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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1 你說一個窮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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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1 你說一個窮學生,……

晨間八點零七分,警用捷達劈開主路擁堵的車流,雨刷器啪嗒啪嗒的刮著前窗,下一秒,車輛徑直掉轉方向鉆進住房小道。

“你也知道,今早秋局特意交代,這案子歸我們全權接,上個案子移給分局,”賀秦窩在副駕上,雙眼緊閉,聲音甕甕的,“幹完這單咱們歇會兒行不?弟兄們連著四個月沒休過假了,就算是十八羅漢也扛不住啊。”

“沒辦法,逢假必出事,再堅持堅持。”

陳澗民拐進小巷,扭頭掃了眼賀秦的臉色,語氣平和,“前頭雜物箱裏有散裝巧克力,你犯低血糖,別暈在車裏。這車陽氣重,經不起沾晦氣。”

賀秦剛微微睜眼,窗外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就是轟隆一聲巨響。

他伸手拉開雜物箱,撥開裏面的廢紙,摸出一塊裹著舊糖紙的瑞特滋。

撚著還沒拿穩呢,車子便驀然猛地向左一甩,連同他整個人被甩過去,又踉蹌著撞向車門。

“呃……”

“嘖!”

賀秦捂著頭擡起:“怎麽撞墻了?”

“剛才有輛東風小康,迎面四十碼沖過來,蠻橫得很。”

陳澗民轉動方向盤把車挪開:“賀秦,現在給橫斜交警大隊的冠濟打電話,讓他調車牌‘郎A88601’的白色東風小康信息,晚點走流程發我郵箱。”

“行,我現在打。”

賀秦撿起掉在腳邊的瑞特滋,三兩下撕開糖衣塞進嘴裏。

三分鐘後他掛了電話,扭頭說:“交代清楚了。晚點去大隊定損,再上報維修。”

“先不管這個了。”

陳澗民目視前方:“秋局大清早把案子塞過來,說明這事不一般。”

賀秦咽下糖渣,絮叨起來:“秋局今早電話裏話沒說透,但按現在市裏頭的流程,今年各大高校都在對標外省搞新高考。這節骨眼上,準高考生出命案,還是重點高中。你說一個窮學生,犯得著殺人滅口嗎?圖什麽?總不能是腦抽,想挑戰警方辦案速度吧,扯蛋呢。”

說罷,他語氣添了點惋惜:“聽說受害者上個月剛公派出省拿了科技金獎,前途本來亮堂堂的。現在這事一出,必須給社會一個說法,不然群眾該恐慌了。”

見他同情心泛濫,陳澗民開口打斷:“還有五分鐘到地方,你給現場的人打個電話,把在校住宿生看緊點。學生備考期間精神繃得緊,別再鬧出不必要的恐慌。”

嘴上說著,他腦子裏卻在琢磨那輛東風小康;看車況像二手,市場均價也就三萬出頭左右,也不知道是什麽十萬火急的,就敢在幹道上橫沖直撞!

“好、好。”

賀秦連忙應著:“我讓偵查組把死者班主任、年級主任、代課老師,還有近一個月跟他有交集的同學都問一遍。”

陳澗民掃了他一眼:“跟他們說,調死者檔案,重點看違紀記錄。”

“是陳支隊吧?”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聲音,“檔案已經讓人調了,除了個歷史老師昨天出差,其他人都在會議廳等著。就連前天給死者打飯的阿姨,我都暫時留著,一個沒放跑。”

陳澗民聞言,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另一邊,李澈單腳踏進教學樓,抖落藏青色雨衣上的水珠,揚起手機湊到嘴邊:“死者班主任說,人三天前就因病請假了。法醫初步判斷,死者死後被冰凍過,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

賀秦眨了眨眼,趕緊把手機遞到陳澗民耳邊,一副“您請講”的模樣。

“讓技術部拷貝2號當天學校門口的沿街監控,還有死者出校門時的錄像。另外……”

陳澗民話沒說完,突然摁下喇叭、打亮車燈,一腳油門超過跟前插隊到快車道上龜速挪的SUV。

還沒續上話,就聽見賀秦嘶了一聲:“哎,手機好像沒電了。”

“啊?”

疑惑聲裏,電話那頭已經顯示掛斷。

李澈把手機舉到眼前,拇指摩挲著屏幕,半邊臉還沾著雨水,表情覆雜。

他把手機揣進兜,嘟囔了句:“手速倒挺快。”

“真沒電了,車上有充電線嗎?”

