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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 6 嘖,狗咬呂洞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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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 6 嘖,狗咬呂洞賓啊

“我這不是主動來認罪自首了嘛。”於黎下意識接了話,話音剛落又反應過來,連忙補了句,“開玩笑的,別當真。”

陳澗民嘴上調侃著,手頭卻不自主地撩了下他的眼鏡,眉峰擰成了團。

他說:“近視、雨天路滑、巷子窄得連錯車都難,你倒是也有膽,敢把車開得跟飛起來一樣。”

於黎聞言心裏咯噔一下,暗想:他這是生氣了?

見人半天沒說話,陳澗民暗自嘆了口氣,手上松開了攥著對方胳膊的力道:“車上那兩個,是你什麽人?”

“二伯和大伯,從村裏來城裏打工的,跟著我混口飯吃。”於黎說得坦誠,眼神卻沒完全放開。

陳澗民:“身份證、駕駛證、行駛證拿出來我看看。”

“在車上,我去拿給你……”

於黎的話還沒說完,一陣熟悉的摩托聲突然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他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憑著本能,擡手勾住陳澗民的脖頸往下按,語氣裏滿是急促:“小心!”

下一秒,半塊紅磚擦著兩人的頭頂飛過,砰的聲砸在墻上,瞬間碎成三瓣,磚屑濺了兩人一身。

於黎猛地擡眼去看,視線撞向那人頭上的頭盔時,頭皮瞬間發麻。

吉戈!!!?

伴隨著名字浮現,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剎那間,他腦子裏飛速轉著:吉戈怎麽會在這裏,是“老鱷”派來監視自己的,還是刁老板已經聯系上“老鱷”,要查自己的底細?

陳澗民遇襲後的反應比於黎快半拍,幾乎在磚屑落到身上的瞬間就追了出去,腳步踩在積水裏濺起大片水花。

眼看摩托車越開越遠,他立即停下腳步,記住了那輛摩托的型號,伸手就要掏手機打電話。

“別!”

於黎連忙上前攔住他的手,目光卻死死盯著吉戈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齒地說:“那人跟我有仇,是來報覆我的。這不沒出什麽事嗎?就算了吧。”

陳澗民轉頭看他,眼神裏滿是疑惑。

“我欠了他的錢,他、他是來要我命的。”於黎的態度低了下去,指尖微微發抖。

“陳隊,這是他的證件。”

賀秦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他先看了眼陳澗民,又轉向於黎,字裏行間滿是過來人的告誡:“欠錢償命可不是鬧著玩的,真要哪天把人逼急了,你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

於黎沒說話,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陳澗民接過證件,翻開頁面,指尖拂過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比現在還要拘謹,眼神裏卻沒這麽多藏掖。

緊接著他快速翻轉看了眼身份證,沒看出什麽問題,隨即又把證件塞回到於黎手中:“你車上的人會開車嗎?”

“會。”

“那你把車給他們開,你跟我們走,晚點我送你回去。”

陳澗民的話說得幹脆,壓根沒給人留下拒絕的餘地。

於黎下意識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說什麽,轉身走到車邊,彎腰跟副駕的張華說了句:“待會你開車,去老房子等我。”

張華此刻哪敢不從,連忙從副駕爬到主駕,手忙腳亂地系上安全帶:“那、那我們先走了。”

“嗯。”

於黎應了聲,看著車子駛遠,才轉過身,重新走向陳澗民。

&

下午五點四十一分,雨終於停了。

天邊沿著雲層撕開一片細縫,暖白色的光透過縫隙散出來,勉強驅散了點大地上的寒意。

陳澗民開著車,餘光卻時不時往副駕上瞟;於黎此時背靠著座椅閉目養神,整張臉白得跟紙片似的,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

直到遇上路口紅燈,車子穩穩停下,陳澗民才側身從扶手箱裏摸出一塊瑞特滋,拿在手上。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可扭過頭的功夫,於黎已經側身睜開眼睛看著自己。

“你是不是低血糖?”

陳澗民說著把糖遞了過去,怕這人不收,還硬掰開他的手塞入其中。

緊接著,他抓起對方的手停留了幾秒,又冷不丁地給縮了回來:“你現在臉白得要命,先含塊糖緩緩。”

於黎接過糖沒說話,指尖捏著糖紙慢慢撕開,隨即他先是低頭聞了聞,確認沒什麽異樣,才把糖送進嘴裏。

就這一秒不經意的輕微動作,卻被陳澗民看得清清楚楚。

“吃個東西也這麽警惕?”

陳澗民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調侃,又藏著些不易察覺的探究。

於黎一怔,轉頭看向他,嘴角突然勾起個淺淡的笑,眼神卻沒什麽波瀾:“以前吃過有毒的過期糖,送往醫院差點沒緩過來。”

陳澗民沒再接話,車廂裏又陷入了沈默,只有後座賀秦均勻的鼾聲震天響,四仰八叉的睡姿更是沒半點副隊的樣子。

橫斜交警大隊的辦事效率極高,加上於黎從頭到尾都沒反駁,認錯態度堪稱完美,以至於整個處理流程下來還不到十分鐘。

坐在辦事處門口,面前是個淺淺的水坑,映著灰蒙蒙的天。於黎低頭盯著水坑裏的倒影,眼神有些放空。

“喝水。”

伴隨著陳澗民溫和而有質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只一次性紙杯突然遞到眼前,擋住了一半的倒影。

“謝謝。”

於黎接過紙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才覺得掌心稍微暖了點。

陳澗民在他身邊坐下,擡手看了眼手機屏幕,又擡頭看向他:“待會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個方向?”

