香煙,薛似雲驚訝地掀眼看她,笑道:“與你有什麽幹系?”

“我全都知道了。”陸南薇壓低了聲音,“你是為了陶家,為了丹識。我要謝謝你的。”

“滿嘴仁義道德。”四目相撞,她長眉微攏,突然很輕地笑了一陣,“我同你有什麽好計較的呢?你是個得償所願的傻子,拿一顆真心與無情無義之輩做交易,換來得全是陰謀算計。”

“你不必挖苦,我,我是心甘情願。”陸南薇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目光閃了又閃,“我出來的太久,丹識會擔心。”

“是嗎,見到你夫妻和睦,我亦能安心了。”彎斂的垂目將不悅的情緒壓下,“你特意尋來的用意,我也盡知曉了,在能徹底擺脫陶丹識之前,我還是會保全你們兩家的榮華富貴,嗯?”

陸南薇強壓心底的不滿,淡淡道:“娘娘,臣妾告退了。”

陸南薇離開沒多久,文華快步走進來,把剛得的訊息送進了昭容的耳朵:“您命我派人盯著宋泉,他果然不老實,與一個小宮女碰頭後,就匆忙去了膳房。”

“膳房?”薛似雲眉頭微挑,有些說出的驚喜,“除夕家宴這樣大喜的日子,賢妃也敢下手?”

“娘娘覺得,宋泉是要下毒?”

“這我可猜不到。”滅了香爐,在平靜的思量後,她吩咐,“你去把陳禮喊來。”

陳禮來得也快,開門見山地問:“娘娘對臣有什麽吩咐嗎?”

薛似雲呵地笑了一聲,“一會我回席上,你有什麽法子讓我與賢妃的吃食調換嗎?我想,前後端菜的兩個宮人換一換位置,應當不是什麽難事吧。”

“這件事不難,只要稍稍使個絆子就成。”陳禮琢磨了一下,“今兒這個日子太重要,鬧大了不好收場,您要不要再忍一忍?”

薛似雲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平靜道:“既然賢妃出手了,我得成全她啊。”

“那我為何要幫娘娘?”陳禮露了個笑,“下頭坐的都是杜家人,賢妃又身懷皇嗣,這筆買賣怎麽算,您都虧,而我也撈不著好處。”

“以身入局,勝天半子。”薛似雲看著他,“賢妃倒臺,杜家必定氣勢大衰,江定坤在河西也能有所喘息。你呢,就拿著這一條去與江晴嵐談條件,她會送你去內侍省的。”

薛似雲頓了頓,柔柔笑開了:“陳禮,這不就是你心中一直所想所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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