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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也提醒著他自己是多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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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也提醒著他自己是多麽地……

沈若宓的心像提到了嗓子眼兒。

趙元清握住那一抹潔白如皓月的手腕, 另一只手攬在她的腰間,在那匹瘋馬即將撞向山崖的一瞬間,朝著沈皇後撲了過去。

天旋地轉。

沈若宓叫道:“姑姑!”

山林中傳來瘋馬墜崖的哀鳴, 驚飛樹上一群群的雀鳥。

沈皇後在一陣陣的眩暈中睜開雙眼。

男人從身後緊緊抱住她, 雙手護在她的脖頸和腦後, 整個身體充當了她的肉墊。

“沒事吧?”

她強撐著擡起頭, 看到他滿頭鮮血, 微笑地看著她。

沈皇後顫抖著伸出手,剛準備開口, 就聽耳旁傳來侄女的聲音。

“姑姑, 姑姑你沒事吧!”

沈若宓跳下馬, 她上前扶起沈皇後的時候,趙元清已站了起來。

“此地不宜久留,永福縣主, 你先帶皇後娘娘離開。”

沈若宓看清趙元清時, 一駭,他額頭好像被砸出了個黑洞,裏面湧出的血還在往下流著, 像條小溪似的, 看得沈若宓倒抽一口涼氣。

“趙大人,你的傷……”

“臣無事。”趙元清後退一步,聽到身後的馬蹄聲,他眺目望去,對沈皇後說道:“是沈指揮使,娘娘,臣先行一步。”

“好,你去罷。”沈皇後淡淡說道, 沒有絲毫的驚訝。

“皇後娘娘!”

這時沈越趕了過來,他跳下馬,餘光瞥過那草叢中一閃而過的人影,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沈皇後扶著護到自己的身後。

“微臣薊州衛指揮使蔡祥見過皇後娘娘,臣救駕來遲!”

“無妨,陛下如何?”沈皇後問。

沈越說道:“陛下無事,也在尋皇後娘娘。”

沈皇後松了口氣:“好,咱們先回去。”

她爬上馬車之時扭頭望向了趙元清離開的方向,不過視線很快又轉向了沈若宓。

“年年你也上來,說不準還有刺客餘孽。”她囑咐道。

沈若宓開玩笑說:“姑姑,我適才也算保護了你,坐在馬車裏算什麽回事,好似被大家保護一般,讓我騎著馬回去吧!”

沈皇後還欲說什麽,沈越便冷冷瞥了沈若宓一眼,率先與沈皇後走了。

沈若宓本想追過去,想到趙元清額頭上的血洞,忍不住扭過頭。

林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渾身是血,一瘸一拐地朝著他們相反的方向走的身影。

沈若宓怔怔地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寬闊,堅實。片刻,還是跟上了禁衛們。

她心中宛如十幾只螞蟻爬來爬去的迷惑,沈越自然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猶豫著靠近馬車車窗,低聲問:“姑姑,那人他……”

“不該問的別多問,連你親爹也莫說。”沈皇後打斷他道。

沈越知曉其中利害,忙應諾。

只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趙元清這人,是個無兒無女的鰥夫,除了一身正氣為人稱道,卻是要錢沒錢,聽說家徒四壁,好歹也是朝廷的三品大員,至今卻還住在一個二進的小破宅子裏。

要長相更沒長相,更甭提跟他的皇姑父興啟帝相比,興啟帝雖說老了,卻依舊風姿不減當年,依舊是龍章鳳姿,不怒自威。

那性情更是跟塊臭石頭似的,還動不動就彈劾沈家,連沈越自己都被趙元清彈劾過兩次,一次是“用度奢靡”,一次是“為官跋扈”。

這樣的人,沈越自然對他沒什麽好臉色,沒成想他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惦記起他尊貴美麗的皇後姑姑了?

沈越覺得趙元清是癡人說夢,莫說對方要挾恩圖報,他都不會將趙元清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

沈若宓有意漸漸落在了後面。趁著所有人沒註意,從箭囊中悄悄抽出她適才撿到的那支殘箭,對準了沈越的後背心。

殘箭是刺客留下的,如果沈越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她。

她本就一無所有,即便傾盡全力培養自己的勢力、豢養殺手、討好沈皇後,只怕也比不過沈越在朝中多年經營。

眼下看來,為今之計唯有險中求勝,這是再好不過殺死沈越、為自己和表姐報仇雪恨的機會。

而沈越一死,沈繼宗也相當於死了個兒子對他亦是一大重創。

沈若宓屏氣凝神,將箭尖對準了沈越的後背。

只是禁衛們掩護著沈越,無論如何他也沒法徹底對準。

羽箭離弦剎那,箭尖擦著沈越跨下那匹馬的馬臀劃過。

“嗷嗚”一聲,那馬登時揚起蹄子痛鳴一聲,發狂似的就載著沈越飛奔了出去。

“越兒,越兒!”