賀秦晃著黑屏的手機,暗自吐槽這四年前的二代機。

陳澗民沈默了幾秒,才開口:“估計沒了。”

事發地連西第二中學,因為這樁命案停了當天的課,整個校園裹在灰蒙的雨裏,透著股死氣沈沈的壓抑。

不多時,東邊厚重的積雨雲裂開道縫隙,從中漏出點白光,雨勢也漸小了。

高三18班墻上的覆古掛鐘,分針剛指到十六分,室外便突然響起一道上課鈴,緊跟著是一道“上課時間到了……”的廣播聲。

空蕩的教室裏,講臺前站著個姑娘。

姑娘上身的白藍邊校服,在暗沈的背景裏格外顯眼,她躬著身,齊耳短發垂下來,幾乎蓋住整張臉,沒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攥著老人機的左手指關節,在一收一顫間,繃得發白。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班級前門被人猛地推到墻上,震得墻面都略微發抖。

“楊馨?你早上沒事吧?要不要心理疏導?”

男人擡手扶住因跑動下滑的鏡框,撐在門邊大口喘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沒事,老師……這個手機沒電了,我想給我哥打個電話。”

楊馨見是班主任,情緒沒繃住,嘴唇發顫,紅透的眼眶裏瞬間蓄滿淚水:“對不起韋老師,我真的沒事。”

她說著側過臉微微擡頭,幾滴淚就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校服衣襟上。

門邊的韋黃興楞了楞,一時語塞。

他人長得利落清俊,二八出頭任教化學教師兼班主任;前年剛入職該所院校,男教師中一米七五的高海拔,女學生眼裏溫和好講的一頂一優秀老師,外加其網速快,必選熱點標兵,班中外號“熱化豆”。

“別哭啊,楊馨,紙給你……先坐下,不舒服就跟老師說。”

韋黃興手忙腳亂地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時特意保持著分寸,怕嚇著這孩子。

“老師,我就是被嚇、到了。”楊馨抽了抽鼻子,身體還在發顫。

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韋黃興皺著眉,透過鏡片看向她。

楊馨一直是“學霸乖乖女”的模樣,如今哭成這樣,肯定是早上的屍體嚇著了。

“羅勇的事你別往心裏去,老師也不好受。”

他說著,突然擡頭瞄了眼教室左上角的監控,見指示燈沒亮,立馬從兜裏掏出一枚鑰匙:“特批你休假一天,記得好好放松,對成績好。”

楊馨猛地止住哭泣,抿著唇,一抽一顫地接過鑰匙,指節微微發白。

下一刻,門邊突然響起三道敲門聲,一輕二重:“老師您好,我能單獨和楊同學談談嗎?”

偵查員柳潮塘站在門口,手還停在半空,藏藍色雨衣映著她溫和的笑,讓人差點忽略了她身後跟著的警員。

韋黃興楞了片刻,連忙側身讓開:“哦,警官啊,當然可以。那我先去三樓辦公室處理點事,有事您叫我。”

說罷他轉身就走了,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警察?

楊馨盯著門口兩人,瞳孔微微收縮,腦子裏莫名蹦出個荒謬的念頭:這是真警察嗎?

柳潮塘搬來兩張椅子,打開記事本,語氣輕柔:“同學別緊張,就是例行詢問點事情,知道什麽說什麽就好了。”

楊馨一刻不停地盯著她,握緊手裏的鑰匙,臉色發白。

三樓走廊角落,韋黃興被突然炸響的悶雷驚得一哆嗦,額頭不禁冒了層薄汗。

他哢嗒打燃火機,點上煙猛吸一口,煙圈倒灌進鼻腔,嗆得他輕咳兩聲。

五分鐘後的校區操場,警用捷達從斜坡開上來,穩穩停在榕樹下。

“從後座拿兩件雨衣,再看看有沒有鞋套。”

陳澗民松開方向盤,手臂軟塌塌搭著。連著開了二十八小時的車,手腕早酸痛得扛不住了。

“來,給。”

賀秦拽過兩件雨衣,剛展開就被濃烈的黴味嗆得閉眼:“謔!這味也太沖了,比上世紀的古董還陳。”

陳澗民接過雨衣,在空中抖了兩下散味,自嘲道:“回南天加上連軸轉,忍忍,腌入味了就習慣了。”

穿戴好雨衣鞋套,陳澗民下車提了提褲腿,打開執法儀,邁步走向案發現場。

“陳支隊!”

有人迎上來,他擺擺手示意不用客套,彎腰順著警戒線鉆進車廂附近的勘察區。

血檢、痕檢的人圍著車廂忙碌,頂著嘩嘩響的雨棚,躬身拍照、刮取血跡殘留物。

見陳澗民過來,幾人停下手裏的活:“陳支隊。”

“人怎麽成這樣了?”

