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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我累了,陛下要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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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我累了,陛下要他們回去……

宴上熏一味龍腦香, 襲得一身,在夜中尚未散盡。薛似雲沿著玉階一步步向上,指尖劃過冰涼的欄桿, 喧鬧人聲被拋擲身後,四周靜得只剩風與她的呼吸。

顯然, 陶丹識已將一切安排妥當,不會有閑雜人等見證這一場荒唐的私會。

她本不該來的,很不應該來。

假使陶丹識沒有拿先皇後做幌子, 她現在應該穩穩當當地坐在席上, 絕不會像現在一般擔驚受怕,如履薄冰。

他很聰明,拋出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借口。

她想要活,就必須知道有關先皇後的所有事情,可以不為陶丹識,但一定是為了她自己。

“找我做什麽?”

薛似雲斜斜倚就在白玉闌幹上, 倆人之間隔了數十步, 陶丹識隱在柱後,藏不住地上一道窄長人影。

她目光落在灰蒙蒙地一彎月上, 不待他回答, 玩笑般開口:“見我如今風光,悔了?”

“嗯。”她像一瓣如雪清麗的梨花,他的聲音有些沈悶,“悔了。”

薛似雲輕“啊”了一聲,落下睫,似乎真的在思考:“江大將軍送女入宮,不如你也披甲上陣,倘若能掙得軍功, 是不是可以求陛下將我賜予你?”

她頓了一息,話音裏挾著嘲諷:“倘若戰死疆場,我為陶郎守節三年,好不好?”

陶丹識曉得她素來嘴硬心軟,卻不承想,她恨他至此,怨氣沖天,極盡諷刺挖苦。他沈默片刻,方才開口:“似雲,別這樣和我說話。”

薛似雲冷冷地笑道:“裝不下去了嗎?我不過是惡心了你一回,你可是惡心了我無數個日夜啊。”

又是一陣沈默,很快,陶丹識的聲音飄入她的耳中:“聽宮人說,李頻見很喜歡你。”

薛似雲有一剎那的凝滯,即使恨意已經占了上風,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他們之間的身份。

不是友人,不是情人,不是敵人。

那是什麽?

她動了動冰涼且僵硬的指尖,擰眉不耐:“你找我來,只是為了說廢話嗎?直接說,你要我做什麽。”

陶丹識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在此之前,你需要牢記一件事,似雲,你不需要管旁人的死活,你只需要管好我們,我和你,永遠站在一條船上。”

“沒人教你,與人做生意要坦誠嗎?”

薛似雲凝看他的影子,突然就找到了彼此間最恰當的關系——互利互惠的同夥。

他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我更喜歡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她嘴角勾出一線冷意,咬著牙問:“哪怕會陷我於危險之地?”

“似雲,提前知道並不是好事。”他緩緩開口,“帝王心術,最難捉摸。刻意為之,只會讓李頻見警惕堤防,我想你應該領教過了。”

陶丹識說得不錯,看來他也很了解他的姐夫。

夜色如墨,薛似雲哈出一團白霧,淡淡道:“文華是你派來我身邊的嗎?”

“是。”他幹脆承認。

她接著問:“你在我身邊,還安插了多少眼線?”

他又不說話了。

薛似雲疲於這樣的隔空對話,她腳下剛動,就聽陶丹識說:“站在那,別過來。”

“不是啞巴啊。”薛似雲又靠回闌幹,仰著頭看慘白的月,“你知道李楚是傻子嗎?”

“我知道。”

這回輪到薛似雲沈默了,她想了很久,猶豫要不要問出口。

“這件事,與皇後有幹系嗎?”她最終還是問了。

薛似雲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一道炙熱的目光。

“你懷疑我阿姐?”他語氣轉冷,甚至聽起來帶著憤怒,“阿姐絕不會做出此等齷齪之事。”

薛似雲陰沈沈的面上忽然多了一抹譏笑:“所以你要我幹盡齷齪事?”

陶丹識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我不是這個意思,似雲,我希望你為我查明真相,而不是無端揣測。”

倘若不是無端揣測,而真相就是如此呢?

在他心中純潔無瑕的長姐跌落神壇的那一剎那,他會是何種情緒,又該多麽絕望?

薛似雲慢慢笑了,她要讓陶丹識也嘗一嘗美夢破碎,寄托坍塌的滋味。

“我知道了。”薛似雲輕輕地說,“我會告訴你,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薛似雲不再說話了。

陶丹識從她的緘默裏,覺出了木木的,徹骨酸心的冷。

一只長尾黑鳥紮進了林子裏,粗啞哀淒的叫聲在夜裏回蕩。

“玉美人,您最好還是離闌幹遠一些。”

一道沙啞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薛似雲脊背瞬間變得僵硬,怎麽會有人上來?

不遠處的人影迅速地消失,薛似雲勻了兩口氣息,轉過身看來人:“你是誰?”

