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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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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以退為進

翌日一大早, 林閔和聶虎率先來探望裴翊。

“讓他們改日再來吧,大人需要靜養。”明武吩咐小廝道。

“等等。”

端著藥的沈若宓叫住了小廝。

她對小廝道:“既然林大人和聶大人都如此擔憂大人病情,不妨就讓他們進來看看, 說不準他們有什麽法子能救醒大人。”

小廝走後, 明武有些著急, 壓低聲音道:“不成, 不能叫他們進來!萬一他們再趁機毒害大人怎麽辦?”

沈若宓說:“不會, 他們過來只是想確認大人是否病入膏肓,不會愚蠢地當場下手, 你與我這麽多雙眼睛看著, 他們不敢, 且若是他們不能確認大人有事,怎敢放心離開,必定還會想盡法子繼續加害他。”

果不其然, 待林閔與聶虎進門後, 二人裝模作樣地噓寒問暖幾回,又讓自己身後的大夫給裴翊把脈。

這個大夫看起來頗為年輕,三四十歲的年紀卻弓腰駝背, 顴骨高掛, 眼窩頗深,目光精明x。

沈若宓覺得他有些眼熟。

他把脈時另一只手放在裴翊的天池穴輕輕一摁,裴翊竟睜開了眼,還沒等眾人做出反應,他卻鳳目圓瞪,驀地吐出一大口濃黑的血,再度昏迷了過去!

饒是沈若宓早有準備,曉得他如今身重劇毒, 看著地上那一大灘黑血也忍不住一顆心被狠狠揪了起來!

“大人!”明武已是焦急地上前來替他擦去了嘴角的黑血。

而沈若宓卻不敢表現得過於擔心,她竭力掐住自己的掌心以保持鎮定,聽明武問那大夫道:“我們大人這是怎麽了,他到底何時能醒!”

那大夫說道:“官爺莫急,若我沒摸錯,嚴大人有心疾,對吧?”

明武趕緊點頭。

大夫嘆了口氣,“大人被炸傷,身上的傷處倒是不多,卻誘發了心疾與體內原本的舊傷,致使身體心氣不足、血脈凝滯,情況不妙,你們看他臉色青灰,嘴唇黑紫,便是此故,是以適才我按摩他的天池穴令他吐出了體內部分淤血,但嚴大人這心疾由來已久,如今又受重創,即便能治好,痊愈後也得去掉小半條命,小人只能盡力救治!”

林閔聽著心內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若是沒有解藥,嚴玄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心疾而死,了卻他一大心事。

面上卻痛心疾首地道:“這投擲炸藥的歹人實在罪大惡極,嚴大人來到淄川之後兢兢業業修築大壩,他竟故意殺害朝廷命官,本官定要將他關進大獄,碎屍萬段!”

這是向明武要人。

明武更是憤怒:“那刺客被炸的就剩半個身子了,恐怕活不了多久,兩位大人可以去看看,有沒有法子把他救醒,他要是就這麽死了,那就查不到他為何要殺我們大人了!”

林閔和聶虎對視一眼,二人自然是要去看看這人死沒死的,畢竟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遂跟著明武去見偏房,床上躺著個被炸的血肉模糊的男人,林閔捂著鼻子上前細細打量,的確是杜遠。

他給聶虎使了個眼色,二人皆松了一口氣。

周密有把柄在他們手中,但杜恒這個老匹夫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他手中有黃河大壩實際的施工圖紙,更可惡的是此人是個迂腐書生,不聽話,那唯一的法子只是永絕後患。

林閔便想出了滅門嫁禍給強盜的毒計,可惜的是滅門那夜竟被杜恒的大兒子杜瑞攜帶著施工圖紙逃走,只在山崖下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林閔找來他的親弟弟杜遠驗屍,發現衣服、身體特征均能與杜瑞本人對上。

但林閔生性謹慎,總擔心杜瑞是假死脫身。

杜瑞的弟弟杜遠是個莽夫,他們倒是不怕,此人三番四次去衙門狀告哥哥杜瑞枉死,根本不是死於強盜之手。

林閔煩不勝煩,索性就心想著就找個的由頭將這杜遠打死了事,說不準還能以此為誘餌引得杜瑞出現。

杜家這兩個兄弟素來兄友弟恭,在街坊鄰裏間是人盡皆知之事,看見自己的親弟弟快要死了,他不信杜瑞能不上鉤。

不想杜遠挨了六十個大棒竟還活了下來,著實命硬,杜瑞也從頭到尾未曾出現。

林閔也不由開始懷疑,是不是他過於謹慎才開始疑神疑鬼,其實杜瑞早就死了?