“南城區那邊,到時候你把我放在路口就行。”

於黎抿了口溫水,情緒有些低落:“本來今晚也要回老家一趟,村裏有老人過世了,得回去幫忙。”

“節哀。”

陳澗民說著低頭掏出手機,打開了便簽,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便留個聯系電話嗎?後續要是有需要,可能得跟你核實點情況。”

於黎接過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串號碼,遞回去時說:“現在可以走了嗎?”

陳澗民剛要說話,就見一輛奧迪從路邊開過來。

車輪碾過面前的水坑,濺起一層細小的水花,隨後穩穩停在兩人眼前。十幾秒後,一個年輕人樂呵呵地跑過來,手裏還握著車鑰匙:“陳隊,我把車開來了。”

“賀副還在裏面,待會你跟他一起回局裏。”

陳澗民接過鑰匙,上前拉開副駕的車門,轉頭招呼上於黎,又對那年輕人說:“那就辛苦你了,小張。”

於黎彎腰坐進副駕,透過車窗往外看。那人還站在原地,手舉至半空揮著,腳下卻沒有移動分毫,臉上甚至還流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直到車子駛遠,後視鏡裏的人影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點,他才緩緩收回目光,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晚間的南環北路立交陷在車流裏,堵堵嚷嚷的形同萬米長龍。

奧迪在擁堵的車流中反覆點剎前行,一挪一動混著四周此起彼伏的喇叭鈴聲,把天邊殘存的最後一絲暮色攪得支離破碎。

於黎手背抵在車窗上撐著頭,細長的指關節在光線下泛著蒼白的色調,片刻後他緩慢睜眼,鏡片後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灰暗的淺影:“前面下到路口停就好,麻煩了。”

陳澗民淡淡回應了嘴,餘光卻不由自主的往副駕上掃。

於黎此刻坐得端正,儼然沒了剛才的疲態,深色外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布料貼著肩線隨胸腔上下起伏,倒顯出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感;額前略長的卷發被從車窗縫鉆進來的風掀起,露出他底下更顯憐憫的眉眼。

車沿邊停穩,路燈的光透過玻璃落到於黎手背上,陳澗民拉上手剎,側頭咳嗽了聲,隱隱約約摻了點不易察的關心:“身體不好就別硬撐,下次開車多留點心。”

於黎聞言,下車的動作楞了楞,站到地面上,回過神時在轉頭就只見奧迪車尾燈在車流裏漸行漸遠,最終縮成一片霓虹燈。

任風吹了好半天,他才摸出手機點進聯系人界面。

猶豫著,最終手在屏幕上懸了兩秒,於黎這才按出那個號碼。

晚間二十時整,連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室的燈大亮,空氣裏還飄著各種泡面的膩香,混合著其中打印機的嗡鳴和紙張翻動的聲響,倒也有那麽幾分熱火朝天的亂。

梁依掀開桶裝面的蓋,塑料叉在裏頭攪了三圈,結果卻連塊肉沫星子都沒見著。

見此情景,這幾天連軸轉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叉尖篤地戳在桶壁連著蓋冒。

“邱隊!”

她叫嚷著,脫口而出的話中摻著點零星的怒火:“你不能仗著跑外勤就扣我腸啊!我也是加了三天班的人,這麽多人就挑我這個熟的欺負,還說什麽人文關懷,我看你是沒人味!”

邱鄔舉著剛泡好的面站在原地,直楞楞得像尊硬化了的泥塑。

他看看梁依瞪得溜圓的眼,又看看周圍同事憋笑的臉,嘴角一抽,還沒來得及開口,梁依身旁的實習生就紅著臉拽了拽她的衣角,緊接著一字一句哼唧唧的:“梁主任……你的腸在我這呢,剛才揣兜裏忘了給你加進去,現在還可以加。”

“嘶……”

梁依皺眉盯著實習生純良的臉,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只能咬著後槽牙把面推過去:“我不吃了,你吃吧。”

“嘖,狗咬呂洞賓啊。”

邱鄔搖搖頭,把自己那 碗沒腸的面往桌上一放,隨手掀開旁邊後勤同事的面蓋,果然也沒腸。

他沖後勤擡了擡下巴,眼裏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那模樣翻譯過來就是“還是你懂我”。

“局裏僅剩的幾根腸都在你們姑娘那兒,我們這群大老爺們就靠面湯過活。”

邱鄔拍了拍後勤的肩,轉頭沖梁依挑眉:“梁主任,你就知足吧。實在不行你可以回辦公室,哪裏什麽都有。”

梁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抓起桌上的文件往他眼前晃:“滾滾滾,瞧把你酸的!要吃給你,現在就給你,你敢要麽?”

