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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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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倫敦的清晨,霧氣比往日更濃。

乳白色的霧霭像化不開的棉絮,將整座城市裹得嚴嚴實實,連泰晤士河的濤聲都變得模糊。沈清辭是被窗外的霧汽驚醒的,她睜開眼,入目是雕花窗欞外灰蒙蒙的天,透著一股壓抑的沈悶。洗漱完畢後,她換上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搭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踩著木質樓梯下樓時,客廳裏的早餐已經擺好了。

長形的餐桌上,溫熱的牛奶冒著裊裊熱氣,金黃的煎蛋躺在白瓷盤裏,旁邊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那是父親沈硯之特意讓人從唐人街的點心鋪買來的。傅爵衍坐在餐桌旁,手裏捏著一份《泰晤士報》,眉頭緊鎖,神色嚴肅得有些不同尋常。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被霧氣熏得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聽到腳步聲,他擡眸看過來,目光掠過沈清辭身上的旗袍,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沈了下去。

“傅先生,怎麽了?”沈清辭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輕聲問道。

她敏銳地察覺到,傅爵衍的情緒不對勁,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眸裏,此刻藏著一絲凝重。

傅爵衍放下報紙,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沈聲道:“唐人街昨晚又出事了。”

沈清辭咬著桂花糕的動作一頓,擡眸看他:“出什麽事了?”

“一位華僑失蹤了。”傅爵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沈重,“是做茶葉生意的林老板,名叫林振邦。昨晚他關了店門回家,走到半路就沒了消息。他的妻子等到淩晨,實在放心不下,今早一早就去蘇格蘭場報了警。”

“林振邦?”沈清辭的心頭猛地一沈。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父親沈硯之提起過,說他是唐人街有名的商人,祖籍福晉,為人正直豪爽,茶葉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不僅在華人圈子裏威望很高,就連不少英國商人都願意和他打交道。

“我聽爹說過,林先生是個很本分的人,生意上從來都是規規矩矩,怎麽會突然失蹤?”沈清辭皺起眉,心裏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上來。

唐人街最近太不太平了。先是父親的絲綢行被勞倫斯栽贓陷害,差點毀於一旦;接著又鬧出玉佩風波,搶玉佩的人被證實是勞倫斯的同夥;現在,連林振邦這樣的本分商人都莫名失蹤——這一樁樁一件件,真的只是巧合嗎?

傅爵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牛奶,聲音低沈:“我也覺得不對勁。這幾件事,總像是有一根線在暗中串著。托馬斯偵探已經帶人去調查了,我也讓手下去打聽消息,等有了眉目,我們再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沈清辭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裏卻依舊冰涼。她喝了一口牛奶,輕聲道:“我也覺得,林先生的失蹤,和勞倫斯背後的勢力脫不了幹系。勞倫斯雖然被抓了,但他背後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傅爵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勞倫斯的勢力在倫敦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連根拔起的。現在就怕他們狗急跳墻,對唐人街的華僑下手。”

早餐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兩人都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地吃著。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連對面的屋頂都看不清了,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唐人街。

吃完早餐,沈清辭跟著父親沈硯之去絲綢行。剛走到街口,就看到一群華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麽,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慌和不安。

“聽說了嗎?林老板昨晚失蹤了!”

“怎麽會這樣?林老板可是個好人啊!”

“最近唐人街太邪門了,先是沈老板的絲綢行被栽贓,現在又是林老板失蹤……會不會有什麽壞人盯上我們了?”

“我看懸!以後晚上還是別出門了,太危險了!”

……

議論聲此起彼伏,帶著濃濃的恐慌。沈清辭和沈硯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擔憂。沈硯之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大家靜一靜!”

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眾人紛紛看向沈硯之。沈硯之在唐人街的威望很高,他開絲綢行多年,為人仗義疏財,大家都很敬重他。

“林老板失蹤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沈硯之的聲音沈穩有力,透過晨霧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警察已經在全力調查了,林老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是在倫敦討生活的中國人,背井離鄉不容易,這個時候更應該團結起來,互相幫襯,一起度過難關。要是自己先亂了陣腳,那才是真的中了壞人的圈套!”

一番話擲地有聲,眾人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一些。

有人點頭附和:“沈老板說得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是啊,警察一定會找到林老板的!”