至於嚴玄,此人剛正不阿,不肯為他們的主子所用,當初他們是準備在半道上扮成流入山東的江浙悍匪截殺嚴玄,不想他命大逃脫活了下來。

林閔也是心狠手辣,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毒醫告訴他,赤蝶翅膀上的粉末有毒,長期服用並不能毒死人,但若嚴玄長期受風濕之氣,便如藥引一般引發赤蝶毒粉的毒性,致人心痛如絞,與心疾發作時的癥狀無二。

說來也巧,這淄川城雖位於山東內陸,卻有黃河流經,且今年的淄川城暴雨甚多,自然風濕之氣甚濃。

一旦嚴玄死了,便可偽造成積勞成疾、心疾覆發,與他們半分幹系都沒有,查也查不到他們身上,實在是個除掉嚴玄又不引人懷疑的大好主意與機會!

再者據說嚴玄此人潔身自好,家宅之中只有原配正妻邵氏。邵氏是嚴玄的表妹,二人自小一起長大,邵氏雖貌美,卻善妒、兇悍,想來嚴玄是沒機會受用美人。

林閔便又想了一出美人計,當然,美人計若不管用的話,他還有後招等著嚴玄。

錢、權、色,總有一樣能蠱惑得住對方。

如果嚴玄若惜命乖乖聽他的話,便留他一命,日後也好為主子所用。

倘若他依舊固執己見,欲將此案徹查到底,便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毒死!

如今看來,只怕不必他們動手,嚴玄和杜遠也活不了多久了。

既如此,林閔也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沒得查到他與聶虎身上,惹一身騷。

打定主意後,林閔和聶虎心裏極是滿意地走了,也沒有帶走杜遠。

這幾人走後,崔大夫連忙趕過來掀開裴翊眼皮。

吐出那口黑血之後,男人的臉色愈發青白,瞳孔微微散大,竟迅速呈現出灰敗之色。

“快喊他的名字!”崔大夫急忙喝道。

他一面迅速從懷中掏出個青瓷瓶,給裴翊一股腦兒全都倒進了嘴裏,一面從懷中取出針包,猛掐他的人中,用針紮他前臂內側的內關、虎口的合谷和頭頂的百會三個穴位。

“裴孝均,裴孝均你醒醒!”沈若宓不敢壓住裴翊的身體,便湊到了裴翊的耳邊喊他的名字。

“再大些聲!”

“裴孝均——”

不知喊了多少遍,她的嗓音都嘶啞了,終於感覺到手掌下他的手似乎在微微抖動,她連忙拼盡全身的力氣抓握住他的手,好像如此便能握住他在不斷流逝的性命。

可是他那一向溫熱滾燙的手掌此刻冰涼無比,她哽咽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豆大的眼淚卻不自覺從臉龐滾落,滴落在他的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你走了我和菱兒怎麽辦,你怎麽能如此狠心!你曾經拋棄過我一次,這一次你還想拋棄我們母女倆嗎?你知不知我一個人在裴家活的有多難,我好恨你!你為什麽當初拋下我一人在家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為什麽我給你寫了那麽多信,你甚至連一封信都不肯給我回……”

是,她不想當寡婦,也不想要他死。

她起初那麽怨恨他,是因為心裏也對他抱有過那麽多的幻想,當他沒有滿足她對他的期待之時,那些曾經的恩愛便化為了怨恨。

所以她才會那麽恨他,其實是更恨自己的愚蠢輕信於人!

懷中的男人長睫顫了顫。

他也在努力地想要恢覆意識,想要握住她同樣顫抖冰冷的手指,卻只能聽到她哽咽的而聲嘶力竭的控訴聲。

……

裴翊是被疼醒的。

那驟然襲來的如剜骨割肉般的痛感直沖大腦,饒是他意志一向堅定,也忍不住在瞬間疼出了滿身冷汗,身體僵硬。

睜眼時,他的妻子正在專心致志地為他包紮傷口,那繃帶從後背纏繞到胸口,又從胸口纏繞到後背。

她包紮的手法極是仔細嫻熟,以至於沒有察覺到他早就醒了。

直到她開始給他擦洗身體。

準確地說,上半身她已經擦洗過了,現在是在擦洗他的……

他徹底清醒了,終是沒有忍住嘶啞著嗓音道:“我醒了,不必……”

沈若宓擡起頭,旋即睜大雙眼,驚喜地道:“你醒了!”

