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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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我好想你啊。
對姜瑉恩早就做過了他絕對很壞的心理預設, 因此在看到他任何行為殷姝都不會覺得意外，頂多在他一直裝清純時候會有點想吐。
對自己，殷姝的評價與定位是她的性格當然也不怎麽樣。所以壞得很心安理得, 再怎麽關種發癲被人罵，她也能理直氣壯地回覆：“對，我就是這樣的人, 怎樣。”
但是其他人不能這樣。
沒追線下之前, 隊友在她心裏並沒有一個確切的形象, 扁扁的、輕飄飄的、像紙片一樣的形象。
殷姝原本經常把他們當空氣，但在拼湊搭建姜瑉恩性格碎片時，通過翻看他們相處的物料，或多或少也會知曉一些隊友的性格。
紙片不再扁平, 開始變大、膨脹, 變成滾圓的氣球般的形象。
在團體概念構造出的烏托邦小家裏, 殷姝了解姜瑉恩與隊友的相處方式，了解隊友會有什麽反應, 能夠get到彼此間獨一無二的東西，她也跟著他們笑。
一切都是熟悉的、安全的。
可是現在完全變了。
氣球變成立體生物，變成在她面前鮮活的會說話的人類, 又突然異變成一只蟑螂。
殷姝後知後覺地發現, 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們，太陌生了, 烏托邦破滅, 本來就不是一家人。
長時間姿勢不變, 血液不流通，指尖發涼，殷姝掌心貼在臉頰上取暖, 靜了靜，她起身放好專輯，換了身衣服出門。
心情不好時殷姝就會發呆，發完呆心情還是不好時，她就會出門漫無目的地游蕩，解鎖拓展地圖，走到哪裏算哪裏。
殷姝戴著有線耳機，車流安靜地從街邊駛過，城市夜晚霓虹燈光閃爍，家人情侶笑鬧著結伴而行。
耳機裏面什麽也沒有放，陌生的語言依舊傳入她的耳中。
公交站亭內，殷姝坐在椅子上，來來往往車輛停下又離去，她安靜地微微仰頭看天。
黑沈沈的，一顆星星也沒有。
要全神貫註思考才能聽得懂的話，高昂的消費，哪裏都是難走的坡，這個地方太壞了，殷姝想。
忽然而然的孤寂感蔓延，殷姝在心裏數，來到這裏之後，見過最多次面、說過最多話的，除了學校裏的教授和樓下便利店的工作人員，剩下的，居然是5os。
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這裏，她好像從來沒有產生過近似於歸屬的安心感。早已習慣的獨來獨往，意味著殷姝在哪都一個人很好地活。
可是偶爾，真的是很小的偶爾，她還是會感到心底是空無一物的沈默。
姜瑉恩剛來首爾的感受也是這樣的嗎？
陌生、渺小、格格不入。
殷姝有點想念柔軟的沙灘，鹹濕的海風，想念不用向前走、駐足發很久的呆也沒關系的地方，可以撿到擱淺水母的地方。
首爾沒有，首爾只有一條窄窄的漢江。
情緒崩潰時候腦海裏總會劃過無數平時根本不會去想的東西，一切往最壞的地方延展。
殷姝覺得這樣有點惡心，有點討人厭，有點太矯情，可是她也不想的，像突如其來的海嘯，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思來想去，她和無敵小羊發消息。
看到醜的會想吐：【我被背叛了！】
殷姝連著發了好幾個爆哭的萌萌表情包。
無敵小羊：【怎麽惹！】
看到醜的會想吐：【認識的人忽然變成蟑螂了我好害怕好無助，而且我還沒有辦法把他給打死！】
對面正在輸入中停頓了幾秒，隨即篤定的消息發來。
無敵小羊：【5os怎麽惹到你了？還是說是姜瑉恩惹的。】
看到醜的會想吐：【】
看到醜的會想吐：【姜瑉恩只是有點無聊而已、、還沒有到蟑螂那種惡心的地步…】
無敵小羊：【那就是該找下家了。】
無敵小羊：【我最近都在忙著出物，這次回歸好像真有點飛升，男的火了之後嘴臉一般都會很惡心，我要在此之前跑路。】
看到醜的會想吐：【…………確實。】