馬車中傳來沈皇後急切的呼喊聲。

等禁衛們發現情況不對,向後看去,沈若宓已射完箭,捂著自己的後背的立即拍馬上前,佯裝一副也受了傷的模樣。

禁衛們趕緊策馬上前去救沈越,沈越整個人被馬從馬背上掀下來,腦袋撞在一側的大樹上,失去了意識,叫人七手八腳擡回了營帳,生死不明。

卻說那廂沈若宓上了馬車照顧被驚嚇沈皇後,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外面的竊竊私語,好似在說是興啟帝來了,撩開幃簾時果見兩個男人神色焦灼地策馬向他們的方向迎來。

她一楞。

裴翊和興啟帝舅甥二人已經到了她眼前。

興啟帝臉色蒼白,胸口隨意纏繞著白布,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繃帶,直接問沈若宓道:“你姑姑可在馬車裏,她如何?”

原來沈皇後的馬受驚離開之後,興啟帝想去追沈皇後,無奈卻被野豬絆住和野豬獠牙刺傷,見沈皇後不知所蹤,他不顧傷口和眾臣反對便追了過來。

沈若宓急忙下車,說:“回陛下,姑姑身上有不少擦傷,臣女適才為她上了一些藥,不過姑姑失血過多,已暈了過去。”

興啟帝二話不說,上車將沈皇後抱進懷裏,喝令車夫快馬加鞭回營地。

沈若宓略松了口氣,沈皇後身上沒有大傷,想來不會有事。

她沈吟片刻,扭頭卻見裴翊臉色陰沈地打量著她。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後背背著一把長弓,馬背上掛著箭囊,那白衣上也沾染了血漬,沈若宓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大爺,你怎麽在這?你身上傷還沒好,怎麽也跟著過來了?”

裴翊打馬走過來,看著她的小腿,眉一皺道:“沒什麽,皇後無事,你受傷了?”他跳下馬,快步走向沈若宓。

“我沒事。”

裴翊說完,沈若宓才終於感覺到後肩上的傷口傳來的痛意。

那是她自己往後背上紮的一箭,為了以假亂真,紮得頗深,約莫是剛太過於興奮,居然沒察覺到多疼,扭頭看向自己的後背,果然有血流了下來,餘光瞥見遠處似有人影急趕過來,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到了她的面前。

不是裴翊。

“大嫂,你怎麽受傷了,後背上都是血?”裴子衡喘著粗氣問道。

他跳下馬。

沈若宓楞住了,下意識地看向一側的裴翊。

裴子衡……是沒看見他的大哥還在一邊嗎?

裴子衡x的確是沒看見,不過他快要靠近沈若宓時,驀地雙腳頓住。

沈若宓“呀”了一聲,還未反應過來,忽然身子一輕,裴翊竟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你做什麽?!”沈若宓錯愕地道。

“把你抱回去,你傷成這樣,怎麽走路?”裴翊說道。

沈若宓從未在這麽多人面前與男子有親密之舉,臉上不由臊得慌,只好閉嘴,壓低聲音急道:“你快放我下來,都被旁人看笑話了!我沒事,就一點擦傷而已,腿腳沒受傷,還能走!”

禁衛軍尚未走遠,聽到動靜都朝著後面探頭探腦,他們不敢竊竊私語,於是臉上便露出古怪的笑容。

裴翊抱著沈若宓,視線瞥向裴子衡,裴子衡也垂下了眼。

“二弟,你怎如此著急,怎麽,二弟妹你尋到了?”

裴子衡咬著牙,面上卻掛上一如既往溫和的笑,“自然,大哥,我適才在遠處看見了皇後娘娘,走近一看又瞧見了大嫂,想著大哥你前不久受傷,不能騎馬出門了,這才趕緊來襄救大嫂與皇後娘娘,大哥你身子骨應是還沒好利索,依我看還是趕緊回帳子裏休息吧!”