江晴嵐提著宮燈走上來,回道:“我是江晴嵐,方才在殿上被冠軍大將軍獻給陛下的那個江晴嵐。”

薛似雲瞇了瞇眼睛,借著燭光打量她,很是健壯,嗓子與肌膚像是被沙礫打磨過,甚至與這身衣裙都格格不入。

“你看起來很驚訝。”江晴嵐笑了笑,“我一直住在軍營裏,確實與尋常女子不大一樣。”

薛似雲收回視線,輕聲道:“江娘子,是我唐突了。”

江晴嵐擺擺手,又道:“美人方才靠著欄桿站,極容易眩暈導致跌落,下回最好是不要了。”

“好,多謝江娘子關心。”薛似雲微微一笑,“娘子不在席上,怎麽出來了?”

江晴嵐笑道:“周圍人總是盯著我看,怪難受的,我出來透口氣。美人呢,為何獨自憑欄?”

她是碰巧遇到,還是已經聽了許久?

薛私雲徐徐走下臺階,一邊說:“我與江娘子一樣,也想出來透口氣。”

倆人之間的距離忽然近了許多。

江晴嵐毫不避諱地仔細看她,爽朗一笑:“美人真是極美,就由我來為您掌燈吧。”

不愧是將門之女,確實豪邁豁朗,不拘小節。

京兆男子多文弱,這樣的女兒不知誰家郎君能降得住,怕是要鬧得雞飛狗跳,親家對峙朝堂。

不如送進皇宮,有娘家傍身,皇帝必定金尊玉貴地養著,許她一生衣食無憂,舒心愜意。

江定坤這個主意打得不錯,有些鋌而走險的意思,薛似雲微微抿唇一笑,誰說武將沒有心思,江公的心思深沈得很吶。

分別時,江晴嵐忽然說:“我很喜歡你,回頭等我入宮了,可以經常來找你嗎?”

“我與江娘子相識,還不到半個時辰。”薛似雲笑著提醒。

江晴嵐毫不在意地眨眨眼:“你知道嗎,在軍營裏很多人只有一面之緣,我們並不在意時間的長短,只在乎一時一刻,近在眼前的暢快。”

“好哦。”薛似雲很是讚同地點了點頭,“及時行樂,確實是個好習慣。”

江晴嵐抱著手臂笑道:“文縐縐的調子,我肚子裏沒貨,說不出口。”

薛似雲笑著沒再說什麽,柳腰款款地往殿內走,江晴嵐仍舊站在原地,目送她一路被內侍引上高臺,在皇帝身邊坐定。

李頻見飲了不少酒,下巴壓在她的脖頸兒上,半瞇著眼,懶散的語調裏揉著淺浮的微醺:“方才去哪了?”

薛似雲斟一盞溫茶送到他唇邊,輕聲說:“嫌悶,出去透了口氣。”

他很是受用地就著她的手用了半盞茶,眼中陰霾消了泰半,順著話說下去:“你覺得江氏如何?”

薛似雲道:“江娘子乃功臣之後,不日就將被陛下禮聘入宮,哪裏輪得到妾來評判。”

“朕要你評。”他突然吻在她的後頸上,炙熱的唇貼在一節細膩的雪頸上,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親密舉動,讓薛似雲感到一陣燥熱,臉頰微泛桃色。

“江娘子……”她坐立難安,從緊閉的齒關裏擠出不成句的字眼,“是,女中豪傑。別,別這樣,我不喜歡。”

“嗯,朕聽聞她一直隨軍,脾性不似尋常女子。”

他慢慢嗅她鬢發裏淡淡的薄荷香,不是馥熏惱人的百合玫x瑰之流,凜冽的味道隨之進入胸腔,一時酒氣也消散了不少。

她又說不喜歡。

李頻見微微後仰,拉開了些距離,“同江氏說了些什麽?”

薛似雲緩了口氣,道:“江娘子說喜歡妾,回頭入宮了要時常來與妾做伴。”

李頻見笑了笑:“你倒是討人喜歡。她是將門之後,娘家又有無上功勳,想來在宮裏是很好過活的。往後有她給你撐腰,可以不必擔心賢妃的為難了。”

薛似雲不經意地往賢妃那掃上一眼,果然對上一雙怒目,她壓低了聲音說:“噓,陛下小聲些,妾可不想招惹麻煩。”

不僅是賢妃,宴上眾人皆是想看卻不敢直視,只得在舉杯對飲、劃拳鬥詩時視線不經意透過舞姬鮮艷衣裙的縫隙,得以一窺。

除了陶丹識。

他好似不在乎高臺之上的動靜,酒盅不停,身邊的同僚笑他:“方才還見你腳步虛浮,怎麽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變得如此神勇?”

陶丹識手上一頓,唇邊露出一絲冷笑,說:“陛下賜宴,豈有不醉的道理?”

“說得好!今夜咱們不醉不歸,喝得痛快。”

周圍人紛紛向他敬酒,好巴結上如今風光無限,勢不可當的“陶相”。

李頻見托著下巴,將視線緩緩挪上薛似雲的臉龐,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坐在這,在宗室與群臣面前與皇帝耳鬢廝磨,已經惹上極大的麻煩了。”

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怎麽說得好像她自找麻煩?

薛似雲攏了攏蓬松的鬢發,扭腰正臀,一雙細眼水波蕩漾:“我從不做虧本買賣,既然已是妖妃,就不能讓他們白白罵了去。”

於是橫陳倒在了他的臂彎裏,指尖攀著龍紋,曼曼地笑:“我累了,陛下要他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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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 4.17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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