無敵小羊：【我掐指算了下，感覺你是不是在想還沒有辦法棄養姜瑉恩，應該是隊友在簽售上惹你惹狠了。】
無敵小羊：【也不是很意外，團綜裏面就藏著好多坨屎，區別是page姐姐們捂得很好。】
看到醜的會想吐：【…………】
無敵小羊：【不過你覺得他無聊的話，是不是見的次數太多了？】
看到醜的會想吐：【…也沒幾次吧？不是很多。】
無敵小羊很快得出結論，【七年之癢犯了。】
無敵小羊：【這個好解決，你搞點新人追追，還能想到的話就是還愛。】
看到醜的會想吐：【但我還有明天的簽售要去。】
無敵小羊：【？】
看到醜的會想吐：【這次連開兩天嘛…當時想著一起買了。】
無敵小羊：【您加油。】
無敵小羊：【就當分手前最後一面了。】
兩人又閑聊幾句，殷姝收起手機，感覺心情好多了，精神不正常那會兒果然是和同種語言的人說話說少了。
慢吞吞走回家，今晚難得睡個好覺。
-
第二天是休息日，殷姝起得很早，內心糾結了一會兒，洗漱收拾了下出門了。
天氣很好，沒什麽寒意，昨天產生的壞情緒和今天相比，仿佛被泡沫掩埋，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照著網上說“如何保持好心情”的帖子，殷姝在便利店買了盒巧克力奶，猛吸一大口後在地圖上搜索最近的草坪公園。
帖子裏說多曬太陽多接觸大自然對身體好，殷姝嚴肅執行。
正是即將踏入春天的季節，不少家庭結伴牽著小狗來公園野餐，綠色草地很大一片，殷姝被樹木包圍，呼吸間都是清冽的木香。
有陽光自葉片縫隙間打落成細碎的斑點，空氣微涼，是很舒服的溫度。
殷姝走走停停，給小草系個結又解開，玩得不亦樂乎，甚至她想，早知道不買下午那個簽售了，還不如在這裏呆一整天，還能摸別人的狗玩。
前面有點熙攘，似乎還有人拿著話筒在說什麽，殷姝瞇著眼看過去，沒看清，但她也不在意，安心在原地自己玩自己的。
殷姝已經給小草編出兩條麻花辮了。
只是前面那聲音越來越大，聽得耳朵有點不舒服，她起身，緩了下有點發麻的腿，打算換個地方。
沒兩秒，扶著腿休息的殷姝忽然擡頭，原本光滑地在她腦中溜走不留下一絲翻譯痕跡的聲音，變成了她能夠聽懂的東西。
……咦？
這裏是首爾龍山家庭公園，誰在講中文。
她眨了下眼，朝那邊走去。
在還有些距離的時候，殷姝觀察四周，找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遛狗中途休息的女人，她問人家。
“歐尼，前面是在做什麽呀？”
那女人顯然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耐心地和她解釋：“是花園婚禮，最近好像剛好是婚期…？如果是第一次見到的話，還蠻幸運的，去年一整年就三十對。”
“不要太過靠近和在草坪邊穿行，對新人們是很不禮貌的打擾行為。”
殷姝點點頭，“嗯嗯，我知道的。”
“想看的話就這樣遠遠地看吧，”女人笑了下，“公共草坪就是這一點，太不浪漫了。”
殷姝不是很懂，但很給面子地捧場接話回應。
婚禮的主角似乎有一方是中國人，因為殷姝聽到，每說一句韓文，就會接一句相應的中文。
換做往常這種無聊的事情殷姝絕對躲得遠遠的，不想參與人多的場合，但也許是昨晚產生的孤寂太重，她想，在陌生的地方聽一會兒熟悉的話好像也沒什麽？
所以就這樣遠遠地看著。
婚禮流程進行得很快，新郎新娘並肩站在一起，輕音樂緩緩流淌，面對著神父，堅定的誓詞透過話筒，傳遍小小的草坪與池塘。
“……無論貧窮或者富有、無論健康或者疾病，我都會愛你，珍視你。”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別。”
話音落下，彩色金箔隨著眾人的歡呼笑聲一齊炸開，幸福蔓延。
殷姝只聽懂了他們念的中文這版，身旁那個女人早早起身繼續遛狗，時間不早，她差不多也要離開去準備簽售了。
一路上，她還是會想到剛剛那副場景。
陽光，草地，朋友，歡笑與愛。
雖然和殷姝沒什麽關系，以後也不會有，她只是在遠處目睹而已，卻還是覺得，世界好像很美好啊？