“多謝二弟了,如此關心我與你大嫂。”

裴翊也笑了,“無妨,一只人熊而已,我身上不過被他撓了幾道,不足為慮,倒是你,”他上下打量了裴子衡幾眼,像是玩笑似的說:“你連射箭大會第二場比賽都進不去,便不要逞強了,還是先保護好自己才是。”

此言一出,裴子衡臉色的笑容顯見僵硬了許多,而沈若宓在一旁越聽,愈發蹙起了眉。

她看看面帶微笑的裴翊,又看看靜默無言的裴子衡,一聲也沒敢吱。

裴子衡與裴翊什麽時候有了齟齬,裴翊這是在同他開玩笑、關心,還是諷刺意有所指?

“弟明白。”裴子衡說。

裴子衡離開後,裴翊將沈若宓抱上了馬,他看著臉色蒼白的沈若宓沈聲道:“禁衛軍都還沒動身,你一個弱女子,莫說弓箭,連騎馬都還騎不好,顯擺著你能耐了,非要去救皇後,你若是死了,菱姐兒誰來照顧,你眼皮子便這樣淺,絲毫不把自己的親人放在心上,單一腔匹夫之勇!”

且經他調查,遭遇人熊顯然與沈越脫不了幹系,只是尋不到證據。

何況找到證據又如何,興啟帝不見得就會處置了沈越。

為今之計唯有小心再小心,不能再給沈越機會。

沈若宓知道自己理虧,甕聲甕氣地說:“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再去照顧你,再說我這不是也沒事嗎?皇後娘娘是我的姑姑,我不救她,難不成還要眼睜睜看她去死嗎?”

裴翊冷笑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也當不成桓易簡那種溫柔耐心的男人,不——他從來也沒準備成為那樣的男人,更不會憑著沈若宓的喜好去改變自己。

沈若宓想不通,像裴翊這種冷血的男人,他能憑著自己的良心去共情和拯救一個無辜的百姓,為何對她便是處處刁難?

她曾經見過一類男人,對外人包容良善,無人不誇,偏偏對自己的妻兒便非打即罵,極近苛待。

裴翊就是這樣的男人。

想著,沈若宓自嘲一笑。

她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玉佩,忽摸了空,低頭一看,渾身找了個遍,果真都沒有找到,立即攔住裴翊,“等等,大爺,我丟了一塊玉佩,我要回去找一找。”

“什麽玉佩?”裴翊皺眉。

“是一塊螭紋羊脂玉佩,大爺應該沒見過,你放我下去,適才沈越來時它還在我腰間拴著,定是就丟在咱們不遠的身後,我要去找。”沈若宓的語氣很是強硬。

裴翊臉色登時變得難看,他攥著手中的馬韁。

“我……是,我沒見過,一塊玉佩而已,丟便丟了!”

說著,他不顧沈若宓的勸阻催馬加快了速度。

“不,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沈若宓急道。

“不放。”

沈若宓說:“你放不放手。”

“不放。”永不放手。

沈若宓顧不得肩膀上的傷,一口咬在裴翊的手背上,趁他不備竟扭身滾下了馬。

“沈若宓!”裴翊大喝,立即勒住馬韁。

他也跳下了馬,甫一落地,前胸及後背那被人熊拍過的傷處便隱隱作痛,痛到他頭昏腦漲,幾欲昏厥。

他捂著胸口,強撐著提起眼。

眼前似有白色的星花飛舞,陽光下,他的妻子已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的後背還滲著涔涔鮮血,卻好似全無察覺一般,一面扶著肩膀傷處,一面低頭在地上仔細尋著,神情是那樣的專註焦灼。

裴翊接著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濡濕的血漬。

翻過手掌,以及手背上她咬出血的那抹整齊的齒痕,怔了一下。

那嫣紅的顏色顯眼、刺目,散發著難聞的血腥味兒,也提醒著他自己是多麽地愚蠢。

那塊玉佩有這麽重要麽?重要到她不管不顧自己的性命,也……毫不在意他身上還受著重傷。

不,是玉佩的主人於她而言極重要。

裴翊撿起地上那塊靜靜躺在草叢中的螭紋玉佩。

離開人那樣久,觸手卻依舊如此地溫潤,怪不得她費盡心機、不顧性命也要尋找。

“大爺,你,你傷口裂開了,怎麽這麽多的血!”

阿松一面大聲叫道,一面飛快跑上前抱住了裴翊。

與此同時,沈若宓也聽到了阿松的叫聲。

在她一瘸一拐地走來之時,裴翊便用巾子擦幹凈了自己手上的血漬。

沈若宓上下打量著裴翊,只見這男人的臉色是略帶蒼白憔悴的,但看他的神情,似乎並無大礙,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那塊衣襟上。

他原本便穿著深色的衣袍,血水浸透了衣袍,那衣袍的顏色便呈現出一種比衣袍顏色還要深的沈黑色。

她遲疑著說:“你流血了……不疼嗎?你還是先回……”

他怎麽看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翊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些許自嘲。

他看著她說:“習慣了,或許是傷不在重要之處,便也沒那麽疼吧。”

頓了下,他才將手中玉佩遞給她,說:“這是你要找的玉佩,可以回去了?”

