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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爵衍離開書房後,徑直前往發電機房。威爾頓莊園的發電機房位於城堡主樓後側的獨立小屋內,遠離主建築,平日裏由專門的工人負責看管。

負責看管發電機的工人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名叫喬治,此刻正站在機房門口,神色慌張,看到傅爵衍走來,連忙迎上去。

機房內,一臺老式的柴油發電機安靜地擺放著,機身擦拭得幹幹凈凈,看起來保養得很好。傅爵衍繞著發電機仔細檢查,機身沒有被破壞的痕跡,線路連接完好,油箱裏還有充足的柴油,不存在燃油不足的問題。

他蹲下身,查看發電機的啟動裝置,發現啟動開關的齒輪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劃痕,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他又檢查了發電機的內部零件,零件運轉正常,沒有損壞,可為何昨夜會突然無法啟動?

“喬治,昨夜停電時,你在哪裏?發電機停止運轉前,有沒有異常的聲響?”

傅爵衍站起身,目光落在喬治身上,語氣冰冷,帶著壓迫感。

喬治被傅爵衍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結結巴巴地回答:

“我……我昨夜在機房旁邊的休息室裏,九點鐘左右的時候,我聽到發電機突然‘咯噔’響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我立刻跑過來查看,發現發電機停了,怎麽都啟動不了,我正想派人去告訴伯爵,電力就恢覆了。”

“發電機停止運轉後,你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靠近機房?”

“沒有,當時霧很大,外面黑漆漆的,我什麽都沒看到,休息室離機房很近,若是有人過來,我肯定能聽到腳步聲,可我沒聽到任何動靜。”

喬治搖頭,神色誠懇,不像是在說謊。

傅爵衍微微蹙眉,齒輪處的劃痕,顯然是有人故意用細小的工具撬動過,導致發電機齒輪卡殼,無法啟動,電力恢覆,應該是那人在撬動後,又將齒輪覆位,所以發電機後來又能正常使用。

如此看來,此人做事極其謹慎,破壞發電機後,又清理了痕跡,只留下一絲微不足道的劃痕,若不是他仔細檢查,根本無法發現。

這足以證明,停電絕非意外,而是人為策劃的,竊賊早就做好了準備,先破壞發電機,制造停電混亂,再趁機潛入密室偷走鉆石,整個計劃環環相扣,十分周密。

傅爵衍記下這個線索,又讓喬治仔細回憶昨夜的細節,確認沒有遺漏後,便轉身離開機房,前往莊園的後院與圍墻處,查看是否有竊賊逃離的痕跡。

莊園的圍墻很高,墻上布滿了碎玻璃,還有專人巡邏,若是有人從圍墻逃離,必定會留下痕跡,可他繞著莊園走了一圈,圍墻完好,草坪與森林邊緣也沒有陌生的腳印,沒有任何外人闖入或逃離的跡象。

這更加印證了傅爵衍的判斷:竊賊根本不是外來者,而是莊園內部的人,或者是與內部人員勾結的人,作案後,依舊留在莊園裏,沒有離開。

與此同時,書房裏,沈清辭讓威廉伯爵將昨夜所有在場的仆人,全部集中到客廳,逐一進行問詢。

首先被叫來的,是兩名昨夜在走廊值班的貼身仆人,分別是瑪麗和安娜,兩人都是年輕的女孩,在莊園工作多年,看起來十分乖巧。

“昨夜停電時,你們在走廊的哪個位置?聽到或看到什麽異常了嗎?”

沈清辭坐在沙發上,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壓迫感,讓仆人能放下戒備,如實回答。

瑪麗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們當時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值班,九點鐘左右,突然就停電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們很害怕,不敢亂動,大概過了五分鐘,燈就亮了,然後就聽到伯爵大人的喊聲,說鉆石不見了。”

安娜也點頭附和:“我們沒看到任何人靠近書房,停電的時候,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伯爵和夫人,還有卡特管家的聲音,其他什麽都沒有。”

“停電前後,你們有沒有看到卡特管家離開過伯爵與夫人身邊?”沈清辭問道。

“沒有,”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卡特管家一直跟在威廉伯爵和伯爵夫人身後,沒離開過,燈亮了之後,他還幫威廉伯爵和伯爵夫人安撫大家,指揮我們去找丟失的鉆石。”

沈清辭微微點頭,讓兩人退下,隨後又叫來其他仆人,一共問詢了七八個人,所有人的說辭都幾乎一致:停電時一片混亂,沒看到可疑人員,卡特管家一直陪在伯爵身邊,寸步未離,莊園裏沒有外來者闖入的跡象。

所有的證詞,都指向了一個方向:竊賊是外來者,趁著停電偷走鉆石,已經逃離莊園。可沈清辭卻清楚,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所有的證詞,都太統一了,統一得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最後,客廳裏只剩下卡特管家一人。

沈清辭看著眼前的老管家,緩緩開口:“卡特管家,你為威廉家族工作三十餘年,對莊園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伯爵對你十分信任,對嗎?”