沈清辭站在父親身後,看著那些漸漸舒展眉頭的面孔,心裏卻依舊沈甸甸的。她知道,父親的話只是安慰大家,真相到底如何,誰也說不準。

走進絲綢行,店員們也在低聲議論著林振邦失蹤的事。沈清辭走到貨架旁,指尖輕輕拂過一匹光滑的絲綢,心思卻早已飄遠。

絲綢行被栽贓,涉及的是違禁品;玉佩風波裏,搶玉佩的是勞倫斯的同夥;現在林振邦失蹤,他是做茶葉生意的——會不會,他的茶葉生意,也和勞倫斯背後的勢力有什麽牽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沈清辭壓了下去。林振邦是出了名的本分人,應該不會和違禁品扯上關系吧?可如果不是這樣,他又為什麽會失蹤?

沈清辭的心裏,充滿了疑惑。

整個上午,沈清辭都有些心神不寧。她幫著店員整理貨架,招呼顧客,可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的街道,盼著能傳來一點關於林振邦的消息。

唐人街的氣氛依舊壓抑,往日裏熱鬧的街道,今天卻顯得有些冷清。行人腳步匆匆,臉上帶著警惕的神色,連街邊的小販都沒了往日的吆喝聲。

中午時分,傅爵衍的身影出現在絲綢行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發被霧氣打濕,貼在額角,臉色比早上更凝重了。

“清辭小姐。”他快步走進來,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立刻迎上去,心裏的不安又加重了幾分:“傅先生,是不是有林先生的消息了?”

傅爵衍點了點頭,拉著她走到辦公室,關上門,沈聲道:“托馬斯偵探那邊有線索了。林振邦失蹤前,見過一個人——勞倫斯的弟弟,霍爾。”

“霍爾?”沈清辭的瞳孔猛地一縮。勞倫斯的弟弟?那個和勞倫斯一樣,做進出口生意的男人?

“沒錯。”傅爵衍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霍爾和林振邦有過生意往來,兩人之前合作過幾次茶葉進出口的生意。不過最近,他們因為一筆貨款的事鬧得很不愉快,據說還差點打起來。”

沈清辭皺起眉:“難道是霍爾綁架了林先生?”

傅爵衍搖了搖頭:“目前還不確定。托馬斯偵探已經審問過霍爾了,他承認昨晚和林振邦見過面,地點就在唐人街的一家小酒館。但他說,兩人只是吵了一架,談崩了之後,林振邦就自己離開了酒館,他並沒有跟著,更沒有綁架他。”

“那林先生離開酒館後,去了哪裏?”沈清辭追問道。

“沒人知道。”傅爵衍的聲音低沈,“酒館的老板說,林振邦離開的時候,臉色很不好,腳步有些踉蹌,像是喝了不少酒。他是一個人走的,朝著家的方向,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沈清辭的心裏更亂了,她剛剛還聽到父親同隔壁的華人老板說起,林振邦平時酒量很好,而且他為人沈穩,就算和霍爾吵了架,也不至於喝得酩酊大醉。而且他的家人說,他昨晚出門時,只帶了一個公文包,裏面裝著賬本,根本不像是要去喝酒的樣子。

“林先生的家人還說,他最近很反常。”傅爵衍最後說道,“總是心事重重的,經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抽煙,有時候還會接到一些神秘的電話,接電話的時候總是躲躲閃閃的,問他是什麽事,他也不肯說。”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神秘電話?會不會和勞倫斯的勢力有關?”

“很有可能。”傅爵衍的眼神銳利,“我懷疑,林振邦的失蹤,根本不是和霍爾的私人恩怨那麽簡單。勞倫斯被抓之後,他背後的勢力肯定受到了重創,他們急需找一個人來頂替勞倫斯的位置,或者是想從林振邦這裏得到什麽東西。林振邦是唐人街的富商,手裏有不少人脈和資源,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才被盯上的。”

沈清辭點了點頭,認同他的想法:“而且林先生是做茶葉進出口生意的,他的生意網絡遍布歐洲,若是被那些人利用,很容易就能運輸違禁品。說不定,他們是想逼林先生和他們合作,林先生不肯,所以才被綁架了。”

“有這個可能。”傅爵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濃重的霧氣,沈聲道,“我已經讓人去調查霍爾的底細了,同時也在打聽林振邦最近的生意往來。托馬斯偵探那邊也在全力追查,希望能盡快找到線索。”

他轉過身,看著沈清辭,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不過,我們也要多加小心。勞倫斯的勢力既然敢對林振邦下手,說不定也會盯上我們。這段時間,你盡量不要一個人出門,尤其是晚上。”

沈清辭點了點頭,心裏卻一點也不害怕。她知道,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只有找出真相,才能真正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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