她趕緊出去叫人,卻因著急忙慌的,忘了還沒給裴翊重新蓋上被子。

所幸她沒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許是太久沒有與她親熱,竟有了絲意料之外的反應。

在明武進來之前,裴翊無奈地忍著痛蓋上了被子,總算給自己保留了一絲體面。

大夫這幾日一直住在府裏,他聞詢趕來,給裴翊望聞問切,又查看了傷口,方才捋著胡須徹底松了口氣道:“毒解了。所幸大人身體康健,夫人又侍候周到,才能醒的如此之快,大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過在傷口結痂,徹底清除身體中的毒素之前,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又對沈若宓囑咐許多,重新開了藥,這才離開。

趁著沈若宓出去送大夫,明武走到裴翊身邊,低聲道:“大人,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夫人在照顧你,她關懷備至,事事親力親為。”

裴翊便想到她適才那憔悴低垂的眉眼,心中始終繃緊的那根弦剎那間柔軟了起來,伴著懊悔……

原來她是一直在照顧他嗎?

所以如果她當真有毒死他之意,昨日也不會再救他了,或者說即便那日她真想毒死他,昨日也還是救了他。

不,那些都不重要了。

就在生死之間他突x然明白了一件事,二人針鋒相對了那樣久,她這番柔情溫意,他究竟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了?

到底是他太過貪心,既想要她的柔情,又想得到她的真心,原本他志得意滿,以為他必能爭得過桓易簡,實際上……世上沒有那種好事。

裴翊說:“我知道,你也辛苦了,”他轉而問:“杜遠如何,他可還活著,林閔與聶虎可有異動?”

明武便回答道:“大人你猜的沒錯,那人的確是杜遠,他還活著,不過半邊身子幾乎炸沒了,沒死,只是還在昏迷著,他也是活該,大人若真是沽名釣譽之輩,何必日日去大壩,裝個樣子便是了,若非大人當真是心系民生,他根本不會有機會……”

看見裴翊擡手,只好止住話題,說道:“大人受傷的第二日一早林閔和聶虎便上門前後腳來探望,林閔還帶著個大夫過來,要給大人看病……臨走時又說要嚴懲杜遠,我說杜遠也受了重傷,至今昏迷不醒,他如今是重傷巡撫大人的要犯,需要嚴加看管,沒有交給他們。”

“你以為如何?”

明武說道:“十有八九中計了。”

“把我病重的消息傳出去,多請些大夫上門來,還有,想盡一切辦法救活杜遠。”

“是。”

“當日的那包炸藥可還保留著?”

“留著,大人的意思是?”

“拿來我看看。”

明武勸說:“大人剛醒,應以靜養為主,橫豎這案子的證據已在手中,何必急於一時?”

裴翊皺眉:“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必再勸。”

明武只好作罷,離開時,剛好看見沈若宓進來。

“究竟案子重要,還是你的性命重要?”他看見沈若宓盯著他問。

“怎麽了?”裴翊咳嗽了幾聲,虛弱地說:“自然是性命重要。”

“那你昏迷了兩天,剛醒,吃點東西填填肚子不行嗎,就非要去看那個勞什子炸藥?”

她話說的是極溫柔客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翊:“……我心裏有數。”

沈若宓:“我知道你有數,你先吃點東西,等晚上再看也不遲。”

裴翊:“好。”

明武:“……”

明武走後,沈若宓去端了晚飯過來,是一碗清淡的瘦肉粥,上面淋了香油,散發著清香的氣息。

裴翊受了傷,並不方便用手吃飯,但他執拗地想自己用手喝粥,可惜剛動一下便痛的他說不出話來了。

接下來他便只能任由沈若宓用小湯匙一口一口給他餵下去。

他應該是真的餓了,一整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用完飯後,沈若宓為他遞水漱口,又取出帕子,替他仔細擦拭嘴角,她再次湊過來時,鬢邊散落的發掃落在他的耳邊、臉邊。

裴翊按住她的手道:“你不必如此,那時情況危急我救你不過舉手之勞,你終於明白了吧,淄川太過危險,這幾日我會想辦法送走你。”

“現在走,你的計劃都會功虧一簣,我不答應。”沈若宓說。

裴翊哽了一下,“你剛才說了,比起案子,命更重要。”

“難道你的命就不重要嗎?如今林閔和聶虎都誤以為你中了計,正沾沾自喜,如果我走了,他們必定會起疑心!”

她頓了一下,“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的性命,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沈若宓看著他。

她的目光一動不動,仿佛要看穿他心中所思所想。

裴翊想說話,喉嚨卻猶如被堵住一般。

他還未來得及回應,她已垂下了眼眸,好像自言自語一樣地說:“你那日救我是舉手之勞,今日送我走,也是舉手之勞,更是為了這樁案子,和因被這樁案子牽連而無辜枉死的許許多多的百姓。”

可,是這樣嗎?

