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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之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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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之冕

倫敦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深秋的餘溫還沒散盡,凜冽的寒風便順著泰晤士河的水汽席卷全城,裹著化不開的濃霧,沈甸甸壓在街巷的磚瓦與窗欞上。

白日裏尚且有幾分微弱天光勉強穿透霧霭,將整座城市暈成一片柔和的灰白,到了黃昏,寒意愈發刺骨,風卷著濕氣鉆進衣領袖口,連街邊煤氣燈的橘黃光暈都被凍得發凝,昏昏沈沈地暈染出一片朦朧又清冷的景致。

距離聖誕節只剩一周,倫敦城卻早已被節日的暖意層層包裹。主幹道兩側的梧桐樹上纏繞著金銀兩色的彩燈,入夜後便齊齊亮起,像綴滿了漫天星辰。商鋪櫥窗裏擺著綴滿鈴鐺與松針的聖誕樹,枝頭掛著包裝精致的禮物盒、紅色絨球與銀質掛飾,玻璃上貼著精致的雪花貼紙與馴鹿圖案,在暖黃燈光的映照下,美得像童話世界。

往來行人都裹著厚實的呢子大衣、毛領鬥篷,手裏拎著鼓鼓囊囊的購物袋,裏面裝著給家人、朋友準備的聖誕禮物,歡聲笑語混著街頭藝人的小提琴聲,在濕潤的霧氣裏輕輕漾開,一點點驅散了冬日的蕭瑟與冷寂。

沈清辭攏了攏身上的駝色羊毛大衣,指尖觸到柔軟的狐貍毛領,暖意順著皮膚慢慢漫開些許,卻還是抵不過車窗外鉆進來的寒風,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她坐在傅爵衍的黑色奧斯汀轎車裏,車窗半降,微涼的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街邊烤栗子的焦香與松枝的清苦。她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新奇。

這是她遠渡重洋來到倫敦過的第一個聖誕節。初到英倫時,她還只是跟著父親沈硯之打理唐人街的絲綢行,說著半生不熟的英文,對這座霧都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疏離。

短短時光匆匆而過,她早已習慣了倫敦的陰雨、濃霧、石板路,習慣了西式的下午茶與街頭的煙火氣,卻還是第一次完整見證倫敦從深秋步入聖誕的全過程。

中式絲綢的溫潤雅致,與歐式節日的熱烈絢爛撞在一起,竟在她心底生出幾分奇妙又踏實的親切感,仿佛這座遙遠的異國都市,也漸漸成了她的另一個家。

“冷不冷?”身旁傳來傅爵衍低沈溫柔的聲音。

他側過身,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微涼,沒有絲毫猶豫,便將自己頸間的深灰色羊絨圍巾解了下來,微微俯身,輕柔地繞在她的頸間。

圍巾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幹凈清冽,又帶著他身體的溫度,一圈一圈裹住她的脖頸,瞬間將所有寒風都隔絕在外。

沈清辭臉頰微微發燙,擡眼看向他。傅爵衍今日穿著一身深黑色西裝,外搭同色系羊毛大衣,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袖扣,身姿挺拔,眉眼深邃,看向她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她嘴角彎起一抹淺淡又甜美的笑意,聲音輕軟:“不冷了,謝謝你。”

傅爵衍眼底掠過一絲柔和,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語氣裏滿是寵溺:“今天帶你去市中心辦事,順便好好逛逛,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小物件,就當提前給你選聖誕禮物。”

他最近忙著拓展自家在倫敦的進出口貿易生意,對接商會、核查貨單、洽談合作,時常穿梭於倫敦各個街區,難得有整塊的空閑時間陪沈清辭散心。這次特意把所有事務緊湊安排,硬生生騰出了一下午的時光,只想安安靜靜陪她走走,感受倫敦獨有的聖誕氛圍。

沈清辭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轎車緩緩駛入倫敦市中心的攝政街,這裏比唐人街熱鬧百倍,街道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櫥窗裏的聖誕裝飾琳瑯滿目,爭奇鬥艷。

有的擺著穿著紅色禮服、笑容慈祥的聖誕老人玩偶,有的綴著不停閃爍的七彩燈帶與金色鈴鐺,還有的專門陳列著精致的聖誕糕點——

糖霜姜餅人、草莓聖誕樹蛋糕、肉桂卷、熱紅酒,甜香與香料的氣息順著門縫悄悄飄出來,混著街頭烤栗子、熱巧克力的香氣,纏纏繞繞鉆進鼻腔,讓人滿心都是愉悅與溫暖。

行人摩肩接踵,卻不顯擁擠,大多面帶笑容,步履從容。偶爾有孩童舉著彩色氣球、拿著玩具木馬跑過,銀鈴般的笑聲在人群中散開,格外鮮活靈動。

穿著制服的警察從容地維持著秩序,馬車與老式汽車緩緩駛過,馬蹄踏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為這座冬日的霧都添了幾分覆古的詩意。

轎車平穩地停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旁。傅爵衍率先下車,黑色大衣下擺輕輕掃過地面,他繞到轎車另一側,動作紳士地為沈清辭打開車門,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

沈清辭扶著他溫暖有力的手下車,腳下踩著柔軟的米色雪地靴,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偶爾能碰到零星未化的薄雪,冰涼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卻絲毫不覺得冷。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傅爵衍下意識地將她護在靠近人行道內側的位置,避開往來穿梭的馬車、汽車與匆忙的行人,動作自然又溫柔,仿佛早已做過千百遍。