被幸福感染，仿佛自己也變得幸福。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簽售，姜瑉恩看到她，小幅度地揮揮手，殷姝也笑瞇瞇地回應他，戳戳臉比愛心，搞得姜瑉恩有點受寵若驚。
但是就像是幸福的時候其實還是會有那麽一點想死，物理距離無限拉近的時候，依舊會感到彼此怎麽那麽遙遠，等待上臺時候，殷姝覺得自己又玉玉了。
她現在有很多錢，可以眼睛也不眨地買前排小號、簽售和合影，在以前都是沒辦法想象奢求的東西，可殷姝忽然感受到一陣空虛。
好無聊。好寂寞。
腦中兀自浮現幾小時前聽到的婚禮誓詞，明明說好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別，殷姝想，他們現在好遙遠啊。
去年幾乎要花掉除了預留存的生活費以外所有的錢去fm，又去他長大的地方，因為一點點小片段就會寫下很多話，牽動真實情緒的時刻，回程時在機場因為姜瑉恩而流下眼淚的時刻。
為什麽，這種很可憐的時刻卻覺得和彼此那麽近？
殷姝感到一陣作嘔。
和staff示意後離開座位去衛生間，殷姝還頗有閑心苦中作樂地想，以前都是癌豆簽售總去衛生間，這次輪到她去了。
手心貼著冰冷的瓷磚墻壁，腦海中愈演愈烈的想法始終沒有停下。離開瓷磚，涼水在手指縫隙流下，殷姝洗了好幾遍手，用紙巾擦幹後，在這場簽售的線下群裏打字。
【上臺換觀禮，你升艙，具體私。】
得益於這兩天幾個人簽售態度不錯、臉也搖了張好臉，很快就有女孩私信殷姝，自帶了一個合適的價格。
殷姝在原地等她，那女孩來到衛生間見到她時，表情微楞，隨即還是關心道：“你沒事吧？臉色好白。”
“沒事。”殷姝搖搖頭。
將早就取下的手環互相交換，那女孩心情愉悅地離開了。
殷姝跟著後腳離開，不過她沒去對應的觀禮位置上，她直接回家了。
觀禮更是無聊，頂多在最後有一個hibye環節。
但是和那群人有什麽好bye的，態度還不如上飛機下飛機時在艙門口的空姐朝她說再見來的親切熱絡。
那天過後，殷姝很少再關註愛豆相關。
社交平臺長久地停留在一個月前不更新，因為在心力低的時候，即使只是看到相關的東西，便又會掀起巨大情緒波動。殷姝覺得自己應該還是挺喜歡姜瑉恩的，但不想看到他。
博文下的熱評換了又換，從罵她的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招魂。
-想你了歐尼。
-不發自拍你很牛？從上次發完一張姜瑉恩的之後就玩消失，期間詐屍了下把漢江那張照片給隱藏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嗎，看看臉好不好。
-summerday怎麽能少得了你……
-有你這麽當關種的沒？快掉成黃v了，共享計劃都不要了？出來說話出來出來出來。
-最近幾次簽售名單上怎麽找不到你了，跑路了還是偷偷幸福了，在哪裏發財。
-終於顯化成功去當練習生了？現在是保密階段對嗎呵呵。
-臥槽！我都因為你變綠帽癖了就喜歡看你發的姜瑉恩結果你跑路了？姐姐你真把我害慘了知道嗎，好歹也帶上我一起跑吧！棄養姜瑉恩沒事棄養我們幹啥！
-集美，你愛上失信咖了，她連約定好的自拍都不發了我想象不到她還能愛上什麽。
這些殷姝通通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會理，她最近上網時候都把賬號給登出上的，收不到消息通知。
專註現生得有點太沈浸，連語學院裏的同學都能偶爾說兩句話了。
不主動接觸追星的生活很平淡，直到有天，殷姝又收到賣名額的給她發消息。
【寶寶～開線上單人影通了，你下嘛？】
相關信息早就被殷姝屏蔽，但架不住漏網之魚，殷姝姑且也算是個善良客戶吧。
一行字跳入眼中時，殷姝沒什麽表情，她在判斷自己胸腔內翻湧的是什麽情緒。
開心、期待、生氣、傷心，又或者是平靜？
好覆雜，說不上來。
不買的話會有點遺憾，畢竟她真的挺喜歡姜瑉恩的，買的話也不會很後悔，因為線上單人比線下團簽便宜多了。
那應該就是可以下。
殷姝打字回覆。
看到人類會想吐：【嗯嗯，還是姜瑉恩的，錢轉你zfb啦。】
【好滴好滴，收到啦。】