裴翊也在心裏問自己。

是,是這樣的……

“你重要,”他突然開口說道:“年年,你重要,我想你活著。”

沈若宓怔了一下。

那番心裏話分明已經說出了口,但在她將驚愕疑惑的目光投向他時,他竟可恥地退縮了,慌亂的垂下眼睫躲避開她的視線。

是,他不想年年離開他,但是淄川城太過危險,他也不願用這所謂的救命之恩將她留下來。

因為他既希望年年擔憂他的安危,日日對他噓寒問暖,如今日這般不離不棄,又害怕她因他這些肺腑之言生了退縮之意,離她越來越遠。

於是他沈默片刻,又道:“你是我的妻子,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我自然不會不會在危難時棄你於不顧。年年,我曾經問過你,如果幕後之人當真是沈皇後指使,你當如何?”

“你秉公處理,我絕無二話。”

“好,如今你告訴我實話,你是否絕無二話?”

沈若宓沈默片刻,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是。我絕無二話!但不論如何,大爺,她到底是我親姑姑,能否求你屆時在陛下面前為她求情?”

“你先起來,何必如此?”

片刻後,裴翊輕輕嘆息一聲,“她是你的親姑姑,我們也是結發夫妻……你怎麽不相信我會幫你呢?”

他的聲音竟是那樣奇異地柔軟、溫和。

這幾日的惶恐、害怕、焦躁如同毒蛇一般將她緊緊包裹纏繞,此刻在他輕柔的話語是她所覺的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全,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驚覺眼淚已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再度滾落了下來。

她連忙去擦眼角的淚水,不想叫他看見自己的窘態,淚水卻越流越多。

直到裴翊忍痛起身,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牽住她的手道:“年年,”他念著她的乳名,一面為她拭淚,一面低低地嘆息說:“別哭了,是我不好……我,從前很不好。”

“你孕期給我寫的那些信,我不是不想回你,而是……我沒有看見,後來我看見時,為時已晚。若我早先給你寫信詢問,你也許便不會過得那樣艱難。”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那時的裴翊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沈若宓於他而言會如此重要。

沈若宓搖頭說:“可是晚了,我累了。裴孝均,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過從前那般壓抑痛苦的日子了。”

她輕聲說:“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便是在臨安縣未出閣的時候,嫁給你之後,姑姑一直告訴我要做賢德婦。溫、良、恭、儉,因為她知道我不是那樣拘束的性子,所以我總是去克制自己心中的惡念、魯莽和沖動。”

裴翊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就過得這樣不快活嗎?

若是和桓易簡在一起,她便能快樂了嗎?

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力說道:“我知道……年年,我從沒有想阻攔過你去做任何事,只是不想再與你誤會,與你反目成仇,即便和離,你與我也永遠是菱姐兒的爹娘,對嗎?”

“我明白。”

“好吧,既然你執意想走,我也不願再攔你,先前我和你說過,如若我們二人此時和離,一則你姑姑正處險境,失去裴家無疑如失臂膀,必遭重創,我裴孝均也不願做那落井下石之人。二則菱姐兒年紀尚小,沒了娘她心裏必然難受,我思來想去想出個法子,我給你和離書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日後想同誰過同誰過,面上我們二人依舊是夫妻,這則解了你姑姑的燃眉之急,菱姐兒那裏你更不必擔心,有我這個爹在必然也不能叫她受了委屈,你不在的時日一長或許她便能習慣了。你走罷,既決定要走,今日便走,勿要再停留了。”

沈若宓原本擔心他是對自己有什麽意思才肯舍命相救,如今他卻毫無挽留之意地放她離開,弄了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由松了一口氣。

剛要說這法子也不錯,只是他身體目前欠佳,正是為了救她之故,她若一走了之似乎過於沒有良心,不如等緩些日子再做打算,又聽他喃喃自語道:“早知今日,當初我必不會服用那毒藥,如能多活些時日,送了菱兒出嫁,才算是了卻我一樁心事,否則她一個沒娘的孩子,我每日不在後宅之中,生怕她受了歹人苛待,這可如何是好……”

說罷嘆起氣來,嘆著嘆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向後仰倒,沈若宓一驚,連忙手忙腳亂去扶他,將他扶躺至床上,焦急地道:“你這是怎麽了?”

