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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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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發瘋

兩人今日一同入宮, 裴翊去金鑾殿見興啟帝,沈若宓自然是來坤寧宮看望姑姑沈皇後。

“姑姑何不勸陛下修改律例,夫殺妻無罪, 而妻殺夫卻是淩遲死罪, 如此天理公道何在, 莫非我們女子便是低人一等的?”

坤寧宮中, 沈皇後慵懶地坐在貴妃榻上翻看著奏折。

這些奏折中絕大部分自然是彈劾皇後一黨的。不過興啟帝並不禁止沈皇後幹政, 相反,偶爾遇到一些疑難問題, 沈皇後還會幫他出謀劃策。

看著面有義憤之色的沈若宓, 沈皇後卻合上奏折, 微微一笑道:“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 起於累土。欲速則不達, 你既然從小做豆腐,就應該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過於急於求成, 反而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沈若宓抿了抿唇。

沈皇後做事一向唯利是圖, 就像當初她能在沈家救她一命,也不過是看在她可以利用的份上。

這次若不是涉及自身利益,恐怕她根本不會出手。

沈若宓只是遺憾,這次能救媛娘,是媛娘和月娘運氣好,可是只救了媛娘,天下千千萬萬的媛娘又有誰來解救?

沈皇後瞥見沈若宓臉上的神情,“說來倒也古怪, 這事本已塵埃落定,一夜之間竟會在整個京都城不脛而走,好似有人在其中推波助瀾一般。”

沈若宓鎮定地道:“那伍媛娘姑侄著實可憐,引得天下人同情本也在情理之中。”

沈皇後逗弄著懷中的菱姐兒笑出了聲兒。

她怎麽看不出沈若宓的小心思,其實想想也就知道了,似伍月娘那般孤立無援的人物,到了京都城若無貴人出手相助,莫說是去官府喊冤,只怕還沒走到官府門口早就餓死了。

不過她倒也沒有再為難沈若宓,畢竟眼下的情形也是有利於她的。

“眼下這天倒是涼滲了起來,我與你姑父預備下月去密雲秋狝,屆時你便隨我一起去。”

沈若宓牽著菱姐兒從坤寧宮出來時,輦車早就在外頭候著了,沈若宓便坐上輦車,吩咐小太監往宮門的方向走。

素娘提醒她,“奶奶,大爺還沒回來,咱們不等他了?”

沈若宓說:“不等了。”

素娘有些為難,小聲提醒道:“以往進宮,大爺都會來坤寧宮和奶奶一起向皇後娘娘辭行,奶奶這樣直接走了,皇後娘娘怕是要起疑心。”

沈若宓想,她又得忍。

憑什麽。

他在外頭花天酒地就算了,還被詹茗薇和方蘅知道了。

後來這事不知怎麽的潘寶珍也聽說了,來她面前陰陽怪氣,說什麽大伯這幾日都沒回家,是不是在外頭那個相好的家裏,叫她多提防提防。

潘寶珍都知道,不用說,整個裴家都該知道裴翊夜不歸宿在外頭流連花叢的事了。

說實話,兩人早就有言在先,她要一個世子,裴翊要做的就是不能讓別的女人在她之前生下兒子。

其它的,裴翊在外面幹什麽她管不著 。

只是他這回做的實在過分,簡直是將她的臉面丟在地面上來回踩。

“走。”

輦車到東華門門口換成了馬車,菱姐兒卻不合時宜地哭鬧了起來,非要回去吃坤寧宮裏的雲片糕。

沈若宓耐著性子哄,這丫頭卻跟個犟種似的不願上馬車,從奶娘懷裏滾出來坐在地上,鐵了心地要回去。

那哭聲震天動地,引得來往進宮的臣子侍衛紛紛駐足圍觀,沈若宓臉上掛不住,耐心也漸漸告罄。

這時有人騎馬走了過來,從馬上跳下來一把將地上的菱姐兒抱進了懷裏。

“菱姐兒這是怎麽了,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哭鼻子可就不漂亮了。”

菱姐兒癟著紅彤彤的小嘴兒擡眼一看,發現來人是她最喜歡的二叔。

如果說裴家有個所有女人都喜歡的男人,那麽這個男人非裴子衡莫屬了,就連菱姐兒這個才一歲多的小丫頭也不例外。

從她出生開始到一歲之前父親裴翊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中,而那個似乎充當了她父親角色的男人卻是她的二叔裴子衡。

出了月子的三個月後,因為要忙著管家,沈若宓時常不能陪在菱姐兒的身邊。

每當奶娘抱著菱姐兒出去玩的時候,說來也是奇怪,十次有七次總會碰見裴子衡。

裴子衡這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男子,想要討好一個幾個月的奶娃娃還不簡單,幾個小玩具就把小丫頭迷得服服帖帖。

不過自從裴翊回家之後,裴子衡見菱姐兒次數卻是愈發少了。

裴子衡幾句話,便將菱姐兒順利地從地上哄抱了起來,他從袖中如同變戲法似的,居然掏出一顆用油紙包裝的窩絲糖,拆開包裝。

菱姐兒“嗚嗚”地想伸手去拿,裴子衡卻就著那油紙包,將幹凈的窩絲糖放入了菱姐兒的口中。

窩絲糖香軟酥甜,入口即化,菱姐兒吃得津津有味,也不記得要耍小脾氣了。

“多謝二叔了。”沈若宓尷尬地道。

裴子衡笑道:“小丫頭就是嘴饞了,”又問:“怎麽不見大哥?”