那天過後殷姝還改了微信ID，看到醜的會想吐有點太那個，因為她看到姜瑉恩也想吐。不能說姜瑉恩醜，就像殷姝不能貶低自己審美，於是變更為人類。
視頻簽售快要開始的前幾個小時，她後知後覺感到緊張。
早早整理好一切，提前架好手機架好第三視角，心臟久違地鮮活跳動，有點像開學第一天交上了一本全是空白的作業，焦慮地等待著老師檢查時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是太奇怪了吧！一只豬能給她帶來什麽危機。
殷姝在書桌前正襟危坐，全速等待著。
簽售軟件特有的鈴聲響起，待接聽畫面落下，映出殷姝放空時有點呆的臉。
她猛然回神，下滑錄屏後點擊綠色按鍵接聽。
姜瑉恩那張有點冷淡的臉在屏幕裏出現，看到來人是她，唇角揚起，冷淡頓時消弭，姜瑉恩眼睛亮晶晶，“好久不見呀姝姝。”
久違地聲音從聽筒中傳出，過去的愛好像都隨著聽覺而覆蘇，殷姝覺得，她真的有點想姜瑉恩。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久沒見面了。”姜瑉恩語調拉長，手指在臉頰邊比出“TT”的姿勢控訴她，“說好的會一直喜歡我呢，每次都看不到你，我真的好傷心。”
殷姝面不改色撒謊，也裝哭耍賴，“我要上學的呀，最近學業好忙呢。”
“我也很想你哦？”
“好吧。”姜瑉恩看起來接受了這個回答。
如此平和的閑談氛圍好久不見，沒有事前準備稿子，也沒有什麽驚喜，只是互相鬼扯而已，殷姝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種很淡的幸福。
正聊著，姜瑉恩忽然問：“你有開錄屏嗎？”
“嗯？”殷姝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道：“開著的，怎麽啦。”
“沒事，”姜瑉恩彎著眼，“那你要好好看著我呀。”
殷姝不明覺厲地點頭。
接下來的十幾秒鐘，姜瑉恩手部動作不斷變換，比出各種數字，最後變成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在耳邊輕輕搖晃。
“……”
起初還沒懂，但到最後一個動作時，殷姝懂了，心臟沈入谷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自己有些幹澀聲音響起。
“……什麽意思？”
姜瑉恩依舊笑瞇瞇，“想要和你多聯系呀，拜托打電話給我吧？”
……
殷姝又想吐了。
好廉價。
好惡心。
好想哭。
糟糕的情緒不斷在胃裏翻湧，她說：“為什麽要這樣？”
屏幕上倒計時的秒數忽然暫停，姜瑉恩放下手，表情很是無辜，“我以為你喜歡上了哥，所以就一直不來見我了，很苦惱來著，不想失去你。”
“最近哥在宿舍裏看著手機和打電話的頻率變高了，表情總是很奇怪，那天你的表情也是在和哥聊過之後才變得奇怪，因為什麽，我都知道的。但是沒關系啊，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時開心就可以了。”
“可是第二天明明來了，還和我打了招呼，我期待了好久，你卻不見了。”
他神色淡淡道：“是因為哥嗎？”
“其實我現在有點難過，為什麽哥可以，我就不可以呢？”姜瑉恩微蹙起眉，鋒利且漂亮的臉上是無比純真的疑惑。
“明明喜歡的一直都是我吧，只為我一個人做了那些事，可現在又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我很想念你啊。”他喟嘆。
殷姝努力地眨了下眼，她真的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感受，嘴唇一張一合，說出口的聲音是她自己都沒發覺到的微顫。
“你的哥就沒有告訴你，他一直撥打的電話只是我隨手寫的空號嗎？”
殷姝好想哭，可是又有點想笑，仔細想想還是哭。