陳澗民指著車廂裏那坨癱軟的“人型物”,眉頭皺起。

分局法醫從車廂邊跳下來,語氣嚴肅:“死者面色青紫,瞼結膜和口腔黏膜有出血點,胸下有明顯瘀血。另外……”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眼車廂,才緩緩開口:“死者左臂內外側有密集針孔,結合試紙結果,生前應該有吸毒行為。不過死亡時間超過兩天,具體還得等實驗室報告。”

陳澗民聞言,心裏不禁咯噔了下,後背的雨衣貼在身上,恍惚中透著股寒意。

“陳支隊!”

李澈從行政樓跑出來,站在雨裏揮手。

二樓會議室裏坐著校領導和教職工,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年輕的職工還能強裝鎮定配合,老職工早撂了茶杯,臉色難看地等著問話。

“你在這盯著,拿好我手機,上頭來電話記得開錄音。”陳澗民跟賀秦交代完,轉身跨過警戒線,朝李澈走去。

走進屋檐下避雨,李澈掏出記錄冊遞過去:“第一波審訊記錄都在這。”

“歷史老師聯系上了嗎?”陳澗民翻著冊子問。

“遠程視頻通著,網速沒問題。”

翻頁的手突然停住,陳澗民指尖點在一行字上——羅勇平常是好學生,我也沒想到他會出事。

“這句話怎麽了?”

李澈湊過來,他自認為字跡工整,沒什麽問題。

“如果不是故意裝瞎,這回答也太標準了。”

陳澗民對比著其他教職工的記錄,擡頭說:“學生青天白日裏很難藏住毒癮發作,他作為班主任,教室裏有監控,平常備課煩了也會看兩眼,怎麽會覺得羅勇是‘好學生’,這人現在在哪?叫回來,我單獨跟他聊。”

“這人現在多半在教室安撫學生。早上羅勇的屍體,當時還被一個叫楊馨的姑娘撞見了。那姑娘膽子小,當場就被嚇暈,在醫務室躺了十來分鐘,醒了就喝了點葡萄糖水,接著她非要回教室,說‘要打電話給我哥’。醫務室在場人員的手機她都不要,非鬧著用教室裏的老人機。”

李澈一邊說,一邊推開會議室的門,側身讓陳澗民先進。

會議室裏,負責控場的民警齊刷刷扭頭,剛要開口,就被陳澗民擡手打斷,一句“問到哪了”,更是讓滿屋子人瞬間啞聲。

“陳支隊,還沒二審。”李澈湊到陳澗民身邊,壓低聲音,“他們說的話大差不差的,實在問不出新東西。”

“問不出?”

陳澗民目光掃過會議桌,很快從一堆老油條裏挑出個軟柿子:“那個穿花裙子、戴眼鏡的老師,對,就是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

被點到名的黃姚,表情跟應激炸毛的貓似的,左右扭頭確認了一圈,見沒轍,只能不情不願地起身,跟著兩人出了會議室。

“羅勇這學生平常怎麽樣?”陳澗民開門見山。

“啊……羅勇他……”

黃姚擡頭看著比自己高兩三個頭的警察,壓力驟增,話到嘴邊磕磕絆絆,“他、他就是個有點調皮的學生,怎麽了嘛警官?”

陳澗民把她帶到旁邊的空房間,從墻角拉過一張舊靠椅,側身示意她坐:“別緊張,沒大事,就是隨便問問。”

“陳支隊,我來記錄?”

李澈跟個呆鵝似的杵在門口,猶豫著不敢進屋:“那邊已經有人盯著了,我這邊空著……”

陳澗民餘光瞥了他一眼,擡下巴朝角落遞了個眼色:“拉把椅子坐著。”

“那他平常上課、在學校裏,有沒有什麽異常表現?”陳澗民追問。

黃姚沈思片刻,先搖頭,又飛快點頭:“他愛睡覺,情緒有時候特別暴躁。”

陳澗民在李澈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這麽個刺頭學生,沒報給領導?”

“我們當老師的,得包容學生。他們這個年紀,年輕氣盛,狂點都正常。”

黃姚說著,低頭理了理花裙下擺,然後摳著手指,始終不敢擡頭對視。

咚咚咚……

“進。”陳澗民應了聲。

李澈問聲起身,刑警從門口走進來,看見屋裏一主一輔一審問的陣仗,神經瞬間繃緊,趕緊遞上裝著文件的證物袋,臨走前還回頭喊了句:“陳支隊,羅勇的處分報告和個人檔案覆印件,都在這了。”

見陳澗民擺手,他腳下生風,溜煙似的出了屋,消失在門口。

陳澗民低頭打開證物袋,取出文件翻看著,期間時不時擡眼瞄一下黃姚。

“調戲老師,記大過處分。”

他念出報告上的內容,擡眼時正好撞見黃姚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神情:“黃老師,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男孩子青春期正常反應,他當時已經認錯了。”

黃姚雙手交疊包著,指甲狠狠摳進掌心裏,“警官,這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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