“他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裴翊從金鑾殿出來去坤寧宮尋沈若宓,卻被沈皇後告知沈若宓早就離開。

裴翊騎馬追出去,在東華門的門口看見他的妻子和二弟裴子衡正站在一處。

不僅如此,裴子衡懷裏還抱著菱姐兒。

他這個沒當過爹的二弟,裴翊第一次知道他抱孩子的姿勢會如此熟稔。

菱姐兒就掛在他的肩膀上,圓嘟嘟的小臉上嘴巴蠕動著,一點不怯生,那是在他這個父親身上也極少表露出的放松姿態。

裴翊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去。

裴子衡要送沈若宓回家,沈若宓婉拒了,好在裴子衡也沒多說什麽,哄好菱姐兒便走了。

出東華門,馬車一路南行走到玉河北橋,恰巧正逢晌午時分的翰林院散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與那些成群結隊的士子不同,桓易簡獨自一人在街上走著,眾人都朝著那停駐在一側的豪華馬車看去,議論紛紛。

“這是裴家的馬車……今晨我看見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和他的夫人一起進宮……”

這時孫成障從身後x趕過來,對他說道:“我聽說你做的詩陛下很喜歡,要賞賜你,但陛下要為你和沈家的小姐保媒,你難不成是瘋了要去拒絕?留在京都城有什麽不好,你看你現在,惹得陛下不高興,被他下放去臨安那等又窮又偏的小地方,萬一一輩子再見不到了陛下怎麽辦?”

“那也是我命不好。”桓易簡淡淡說道。

孫成障和桓易簡結交,是看中了桓易簡人品和才敢日後可堪大用。

果然,興啟帝也喜歡這個沈默寡言的青年,時常將他交到金鑾殿對問,聽說桓易簡在陛下面前都能從容不迫對答如流,孫成障還以為自己壓對寶了。

如今桓易簡自毀前程,他焉能不急。

只是桓易簡心意已決,孫成障說再多也沒用,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得越來越快,走遠了。

……

桓易簡走遠後,沈若宓低聲說道:“走吧。”

馬車過了玉河橋,往將軍府的方向駛去。

沈若宓覺得胸口悶悶的,喘不動氣,心臟的位置好似要漲裂開。

她拉開幃簾,向著車窗外怔怔眺去。

八月的天,晌午頭頭頂的太陽仍是曬燙得很,車窗外的熱浪一股股地襲來,遠處的玉河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得閃動,送來微微的清涼。

忽然車後馬蹄聲陣陣,她擡起頭,男人騎著馬停在車前,他的面色冰冷,眼神仿若深不見底的潭水。

“下來。”他命令道。

沈若宓無心再去應付裴翊,冷冷看他一眼便將簾子拉上,手卻被他握住。

“你做什麽?”

桓易簡馬上就要離開京都城了,她心裏難受,好難受。

即便二人不能日日在一起,但能與他呼吸著同一片天空的氣息,夜晚望著同一輪明月,知道他此刻就守護在自己的身邊,只是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而已,她心中也是安穩歡喜的。

可是他馬上就要離開她了。

她不想敷衍裴翊,一點都不想。

“裴孝均?你瘋了!啊……”

後面是沈若宓的尖叫聲,因為裴翊竟然拉著她的手背將她從馬車的車窗裏直接拖了出來。

她腦中一片空白,腰身露出車窗的時候,裴翊掐著她的腰將她擄到了馬上。

隨著他一聲喝叫,□□的逐風得令一般也嘶鳴著大叫了起來,開始瘋狂地騰驤,甩開的四個蹄子在街道上發出“得得”清脆的聲響,引得路人們紛紛避讓。

沈若宓既驚且怒,先是憤怒地捶打裴翊的胸口,他卻只是嘴角抽動了一下,無動於衷地看著她冷笑。

沈若宓恨恨地回瞪著他,又害怕被桓易簡看見,她捂著自己的臉,強忍住淚水,死死咬住唇不敢叫出聲來。

一路到將軍府,人早已被顛得頭重腳輕,三魂沒了七魄。

裴翊將她從馬上抱下來,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掙紮,身上卻沒有絲毫的力氣。

裴翊進了芳菲館,一腳踹開房門,將她扔到床上。

他站在床邊盯著她,直到沈若宓擡起眼皮,卻被他那副陰冷的樣子唬了一跳。

她想爬起來趕緊逃,這時他卻俯下身,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

那兩片飽滿紅潤的唇肉被他粗魯得捏擠在了一處嘟著,偏偏她的表情卻是那樣的充滿恨意與怨懟,她瞪著一雙琥珀色的杏眼,即便如今已淪為階下之囚,通紅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卻倔強的不肯流下來,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裴翊第一次知道,原來沈若宓對他有這麽恨他,那恨意恨到好似要將他食肉啖血。

她明明在人前裝得那麽好,端莊賢惠的裴夫人,為什麽如今卻不肯裝了?