哭是因為姜瑉恩好廉價好惡心，笑是因為姜瑉恩終於像他原本的樣子了，最後是為了自己哭，哭她居然對這種時刻的姜瑉恩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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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姜瑉恩早就做過了他絕對很壞的心理預設, 因此在看到他任何行為殷姝都不會覺得意外，頂多在他一直裝清純時候會有點想吐。
對自己，殷姝的評價與定位是她的性格當然也不怎麽樣。所以壞得很心安理得, 再怎麽關種發癲被人罵，她也能理直氣壯地回覆：“對，我就是這樣的人, 怎樣。”
但是其他人不能這樣。
沒追線下之前, 隊友在她心裏並沒有一個確切的形象, 扁扁的、輕飄飄的、像紙片一樣的形象。
殷姝原本經常把他們當空氣，但在拼湊搭建姜瑉恩性格碎片時，通過翻看他們相處的物料，或多或少也會知曉一些隊友的性格。
紙片不再扁平, 開始變大、膨脹, 變成滾圓的氣球般的形象。
在團體概念構造出的烏托邦小家裏, 殷姝了解姜瑉恩與隊友的相處方式，了解隊友會有什麽反應, 能夠get到彼此間獨一無二的東西，她也跟著他們笑。
一切都是熟悉的、安全的。
可是現在完全變了。
氣球變成立體生物，變成在她面前鮮活的會說話的人類, 又突然異變成一只蟑螂。
殷姝後知後覺地發現, 她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們，太陌生了, 烏托邦破滅, 本來就不是一家人。
長時間姿勢不變, 血液不流通，指尖發涼，殷姝掌心貼在臉頰上取暖, 靜了靜，她起身放好專輯，換了身衣服出門。
心情不好時殷姝就會發呆，發完呆心情還是不好時，她就會出門漫無目的地游蕩，解鎖拓展地圖，走到哪裏算哪裏。
殷姝戴著有線耳機，車流安靜地從街邊駛過，城市夜晚霓虹燈光閃爍，家人情侶笑鬧著結伴而行。
耳機裏面什麽也沒有放，陌生的語言依舊傳入她的耳中。
公交站亭內，殷姝坐在椅子上，來來往往車輛停下又離去，她安靜地微微仰頭看天。
黑沈沈的，一顆星星也沒有。
要全神貫註思考才能聽得懂的話，高昂的消費，哪裏都是難走的坡，這個地方太壞了，殷姝想。
忽然而然的孤寂感蔓延，殷姝在心裏數，來到這裏之後，見過最多次面、說過最多話的，除了學校裏的教授和樓下便利店的工作人員，剩下的，居然是5os。
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在這裏，她好像從來沒有產生過近似於歸屬的安心感。早已習慣的獨來獨往，意味著殷姝在哪都一個人很好地活。
可是偶爾，真的是很小的偶爾，她還是會感到心底是空無一物的沈默。
姜瑉恩剛來首爾的感受也是這樣的嗎？
陌生、渺小、格格不入。
殷姝有點想念柔軟的沙灘，鹹濕的海風，想念不用向前走、駐足發很久的呆也沒關系的地方，可以撿到擱淺水母的地方。
首爾沒有，首爾只有一條窄窄的漢江。
情緒崩潰時候腦海裏總會劃過無數平時根本不會去想的東西，一切往最壞的地方延展。
殷姝覺得這樣有點惡心，有點討人厭，有點太矯情，可是她也不想的，像突如其來的海嘯，完全沒有辦法控制。
思來想去，她和無敵小羊發消息。
看到醜的會想吐：【我被背叛了！】
殷姝連著發了好幾個爆哭的萌萌表情包。
無敵小羊：【怎麽惹！】
看到醜的會想吐：【認識的人忽然變成蟑螂了我好害怕好無助，而且我還沒有辦法把他給打死！】
對面正在輸入中停頓了幾秒，隨即篤定的消息發來。
無敵小羊：【5os怎麽惹到你了？還是說是姜瑉恩惹的。】
看到醜的會想吐：【】
看到醜的會想吐：【姜瑉恩只是有點無聊而已、、還沒有到蟑螂那種惡心的地步…】
無敵小羊：【那就是該找下家了。】
無敵小羊：【我最近都在忙著出物，這次回歸好像真有點飛升，男的火了之後嘴臉一般都會很惡心，我要在此之前跑路。】
看到醜的會想吐：【…………確實。】
無敵小羊：【我掐指算了下，感覺你是不是在想還沒有辦法棄養姜瑉恩，應該是隊友在簽售上惹你惹狠了。】
無敵小羊：【也不是很意外，團綜裏面就藏著好多坨屎，區別是page姐姐們捂得很好。】