太醫們都被叫去給帝後二人會診了,待回了營帳,早有兩個府醫在一旁侯著,裴翊叫其中一個府醫去給沈若宓看傷,府醫查看了沈若宓身上的傷口,和沈皇後一樣,她的胳膊雙腿和臉上都有不少擦傷,得虧不是什麽致命傷,抹抹藥也就好了。

至於肩膀上的傷口就有些棘手,因紮得過深,恐怕要留下疤痕。

府醫大概是覺得女孩子愛美,留下這麽一道疤心裏會難受,便在那裏絮絮叨叨的,直到裴翊打斷他。

“疤痕不重要,先療傷,拿上府裏最好的創傷藥。”

府醫忙道:“明白,明白。”

他去翻藥箱找藥,沈若宓手中還緊緊攥著玉佩,不知在發呆想些什麽,突然想到裴翊的傷口還沒有包紮,剛想擡頭提醒,卻見裴翊已轉身離去。

到了另一個營帳,阿松在前頭急匆匆打起簾子、招呼府醫,扭頭一看,卻見那原本沈穩高大的身影宛如山崩一般驀地轟然倒塌,若非朝陽在身後扶著,只怕裴翊便要摔倒在地上。

“大爺!”

二仆臉色大變,將其扶到床上。

府醫掀開衣襟一看,血水像小溪般沿著他的胸腹潺潺流了下來,只是因為裏面塞著幾塊巾子,那血水才沒滴答出來,實則裏面的傷口早已裂開,翻出猙獰的皮肉。

饒是朝陽與阿松一向見多識廣,見著這情形也忍不住頭腦發暈、心驚肉跳。

不提裴翊失血過多昏了過去,卻說沈皇後遇刺,興啟帝龍顏震怒。

先前因沈繼宗疏忽使沈若宓與裴翊受傷,沈皇後停了沈繼宗與羽林衛的護衛之責,令府兵衛總領護衛這次密雲秋狝的防護,不想府兵衛護衛不當,又令沈皇後在射箭大會上遇刺。

不光是帝後受傷,羽林衛指揮使沈越也被殘箭中傷,從馬上跌下,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蘇醒過來。太醫說,險些人命就沒了。

沈繼宗畢竟是皇後的外家,興啟帝再生氣也就是捶一下羽林衛做個樣子。

府軍衛就沒那麽幸運了,不光是府軍衛,連錦衣衛都沒能逃脫處罰,二衛的指揮使與二把手指揮同知皆遭革職下獄。

帝王之怒,流血千裏,若非後來沈皇後出面求情,只怕這四人皆要命喪黃泉。而救了沈皇後的薊州衛指揮使蔡祥則大受興啟帝褒賞,不僅賞賜財帛若幹,在京中加授刑部侍郎之銜。

羽林衛指揮同知曹進在混亂中抓到一名刺客,那刺客顯然早有準備,在被抓之時立即咬碎牙齒間的毒囊服毒自盡。

那刺客身上暫且沒有找到任何指向性的證據表明是何人所為,後來x回到京都城之後,沈越將當日值守雲峰山的大小護衛攏共七十餘人一一下詔獄嚴刑拷打,總算是找到了蛛絲馬跡。

有一府軍衛的衛兵招供,他乃是受了——徐賢妃所指使刺殺皇後。

徐賢妃立後失敗之後便失寵了,因此對沈皇後悔恨在心,順便也想報覆興啟帝,這次豢養死士接著射箭大會刺殺沈皇後這借口也在情理之中。

滿朝嘩然。

徐賢妃本是前吏部尚書徐侖之女,徐侖學富五車又為官清廉,極受興啟帝喜愛,徐賢妃平日裏在宮中更是以賢良著稱,曾是立後的不二人選。

誰能想到她那賢良淑德的外表之下竟包藏禍心!

