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絲綢行

關燈
絲綢行

沈清辭幾次想開口詢問昨夜的事。她記得昨夜回到家時,父親的書房裏亮著燈,他和傅爵衍在裏面低聲交談,語氣凝重,似乎在商量著什麽重要的事情。她隱約聽到了“那批貨”“麻煩”之類的字眼,心中滿是疑惑。

可每次話到嘴邊,看到父親刻意回避的眼神,看到他鬢角新增的幾縷白發,她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知道,父親不想讓她擔心。可越是這樣,她心中的疑惑就越重,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早餐的氣氛很安靜,只有刀叉碰撞餐盤的輕微聲響。沈清辭默默地吃著早餐,心裏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沈甸甸的。

吃完早餐,沈硯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長衫:“我要去絲綢行處理點生意,爵衍,你陪我一起去。”

“好。”傅爵衍立刻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

沈清辭看著他們,心中一動,連忙說道:“爹,傅先生,我在家待著也無聊,能不能讓我跟著一起去絲綢行看看?我還沒好好逛過呢。”

沈硯之楞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他看著沈清辭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傅爵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那就一起去吧,正好讓你熟悉熟悉店裏的情況。”

傅爵衍也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也好,店裏最近新到了一批蘇繡,小姐也許會喜歡。”

沈清辭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像一朵盛開的桃花。她早就想去父親的絲綢行看看了,那是父親在異國他鄉的心血,也是她對家鄉的一份念想。

三人一起走出家門,薄霧還未散盡,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涼意。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還有提著籃子買菜的老太太,說著一口地道的倫敦腔,偶爾夾雜著幾句生硬的中文——這裏是唐人街附近,華人很多,處處透著中西交融的氣息。

“硯記絲綢行”就在唐人街的一條主街上,店面不算太大,卻裝修得很精致。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硯記”兩個燙金大字,喜慶又醒目。門上貼著一副手寫的春聯,上聯是“絲飄萬裏名揚四海”,下聯是“綢羅千彩譽滿五洲”,橫批是“生意興隆”,透著濃郁的中式風情。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絲綢特有的清香撲面而來。店內的裝修古色古香,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絲綢,五顏六色,琳瑯滿目。有鮮艷的錦緞,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華麗大氣;有素雅的綾羅,質地輕薄,像雲霧一般;還有繡著精美花紋的蘇繡作品,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每一件都像是藝術品。

店裏已經有了不少顧客,既有穿著旗袍的華人太太,也有金發碧眼的英國人。她們有的在挑選絲綢,有的在和店員詢問花色和價格,很是熱鬧。

“沈先生,您來了!”一個穿著藍色短褂的店員看到沈硯之,連忙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恭敬的笑容。

“嗯。”沈硯之點點頭,目光掃過店內,問道,“今天生意怎麽樣?”

“挺好的,這批新到的蘇繡很受歡迎,已經賣出去好幾匹了。”店員笑著回答。

沈清辭走進店內,看著熟悉的絲綢,心中湧起一股親切感。她自幼跟著母親學習蘇繡,對絲綢有著特殊的感情。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匹水綠色的蘇繡,指尖觸碰到細密的針腳,心中滿是溫暖。

她看著父親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將家鄉的絲綢帶到異國他鄉,讓更多的人了解東方的美,心中滿是敬佩。

父親和店員交代了幾句,便帶著沈清辭和傅爵衍走進了後院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卻收拾得很整潔。一張紅木辦公桌擺在正中央,桌上堆滿了賬本和文件,還有一個精致的青花瓷筆筒。墻上掛著一張倫敦地圖,地圖上用紅色的圓點標註著幾個地方,不知道代表著什麽。角落裏擺著一張沙發,旁邊放著一個小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清辭,你在店裏隨便看看,可以先和店員們聊聊天,爹處理完這些文件,就帶你去街上逛逛,看看倫敦的風景。”沈硯之坐在辦公桌前,拿起一份賬本,笑著對女兒說。

“好。”沈清辭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她在店內閑逛著,店員們都很熱情,見她是沈先生的女兒,紛紛和她打招呼。她一邊看著店內的絲綢,一邊和店員們閑聊,漸漸了解到,絲綢行的生意一直不錯,很多英國人都很喜歡東方的絲綢和蘇繡。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父親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煩。店員們說,沈先生最近總是愁眉不展,經常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抽煙,一坐就是一下午。而且傅先生也比以前忙碌了許多,常常早出晚歸,有時候還會帶著一些陌生人來店裏,關起門來談事情,神色很嚴肅。

沈清辭的心中,疑惑更重了。

父親到底遇到了什麽麻煩?傅爵衍又在忙些什麽?那些紅色的圓點,代表的是什麽?