看到醜的會想吐：【…………】
無敵小羊：【不過你覺得他無聊的話，是不是見的次數太多了？】
看到醜的會想吐：【…也沒幾次吧？不是很多。】
無敵小羊很快得出結論，【七年之癢犯了。】
無敵小羊：【這個好解決，你搞點新人追追，還能想到的話就是還愛。】
看到醜的會想吐：【但我還有明天的簽售要去。】
無敵小羊：【？】
看到醜的會想吐：【這次連開兩天嘛…當時想著一起買了。】
無敵小羊：【您加油。】
無敵小羊：【就當分手前最後一面了。】
兩人又閑聊幾句，殷姝收起手機，感覺心情好多了，精神不正常那會兒果然是和同種語言的人說話說少了。
慢吞吞走回家，今晚難得睡個好覺。
-
第二天是休息日，殷姝起得很早，內心糾結了一會兒，洗漱收拾了下出門了。
天氣很好，沒什麽寒意，昨天產生的壞情緒和今天相比，仿佛被泡沫掩埋，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照著網上說“如何保持好心情”的帖子，殷姝在便利店買了盒巧克力奶，猛吸一大口後在地圖上搜索最近的草坪公園。
帖子裏說多曬太陽多接觸大自然對身體好，殷姝嚴肅執行。
正是即將踏入春天的季節，不少家庭結伴牽著小狗來公園野餐，綠色草地很大一片，殷姝被樹木包圍，呼吸間都是清冽的木香。
有陽光自葉片縫隙間打落成細碎的斑點，空氣微涼，是很舒服的溫度。
殷姝走走停停，給小草系個結又解開，玩得不亦樂乎，甚至她想，早知道不買下午那個簽售了，還不如在這裏呆一整天，還能摸別人的狗玩。
前面有點熙攘，似乎還有人拿著話筒在說什麽，殷姝瞇著眼看過去，沒看清，但她也不在意，安心在原地自己玩自己的。
殷姝已經給小草編出兩條麻花辮了。
只是前面那聲音越來越大，聽得耳朵有點不舒服，她起身，緩了下有點發麻的腿，打算換個地方。
沒兩秒，扶著腿休息的殷姝忽然擡頭，原本光滑地在她腦中溜走不留下一絲翻譯痕跡的聲音，變成了她能夠聽懂的東西。
……咦？
這裏是首爾龍山家庭公園，誰在講中文。
她眨了下眼，朝那邊走去。
在還有些距離的時候，殷姝觀察四周，找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遛狗中途休息的女人，她問人家。
“歐尼，前面是在做什麽呀？”
那女人顯然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耐心地和她解釋：“是花園婚禮，最近好像剛好是婚期…？如果是第一次見到的話，還蠻幸運的，去年一整年就三十對。”
“不要太過靠近和在草坪邊穿行，對新人們是很不禮貌的打擾行為。”
殷姝點點頭，“嗯嗯，我知道的。”
“想看的話就這樣遠遠地看吧，”女人笑了下，“公共草坪就是這一點，太不浪漫了。”
殷姝不是很懂，但很給面子地捧場接話回應。
婚禮的主角似乎有一方是中國人，因為殷姝聽到，每說一句韓文，就會接一句相應的中文。
換做往常這種無聊的事情殷姝絕對躲得遠遠的，不想參與人多的場合，但也許是昨晚產生的孤寂太重，她想，在陌生的地方聽一會兒熟悉的話好像也沒什麽？
所以就這樣遠遠地看著。
婚禮流程進行得很快，新郎新娘並肩站在一起，輕音樂緩緩流淌，面對著神父，堅定的誓詞透過話筒，傳遍小小的草坪與池塘。
“……無論貧窮或者富有、無論健康或者疾病，我都會愛你，珍視你。”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別。”
話音落下，彩色金箔隨著眾人的歡呼笑聲一齊炸開，幸福蔓延。
殷姝只聽懂了他們念的中文這版，身旁那個女人早早起身繼續遛狗，時間不早，她差不多也要離開去準備簽售了。
一路上，她還是會想到剛剛那副場景。
陽光，草地，朋友，歡笑與愛。
雖然和殷姝沒什麽關系，以後也不會有，她只是在遠處目睹而已，卻還是覺得，世界好像很美好啊？
被幸福感染，仿佛自己也變得幸福。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簽售，姜瑉恩看到她，小幅度地揮揮手，殷姝也笑瞇瞇地回應他，戳戳臉比愛心，搞得姜瑉恩有點受寵若驚。