要知道那野豬可不是人,一旦失控起來,恐怕連興啟帝都生死難料,何況興啟帝這次也確為野豬所傷,傷勢還不輕。

錦衣衛搜查徐家與徐賢妃的景仁宮,果真在景仁宮中搜到詛咒太子晉延的壓勝木偶,在徐賢妃的哥哥徐詢家中搜到他與徐賢妃來往的書信,信中徐詢頗有許多大逆不道之言,看起來對興啟帝與沈皇後充滿怨恨。

謀逆乃是本朝重罪之首,一旦事發家族連坐,興啟帝勃然大怒,當即便將徐詢賜死,徐家的未成年女子充入功臣自家為奴,男子滿門流放,已致仕在老家定州休養的徐侖直呼冤枉,一氣之下竟氣絕身亡。

興啟帝本想將徐賢妃一道賜死,還是太後出面求情,兼之沈皇後病中哀求,興啟帝最終將徐賢妃則被貶為庶人,幽禁於冷宮之中。

從此徐家落敗,徹底不覆往昔鼎盛,沒過多久徐賢妃也郁郁而終。

這些尚且是後話。

沈繼宗暫時還沒查出什麽頭緒來如今沈越還沒查到什麽頭緒,先行押送著一些有嫌疑之人回了京都城審問。

沈皇後受傷,射箭大會夭折,興啟帝再無興致,待沈皇後稍好些,第四日便命眾人啟程回京都城。

沈皇後遇刺的第三日,沈若宓去皇帳中探望了沈皇後。

“多虧你和阿越有這份孝心。”

沈皇後坐在床上,臉色蒼白,她輕拍著沈若宓的手,眼中很是欣慰與感慨。

“關鍵之時,還是要靠自己的至親骨血。”

說實話,沈越能來救沈皇後,沈皇後一點都不奇怪,畢竟這孩子是她雖然沒有從小看到大,卻傾註了許多的心血。

當年十六歲的沈皇後被爹娘逼著嫁給了青州指揮使許塘做小妾,後來許塘調任到南京布政司,恰巧還是韓王的興啟帝便就藩南京,且許塘與韓王還是故交。

不久後許塘便病死,沈皇後還來不及悲傷,她一個寡婦、小妾,這一去南京城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與家人再團聚,就此陷入到更難堪的境地之中。

當時的沈皇後沒有抱著希望還能回臨安,她在佛堂中日日燒香拜佛,求菩薩就自己脫離苦海。

終究是菩薩眷顧,機緣巧合之下她在佛堂中與來祭拜許塘的韓王暗通款曲,韓王見她整日郁郁寡歡,一番詢問才知她是思鄉。

為了討沈皇後歡心,韓王竟將沈繼宗和沈嗣祖兄弟接到了南京城,跟著來的還有年僅七歲的沈越。

在韓王的運作之下,兄弟倆在南京城謀了一官半職,從此定居。

因沈繼宗無子,沈嗣祖的長子沈昭又有腿疾,次子沈越便時常陪伴在孤獨的沈皇後左右,說是情同母子也不為過了。

沈越也果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自幼便勤勉聰慧,文武雙全,唯有一點令她擔憂,便是過於傲氣和執拗,想要的東西,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

但沈若宓不一樣,在這個孩子人生的前十五年,沈皇後沒有撫育過她。

甚至在她孤身來到京都城為其母褚氏討公道的時候,她所做的是利用她的孝心逼她嫁給了裴翊。

沈皇後一貫是個冷血心腸的女人,從許塘的小妾到皇後的寶座,她熬死郭皇後打敗徐賢妃,隱忍了整整十七年。

可在看見沈若宓騎馬背弓來救她的那一刻,看著這個女孩兒那張肖似自己的容顏,說心中沒有動容那是假的。

只這些話沈皇後沒有告訴沈若宓,她心中感慨了一回。心疼沈若宓肩膀上的傷,嘮叨了她許久,命姚姑姑拿來一瓶祛疤的羊脂膏和創傷藥拿給她。

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沈若宓見她面有疲色,便識趣地離開了。

出了皇後的帳子,恰巧遇見有個熟悉的人影從興啟帝處置公事的公帳中走出來。

“趙大人!”沈若宓趕緊喊住他,四下看去。

……

“大爺你看,那是咱們奶奶和……趙大人?”

裴翊趕來時,恰看見沈若宓與趙元清在一處無人的綠蔭交談著。

不知談到了何處,她忽彎唇嫣然一笑,從袖中抽出一瓶金瘡藥,遞到了趙元清手中。

那男人看著四十來歲的年紀,容長清臒的一張臉,皮膚黝黑,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張臉,眼睛……

胸口的傷口好似又隱隱作痛起來。

裴翊臉色沈了下來,皺眉看去——

趙元清眼底的笑意湧動著,使得他那張上了年紀的一張老臉上眼尾擠出了一條條狹長的、魚尾似的褶子,瞳仁的顏色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宛如琉璃般琥珀色的光澤,細看來倒與沈若宓的瞳色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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