“是的,沈小姐,我承蒙威廉伯爵厚愛,在莊園工作多年,早已將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對伯爵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卡特管家躬身,語氣誠懇。

“你跟隨伯爵與夫人多年,應該也知道,‘星辰之淚’對伯爵家族的重要性,”沈清辭目光直視著他,“昨夜停電,你就在伯爵身後,距離密室最近,真的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嗎?比如,黑暗中有輕微的腳步聲,或者有人靠近書房?”

“這......我真的沒有看到,”卡特管家搖頭,神情無比真摯,“當時太黑了,伸手不見五指,我眼睛不太好,黑暗中更是看不清東西,只能站在原地,不敢亂動,生怕打擾了伯爵與夫人。燈亮之後,就發現鉆石不見了,我也十分痛心,這可是伯爵夫人的寶貝啊。”

他說著,還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擔憂與難過,看起來發自肺腑。

沈清辭看著他,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卡特管家,你的手套呢?我看莊園裏的仆人,平日裏都會佩戴白色手套,你身為管家,為何今日沒有戴?”

卡特管家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他的雙手布滿皺紋,皮膚粗糙,指關節有些腫大,確實沒有佩戴手套。他連忙解釋:“回沈小姐,昨夜停電混亂,我的手套不小心弄丟了,找了一夜都沒找到,所以今日就沒戴,還請伯爵恕罪。”

威廉伯爵聞言,擺了擺手:“無妨,一副手套而已,丟了就丟了,不必在意。”

沈清辭卻沒有就此作罷,她看著卡特管家的雙手,指尖有一絲淡淡的粉末狀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卡特管家,你的指尖,是什麽東西?”

卡特管家連忙將手藏到身後,神色微微一慌,不過很快就恢覆平靜,解釋道:“沒什麽,沈小姐,今日早上打掃書房,擦拭書架,沾上的灰塵而已。”

“灰塵?”沈清辭淡淡一笑,“書房的書架我剛剛檢查過,上面的灰塵很薄,且都是淺灰色,可你指尖的粉末,是淡黃色的,與書架的灰塵截然不同。”

卡特管家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神情:“可能是我在其他什麽地方沾上的,我真的記不清了,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沈清辭沒有再追問,她知道,此刻沒有確鑿的證據,即便心中有疑慮,也無法定案。面前的老管家如果是個老謀深算的人,那必然心思縝密,不會輕易露出破綻,那麽想要讓他認罪,必須找到鐵證。

就在這時,傅爵衍從外面回來,走到沈清辭身邊,輕輕對她點了點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發電機是人為破壞的,有撬動痕跡,莊園沒有外人闖入或逃離的痕跡,竊賊是內部人。卡特管家有問題,他的說辭,看似完美,卻太過刻意。”

沈清辭微微頷首,與傅爵衍對視一眼,兩人心中都有了定論:此案的關鍵,就在卡特管家身上,如果他參與了鉆石失竊案,甚至很有可能是主謀。

可他的動機是什麽?他在莊園工作三十餘年,深得伯爵信任,衣食無憂,為何要鋌而走險,偷竊主人的鉆石?

而且,正如卡特管家自己所說年紀大了,他一個人真的能獨自完成這麽周密的計劃嗎?破壞發電機、精準找到密室、在黑暗中偷走鉆石、清理現場、編造完美的證詞……這一系列操作,絕非一個年邁的老管家能獨自完成的,他的背後,必定還有同夥在暗中操控。

只是,對方隱藏得極深,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想要揪出背後的人,並非易事。

威廉伯爵看到二人神色凝重,連忙上前問道:“沈小姐,傅先生,怎麽樣?有沒有找到線索?卡特管家他……不會有問題吧?他可是跟隨我三十多年的老人了,絕對不可能偷鉆石啊!”

伯爵不願相信,自己最信任的管家,會是偷竊鉆石的嫌疑人,他更願意相信,是外來的竊賊作案。

沈清辭輕聲安撫道:“伯爵閣下,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我們已經有了一些線索,案件正在一步步理清。請您給我們一點時間,還請您下令,暫時封鎖莊園,不許任何人進出,直到案件告破。也許今晚之前,我們定會給您一個答覆。”

“好,我立刻讓人封鎖莊園!”威廉伯爵立刻點頭,此刻他只能選擇相信沈清辭與傅爵衍。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倫敦郊外的霧霭更濃,威爾頓莊園被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城堡裏的燈火逐一亮起,卻依舊驅散不了那份壓抑的氛圍。

沈清辭與傅爵衍來到莊園的花園裏,避開旁人,低聲商議案件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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