但是就像是幸福的時候其實還是會有那麽一點想死，物理距離無限拉近的時候，依舊會感到彼此怎麽那麽遙遠，等待上臺時候，殷姝覺得自己又玉玉了。
她現在有很多錢，可以眼睛也不眨地買前排小號、簽售和合影，在以前都是沒辦法想象奢求的東西，可殷姝忽然感受到一陣空虛。
好無聊。好寂寞。
腦中兀自浮現幾小時前聽到的婚禮誓詞，明明說好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別，殷姝想，他們現在好遙遠啊。
去年幾乎要花掉除了預留存的生活費以外所有的錢去fm，又去他長大的地方，因為一點點小片段就會寫下很多話，牽動真實情緒的時刻，回程時在機場因為姜瑉恩而流下眼淚的時刻。
為什麽，這種很可憐的時刻卻覺得和彼此那麽近？
殷姝感到一陣作嘔。
和staff示意後離開座位去衛生間，殷姝還頗有閑心苦中作樂地想，以前都是癌豆簽售總去衛生間，這次輪到她去了。
手心貼著冰冷的瓷磚墻壁，腦海中愈演愈烈的想法始終沒有停下。離開瓷磚，涼水在手指縫隙流下，殷姝洗了好幾遍手，用紙巾擦幹後，在這場簽售的線下群裏打字。
【上臺換觀禮，你升艙，具體私。】
得益於這兩天幾個人簽售態度不錯、臉也搖了張好臉，很快就有女孩私信殷姝，自帶了一個合適的價格。
殷姝在原地等她，那女孩來到衛生間見到她時，表情微楞，隨即還是關心道：“你沒事吧？臉色好白。”
“沒事。”殷姝搖搖頭。
將早就取下的手環互相交換，那女孩心情愉悅地離開了。
殷姝跟著後腳離開，不過她沒去對應的觀禮位置上，她直接回家了。
觀禮更是無聊，頂多在最後有一個hibye環節。
但是和那群人有什麽好bye的，態度還不如上飛機下飛機時在艙門口的空姐朝她說再見來的親切熱絡。
那天過後，殷姝很少再關註愛豆相關。
社交平臺長久地停留在一個月前不更新，因為在心力低的時候，即使只是看到相關的東西，便又會掀起巨大情緒波動。殷姝覺得自己應該還是挺喜歡姜瑉恩的，但不想看到他。
博文下的熱評換了又換，從罵她的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招魂。
-想你了歐尼。
-不發自拍你很牛？從上次發完一張姜瑉恩的之後就玩消失，期間詐屍了下把漢江那張照片給隱藏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嗎，看看臉好不好。
-summerday怎麽能少得了你……
-有你這麽當關種的沒？快掉成黃v了，共享計劃都不要了？出來說話出來出來出來。
-最近幾次簽售名單上怎麽找不到你了，跑路了還是偷偷幸福了，在哪裏發財。
-終於顯化成功去當練習生了？現在是保密階段對嗎呵呵。
-臥槽！我都因為你變綠帽癖了就喜歡看你發的姜瑉恩結果你跑路了？姐姐你真把我害慘了知道嗎，好歹也帶上我一起跑吧！棄養姜瑉恩沒事棄養我們幹啥！
-集美，你愛上失信咖了，她連約定好的自拍都不發了我想象不到她還能愛上什麽。
這些殷姝通通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會理，她最近上網時候都把賬號給登出上的，收不到消息通知。
專註現生得有點太沈浸，連語學院裏的同學都能偶爾說兩句話了。
不主動接觸追星的生活很平淡，直到有天，殷姝又收到賣名額的給她發消息。
【寶寶～開線上單人影通了，你下嘛？】
相關信息早就被殷姝屏蔽，但架不住漏網之魚，殷姝姑且也算是個善良客戶吧。
一行字跳入眼中時，殷姝沒什麽表情，她在判斷自己胸腔內翻湧的是什麽情緒。
開心、期待、生氣、傷心，又或者是平靜？
好覆雜，說不上來。
不買的話會有點遺憾，畢竟她真的挺喜歡姜瑉恩的，買的話也不會很後悔，因為線上單人比線下團簽便宜多了。
那應該就是可以下。
殷姝打字回覆。
看到人類會想吐：【嗯嗯，還是姜瑉恩的，錢轉你zfb啦。】
【好滴好滴，收到啦。】
那天過後殷姝還改了微信ID，看到醜的會想吐有點太那個，因為她看到姜瑉恩也想吐。不能說姜瑉恩醜，就像殷姝不能貶低自己審美，於是變更為人類。