她正想得入神,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幾句嚴厲的呵斥聲,打破了店內的寧靜。緊接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推開店門,走了進來。

為首的警察身材高大,面色嚴肅,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店內的絲綢,語氣冰冷地問道:“誰是這裏的老板?”

警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熱鬧的店鋪安靜了下來。

顧客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奇地看向門口的警察,小聲議論著。店員們也都楞住了,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沈,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沈硯之聽到聲音,立刻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他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快步走到為首的警察面前,拱手道:“警官先生,我是這裏的老板沈硯之,請問有什麽事嗎?”

為首的警察上下打量了沈硯之一眼,眼神銳利,語氣冰冷:“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店裏藏有違禁物品,現在要進行搜查,麻煩你配合一下。”

“違禁物品?”沈硯之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強裝鎮定,連忙說道:“警官先生,這不可能!我們店裏都是正規的絲綢和蘇繡,都是經過海關檢查的,怎麽會有違禁物品呢?一定是有人誤會了,或者是……有人惡意舉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也有些慌亂。

沈清辭站在一旁,心中滿是慌亂。她看著父親蒼白的臉色,又想起昨夜書房裏的對話,想起那些模糊的字眼,心中隱隱猜到,警察要找的違禁物品,或許和父親口中的“那批貨”有關。

傅爵衍也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站在沈硯之身邊。他面色平靜,眼神卻很銳利,掃視著幾個警察,又掃了一眼店內的顧客和店員,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他伸手輕輕扶了扶沈硯之的手臂,低聲道:“先生,別慌,冷靜點。”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勉強鎮定下來,點了點頭。

“是不是誤會,搜查之後就知道了。”

為首的警察冷冷地說,目光緊緊盯著沈硯之,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幾個警察立刻分散開來,開始在店內搜查。

警察們搜查得很仔細,態度也很嚴厲。他們翻看著貨架上的絲綢,打開櫃臺下的抽屜,甚至連角落裏的雜物堆都不放過。顧客們嚇得紛紛躲到一旁,店員們也都站在原地,不敢說話,臉上滿是緊張的神色。

沈清辭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滿是冷汗。她看著警察們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禱著,希望他們不要搜到什麽東西。

傅爵衍站在沈硯之身邊,眼神平靜地看著警察們搜查。他的目光在店內掃過,落在幾個店員身上,又落在那些神色各異的顧客身上,若有所思。

很快,警察們就把前店搜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物品。為首的警察皺了皺眉,指著後院的方向,沈聲道:“去後院的倉庫看看!”

幾個警察立刻朝著後院走去。

沈硯之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沈清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後院的倉庫裏,存放著父親新進的一批絲綢,難道……難道問題出在那批絲綢上?

傅爵衍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的眼神變得凝重,目光緊緊盯著通往後院的門。

幾分鐘後,後院傳來了一個警察的喊聲:“警官!找到了!在這裏!”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開。

沈硯之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在地。

傅爵衍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他,低聲安慰道:“先生,別慌,事情還有轉機。”

沈清辭的臉色也變得慘白,她看著從後院走出來的警察,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為首的警察快步走到後院門口,只見一個警察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走了過來。箱子不大,看起來很普通,上面有一個鎖扣。警察打開箱子,裏面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用透明的塑料袋裝著,看起來格外刺眼。

“警官,您看!”那個警察把箱子遞到為首的警察面前。

為首的警察蹲下身,拿起一袋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愈發嚴肅。他站起身,走到沈硯之面前,將箱子打開,指著裏面的白色粉末,沈聲道:“沈先生,這些東西,你怎麽解釋?”

沈硯之看著箱子裏的白色粉末,瞳孔猛地收縮,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的嘴唇顫抖著,聲音裏帶著哽咽:“我……我不知道……這不是我的東西……真的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警官先生,您要相信我!”

他的眼神慌亂,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已經亂了分寸。

“是不是陷害,跟我們回蘇格蘭場一趟,好好解釋吧。”為首的警察冷冷地說,他朝身後的警察使了個眼色,“把他銬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