裴翊抿去嘴角的血漬,對她微微一笑,“無事,只是些瘀血。年年你不必擔心我,日後有明武照料我,你趕緊收拾東西走罷,此地不宜久留。”

他唇瓣被血漬浸染地血紅,笑容卻無比虛弱落寞,看得沈若宓觸目驚心,又莫名自責起來,生怕她一說走他情緒再度激動起來,想走的兩個字實x在是無法說出口。

“其實我也不急著去做什麽事,你現在傷成這樣,我還是留下來照顧你……一些時日吧。”

“一些時日是多久?不好,你還是趕緊走吧,我聽那崔大夫說我這身上傷得極重,怕是一兩年也未必能好利索,難不成你那時也要跟我回去京都城去?我已是如此光景,不想再耽誤你,只是不想我裴孝均一輩子小心謹慎,竟折在這小小的淄川城,只怕以我目前的身體,即便回了京都城,也再難恢覆往昔心氣……”

沈若宓見他一副萎靡之態,渾然不似曾經那冷靜自若的模樣,心中那同情心不由再度泛濫,趕緊打斷他勸道:“誰說的?你莫要妄自菲薄說這些胡話,京都城那麽多名醫,定能醫治好你,恢覆往昔不過是時間問題!我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體膚,你素來心志堅定,我相信你能重振旗鼓,你能在我沈家危難之時不離不棄,我沈若宓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再說了女兒還小,我也不放心不下她,眼下我不會離開你,你也不要再想這些事。”

“當真?”裴翊看著她。

“當真!”沈若宓重重點頭。

很快,嚴總督病重的消息便傳遍了淄川城和泰州城,林閔和聶虎商議:“嚴玄死後,朝廷必定會派下新任總督,看看主子是什麽意思?”

聶虎點頭,二人商議一番後,聶虎說道:“再有五日便是犬子斌兒大喜的日子,屆時玉麟老弟你可得到場!”

玉麟是林閔的字。

“自然,自然,“林閔提醒道:“不過嚴玄病重,咱們也不好再大辦一場,樹大招風。”

聶虎擺擺手,“我省的,你放心來吃酒就好!”

五日後,聶虎的長子聶斌成婚,女方出自淄川城內有名的富商孫家。

孫家做木材生意起家,自孫氏女兩年前與聶斌結親之後,幾乎壟斷了整個淄川城的木材生意,孫氏女年方十六,生得更是貌美如花

聶虎嘴上說不會過於鋪張奢靡,究竟還是沒忍住大辦了一場,心裏嘀咕這個嚴玄死都快死了,自己家本就定下的親事、訂好的酒席,有錢也沒地兒花,兒子好容易結一次婚,終身大事怎麽能因為嚴玄病重而減份,林閔過於謹慎了。

他不光邀請了自己泰州城的同僚與親朋好友,更是將大擺了接連三天的流水席,凡是泰州城的百姓都能過來吃席賀喜。

這一日,淄川衛的衛兵們都在衛所中吃酒,淄川城中兵力空虛。

與此同時,林閔的心腹突然將林閔喊了出去。

“怎麽回事,沒看我正喝喜酒嗎?”

心腹說:“大,大人,您之前叫小人去京都城中查嚴大人的底細……”

“你查到了?”林閔敏銳地意識到心腹臉色不對,急忙從他手中奪來嚴玄的畫像。

打開畫像的那一剎那,林閔雙目瞪大,然而突然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還沒等他扭過頭去看是誰襲擊了他,渾身便軟弱無力地倒了下去。

……

卻說今日聶家的前院和內宅之中都是一派喜慶,就在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際,同僚想到這林大人出門許久未歸。

聶虎早已喝得爛醉如泥,顧不上林閔,忽有人來報,說是明大人來替嚴大人送大少爺的新婚賀禮了。

聶虎心覺晦氣,卻還是趕緊整理了下衣冠迎出去。

“明大人,您當真客氣,怎麽還親自跑一趟,命下人送過來便是了……哎呦,怎麽這麽多的賀禮!”

聶虎驚訝道。

只見明武身後擺著數十個木箱,排場甚大。

明武微笑著說:“這些都是嚴大人的心意,他說這次修黃河大壩,若無聶大人與林大人相助,只怕沒那麽順利。”

聶虎假笑道:“嚴大人言重了,多虧有嚴大人這般心系民生的好官,否則黃河大壩案如何能查清?可惜嚴大人如今身份重傷,不能到場,不然我們必然要不醉不歸!”

“誰說本官不能到場?”

聶虎話音剛落,便聽一道如金玉相擊般低沈淡遠的聲音說道:“聶大人,本官即便是重病在床,令郎的終身大事,也必然是要在場祝賀的!”

那熟悉而中氣十足的聲音,聶虎怔怔然擡頭眺去,勃然色變!

只見一個頎長、身著緋紅官袍的人影從門外慢悠悠擡腳走了進來。

“聶大人,本官來了。”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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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心機老裴上線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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