話落還狠狠瞪了他一眼。

邱鄔識趣地閉了嘴,端著面走到趴在桌上的人旁邊,曲指在那人後腦勺敲了敲:“鞏主任,要處理文件也回你辦公室,不過反正面我給你泡好了,確定不整兩口?”

鞏彪顫巍巍地擡起頭,臉色跟死人似的,有氣無力地說:“是酸菜味的不?早點時候沒趕上免費的燒鴨,現在好歹給我桶酸菜的吧,不然這班加得沒念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哢噠一聲被人推開了。

陳澗民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滿屋子抱著泡面桶的人,最後落在空調顯示屏上醒目的18度。

他眉心微蹙,心頭暗自感慨:這群人難不成是新時代低溫保鮮的生物,這麽冷的溫度還能活得熱火朝天,也不怕凍出病來。

“把空調調高點。”

他音調不高,卻讓屋裏的喧鬧聲靜了半分。

邱鄔嗦了口面湯,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桌角:“你的面在那兒泡著,剛給你加了腸,特意留的。”

陳澗民走過去拿起面桶,塑料叉攪開微坨的面條,目光在屋裏轉了圈沒看見賀秦。

“賀秦人呢?”他問。

嗦上一口,他又問:“另外那三個怎麽樣了?”

“賀秦在審訊室。”

邱鄔放下面桶,用紙巾擦了擦嘴:“說到那三個也是頭疼得要命,他們都是今年剛成年,你猜怎麽著,彼此根本不認識,就是通過游戲對話框約的線下PK。其中一個說,那個學生弟是他們的老大,就因為那小子有錢,能包下他們上網的機子,還管飯。”

隨即他又補充道:“當天約好來的還有一個人,說是身體不舒服沒來。至於那學生弟吸毒的事,他們仨今天才知道,之前那小子把粉末藏在運動包裏,他們一致以為是糖或者是健身用的蛋白粉,誰也沒當回事。直到今天那小子拿粉出來泡水喝了,沒幾分鐘就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他們這才慌了神,察覺到不對勁,慌慌張張就報了警。”

陳澗民喉間輕嗯了聲,叉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裏,嚼了兩口才轉了話題:“那個‘金毛獅吼’呢,問出什麽了沒?”

“難纏得很。”

邱鄔想起那女人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眉:“從上車開始就抵死抗拒,抓她的時候還撓傷了兩個同事,到了審訊室更是直接鎖了嘴,水不喝,話不說,活脫脫一副要跟我們死磕到底的架勢。”

“身份信息查了嗎?”

陳澗民攪著面看向邱鄔,沒什麽情緒:“待會我去審她,看看她到底想藏什麽。”

“查了,是外地戶口,至今未婚,戶籍上就她一個人,沒親戚沒朋友。”

邱鄔回憶著檔案上的內容:“根據租房合同來看,她在這邊已經住了有八年。前幾年她一直在小市場擺攤賣襪子,近三年才開了這個網吧,說白了,一切看著挺普通的。”

八年……

陳澗民聞言微微蹙起眉,心頭不禁泛起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個女人背井離鄉,獨自在陌生的城市打拼八年,身上難免會裹著層戾氣,一面防著不懷好意的男人,一面防著蓄意接近的女人,歸根到底全防著這世間所有的惡意,想想也是可憐。

他三兩口嗦完剩下的面,把空桶往桌角一甩,搖晃中桶底的湯飛出幾滴,濺在地面的瓷磚上:“待會叫人收拾一下。”

轉身要走時,他又突然折回來,擡手輕輕拍了拍邱鄔的肩膀:“你先歇會兒,熬了這麽久,別把身體熬垮了,等我回來再跟你細聊。”

邱鄔看著他的背影,楞了好半天。

我靠!他這模樣,方方面面都沾了聖母情懷,閃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心頭直嘀咕:這人今天怎麽回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澗民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慢條斯理地點上。

他站在回廊盡頭望著窗外,三秒後,一道白光驀然劃破夜空,緊接著天邊就是轟隆一聲巨響;屋外樓底樹影婆娑、狂風中晃得厲害。

陳澗民垂眸擡起手上的煙,視線看著那點微弱的火星焚燒煙紙的邊緣,片刻後,頂上搖搖欲墜堆積的灰燼被一陣風陡然吹落,散到手背上時,還隱約燙得他縮了下。

隨即他熄滅了煙頭,擡手關上窗,任憑屋外的狂風怒吼著刮起塵埃,漸漸模糊上視野。



“打雷了。”

趙凱龍嘀咕著靠在車窗邊,半截手從車窗上探了出去。

他的另一只手上握著剛掛斷電話的手機,屏幕上此刻還停留在備註為女兒的聯系人頁面中。

好半天過去,趙凱龍才慢悠悠地從漆黑的路沿收回目光,試探性地問:“餵,你們……打算什麽時候收手?這日子就不是人過的。”

張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無可奈何地說:“收手?你覺得我們現在還能跑得掉嗎?上了這條船,就別想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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