視頻簽售快要開始的前幾個小時，她後知後覺感到緊張。
早早整理好一切，提前架好手機架好第三視角，心臟久違地鮮活跳動，有點像開學第一天交上了一本全是空白的作業，焦慮地等待著老師檢查時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但是太奇怪了吧！一只豬能給她帶來什麽危機。
殷姝在書桌前正襟危坐，全速等待著。
簽售軟件特有的鈴聲響起，待接聽畫面落下，映出殷姝放空時有點呆的臉。
她猛然回神，下滑錄屏後點擊綠色按鍵接聽。
姜瑉恩那張有點冷淡的臉在屏幕裏出現，看到來人是她，唇角揚起，冷淡頓時消弭，姜瑉恩眼睛亮晶晶，“好久不見呀姝姝。”
久違地聲音從聽筒中傳出，過去的愛好像都隨著聽覺而覆蘇，殷姝覺得，她真的有點想姜瑉恩。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久沒見面了。”姜瑉恩語調拉長，手指在臉頰邊比出“TT”的姿勢控訴她，“說好的會一直喜歡我呢，每次都看不到你，我真的好傷心。”
殷姝面不改色撒謊，也裝哭耍賴，“我要上學的呀，最近學業好忙呢。”
“我也很想你哦？”
“好吧。”姜瑉恩看起來接受了這個回答。
如此平和的閑談氛圍好久不見，沒有事前準備稿子，也沒有什麽驚喜，只是互相鬼扯而已，殷姝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種很淡的幸福。
正聊著，姜瑉恩忽然問：“你有開錄屏嗎？”
“嗯？”殷姝有點奇怪，但還是回答道：“開著的，怎麽啦。”
“沒事，”姜瑉恩彎著眼，“那你要好好看著我呀。”
殷姝不明覺厲地點頭。
接下來的十幾秒鐘，姜瑉恩手部動作不斷變換，比出各種數字，最後變成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在耳邊輕輕搖晃。
“……”
起初還沒懂，但到最後一個動作時，殷姝懂了，心臟沈入谷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自己有些幹澀聲音響起。
“……什麽意思？”
姜瑉恩依舊笑瞇瞇，“想要和你多聯系呀，拜托打電話給我吧？”
……
殷姝又想吐了。
好廉價。
好惡心。
好想哭。
糟糕的情緒不斷在胃裏翻湧，她說：“為什麽要這樣？”
屏幕上倒計時的秒數忽然暫停，姜瑉恩放下手，表情很是無辜，“我以為你喜歡上了哥，所以就一直不來見我了，很苦惱來著，不想失去你。”
“最近哥在宿舍裏看著手機和打電話的頻率變高了，表情總是很奇怪，那天你的表情也是在和哥聊過之後才變得奇怪，因為什麽，我都知道的。但是沒關系啊，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時開心就可以了。”
“可是第二天明明來了，還和我打了招呼，我期待了好久，你卻不見了。”
他神色淡淡道：“是因為哥嗎？”
“其實我現在有點難過，為什麽哥可以，我就不可以呢？”姜瑉恩微蹙起眉，鋒利且漂亮的臉上是無比純真的疑惑。
“明明喜歡的一直都是我吧，只為我一個人做了那些事，可現在又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我很想念你啊。”他喟嘆。
殷姝努力地眨了下眼，她真的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感受，嘴唇一張一合，說出口的聲音是她自己都沒發覺到的微顫。
“你的哥就沒有告訴你，他一直撥打的電話只是我隨手寫的空號嗎？”
殷姝好想哭，可是又有點想笑，仔細想想還是哭。
哭是因為姜瑉恩好廉價好惡心，笑是因為姜瑉恩終於像他原本的樣子了，最後是為了自己哭，哭她居然對這種時刻的姜瑉恩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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