沈清辭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傅爵衍的手掌寬大溫暖,將她的小手緊緊包裹,安全感撲面而來,讓她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沿街逛了幾家覆古飾品店、手工香薰店與布藝店,沈清辭大多只是細細打量,沒有特別想要買下的東西。

她從小在沈家絲綢行長大,見慣了江南蘇繡的精巧紋樣、玉石翡翠的溫潤通透、手工銀飾的細膩雕琢,對西洋量產的尋常物件並不熱衷,反倒更偏愛那些帶著獨特手工質感、藏著故事的小玩意兒。

傅爵衍始終耐心陪著她,不急不躁,偶爾會拿起一枚胸針、一條手鏈,輕聲詢問她的意見,眼神裏的縱容與偏愛,毫不掩飾。

走到街道中段時,一家裝修華麗的珠寶店,突然牢牢吸引了沈清辭的目光。

這家珠寶店名為星光之冕,是倫敦頗有名望的高端珠寶品牌,專為貴族、富商定制首飾,口碑與工藝都堪稱頂尖。

店面裝修極盡奢華,外墻采用淺金色大理石拼接,落地櫥窗采用了通透的加厚水晶材質,邊框雕著繁覆的歐式花紋,櫥窗內部的燈光經過精心調試,柔和又明亮,將裏面陳列的珠寶映襯得熠熠生輝。

鉆石的璀璨、紅寶石的艷麗、藍寶石的深邃、珍珠的溫潤,在燈光下交相輝映,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櫥窗中央的絲絨底座上,靜靜陳列著一條珍珠項鏈——

圓潤飽滿的南洋深海珍珠串成一串,每一顆都大小均勻,表面泛著柔和的瑩白光澤,沒有一絲瑕疵,搭配著銀色雕花鏈扣,鏈身雕刻著細膩的纏枝花紋,簡約又精致,透著一種低調典雅的東方韻味,恰好戳中了沈清辭的審美。

她的目光落在那條項鏈上,一時竟再也挪不開,眼底泛起淡淡的喜愛。

傅爵衍察覺到她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掌心微微用力,牽起她的手,語氣溫柔:“進去看看?難得看到你眼裏有喜歡的東西。”

沈清辭猶豫了一下,輕輕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會不會太貴了?我們只是隨便逛逛,不用真的買。”

她深知“星光之冕”的珠寶價格不菲,隨便一件首飾,便是普通工薪階層數月的收入,她不想讓傅爵衍為自己花費太多錢財。

“看一看又不要花錢,”傅爵衍揉了揉她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喜歡就試戴一下,就算不買,也沒關系。”說著,便牽著她,輕輕推開了珠寶店的大門。

推開店門的瞬間,一陣溫暖的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高級香水味與珠寶特有的清冷金屬質感。

店內裝修極為奢華,淺金色大理石墻壁搭配著巨型水晶吊燈,光線明亮又柔和,均勻地照亮了櫃臺裏每一件珠寶。櫃臺是透明的防彈玻璃材質,內部鋪著柔軟的黑色絲絨,各式各樣的珠寶整齊陳列——項鏈、手鏈、耳環、胸針、冠冕,琳瑯滿目,璀璨奪目,讓人眼花繚亂。

幾名穿著黑色精致禮服、妝容得體的店員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柔笑容,語氣恭敬又熱情:“先生,小姐,歡迎光臨星光之冕。請問兩位想看看什麽類型的珠寶?我們這裏有最新款的鉆石系列、彩色寶石系列,還有聖誕限定的珍珠系列,全部由歐洲知名設計師親手設計,選用的都是頂級材質,品質絕對有保障。”

傅爵衍低頭看向沈清辭,眼神帶著詢問。沈清辭輕輕擡手指了指櫥窗裏的那串珍珠項鏈,聲音輕軟:“我想看看那串珍珠項鏈。”

店員立刻會意,笑著點頭:“好的,小姐,您稍等,我這就給您取過來。”

她轉身走向櫥窗,小心翼翼地用專用工具將那串珍珠項鏈取下,輕輕放在鋪著黑色絲絨的托盤裏,雙手端到沈清辭面前。

沈清辭微微俯身,湊近細看。珍珠的質感比隔著櫥窗看時更驚艷百倍,每一顆珍珠都圓潤如滿月,表面光滑細膩,泛著柔和的珠光,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暈,沒有任何黑點、瑕疵與紋路。銀色鏈扣上的纏枝花紋雕刻得極為精細,線條流暢,帶著幾分東方美學的意境,戴在頸間,一定溫婉又大氣。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珍珠表面,冰涼的觸感傳來,卻又帶著玉石般的溫潤質感,心中的喜愛愈發濃烈。

傅爵衍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轉頭對店員問道:“這串珍珠項鏈多少錢?”

店員立刻笑著回答:“先生,這串珍珠項鏈是我們今年的聖誕限定款,采用的是澳大利亞深海南洋珠,三年只產一批,質地極為稀有。鏈扣是純銀鍍金材質,全手工雕刻,沒有重覆款式,售價是八十英鎊。”

八十英鎊,在1926年的倫敦,算得上一筆不折不扣的巨款。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衣食無憂地生活大半年,也足夠在唐人街租下一間寬敞的鋪面。

沈清辭聽到價格,瞬間收回了手,輕輕拉了拉傅爵衍的衣角,壓低聲音:“太貴了,我們還是別看了,我只是覺得好看,看看就夠了,真的不用買。”

傅爵衍卻不以為意,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輕松:“喜歡就買下來,當作給你的聖誕禮物。錢不重要,你喜歡,比什麽都重要。”

沈清辭還想再推辭,不想讓他如此破費。

可就在這一刻,突如其來的變故,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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