她真就這麽討厭他?!

為什麽?

裴翊想不明白,他是天之驕子,他的母親是嘉善長公主,父親是定國將軍,他出生於尊貴的百年世家,是名副其實的簪纓貴族。

從小到大什麽得不到,女人、權利、地位,只要他勾勾手指就有無數的女人心甘情願朝著他的床爬過來。

他有潔癖,嫌臟,所以從不去碰那些女人。

後來父親和興啟帝給他定下一樁親事,讓他去娶沈皇後的侄女,沈家的女兒。

沈氏這個妖後,她打的如意算盤他怎麽會不知道,尤其是沈繼宗和沈嗣祖那等目光短淺貪財好色的政治暴發戶,他厭惡與他們打交道。

奈何興啟帝一世英名,居然被沈後迷得神魂顛倒,強迫他去娶沈家的女兒為沈家擡門第!

沈家的那幾個女兒蠢鈍如豬,看他的眼神也從來都是毫不掩飾地癡迷,和那些企圖爬上他床的女人也沒什麽區別,他從來都不放在眼中。

即便表面上他風度翩翩地赴約,實際上他一個多餘的眼神也不屑給她們。

然而他要娶的人最後卻換成了沈家的大小姐沈若宓。

那個據說是從鄉下來的女子,洞房花燭夜第一次見她,她生得的確是花容月貌,舉世難尋的美人。

在嫁給他之後,她也安心地在他身邊替他生兒育女,孝敬雙親,主持中饋。

對他亦多溫柔體貼。

是,他不需要女人的愛,嬌妻幼兒,少年有成,帝王垂青,他甚滿意,自認為婚姻如此便已近圓滿。

……

可是現在,她卻對他恨意滿腔。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甘、憤怒與挫敗。

難道他心裏就沒有恨嗎?

這段時日,為了她與伍媛娘姑侄與他殫精竭慮,她沒有半句感謝就罷了,那畢竟是他的職責。

但她卻在他的面前,與他的親兄弟舉止親密。

桓易簡、裴子衡、柳時鴻,她怎麽就這麽招男人喜歡?

那些無數次夜裏的柔情似水,唇齒纏綿,即便沒有真情,難道也無一絲假意?

她還說他瘋了。

可笑,他正常得很,他根本沒有生氣。

裴翊撕開沈若宓的衣服,他咬住她的唇,用他的雙手揉弄著掌下女人顫栗而柔軟的身子,但只感覺到她了僵硬的身體在奮力地抗拒,掙紮。

他像往常那樣攪動她的唇舌,沒有溫存,沒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男人的本能去征服她,告訴她:你看,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但你還是會為我動情!

她疼得眼眸中泛起淚花,眼神卻變得無比地哀戚與厭惡,好像他根本不是他的丈夫,而是一個正在欺辱她的禽獸。

禽獸?

他的手中,不知沾了多少禽獸的鮮血,他親手將他們送往刑場,或是淩遲,或是梟首。

而此時此刻在他的妻子面前,他居然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禽獸!

就在這一瞬間,裴翊仿佛突然理解了那些禽獸在行兇前心內的所有不甘與憤怒。

不錯,這般說來他是禽獸,的確是禽獸,至少在沈若宓面前,他是個道貌岸然的禽獸!

既然她如此恨他,那就恨到底吧!

裴翊咬住沈若宓的唇,直到舌根嘗到口腔中的血腥味兒。

她也咬住了他。

他抹去唇角的血漬,報覆似的用齒尖反覆碾壓過那一抹櫻紅,疼得她難過地啜泣了起來,指甲也掐緊他後背的肉裏,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你難道還做夢我會像裴子衡那樣溫柔待你?”

他擡起頭,面上卻陰沈而猙獰地冷笑了起來,與那日為她溫柔上藥的模樣簡直大相徑庭,活像一個瘋子般。

“……”

沈若宓瞪大雙眼,眼淚與恐懼如同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她瘦削的雪肩暴露在空氣中,脖頸細得好像一扼便能折斷,烏黑的發絲也淩亂地鋪在床上、糾纏在他的手上,一雙淚眼中滿是畏懼、脆弱與被褻玩的難堪,令裴翊想起他少年時在林中無意射殺地一只小鹿,它在臨死之前也是這樣一雙霧蒙蒙的杏眼。

她也沒有再掙紮了,只是睜大一雙杏眼,默默地任由淚水滾落。她也不再控訴、辱罵他了。

一瞬之間,身體內的渴望與情.欲盡退。

他停了下來。

裴翊終究沒有說什麽,從她身上下來,為她蓋上被子。

“你就這麽恨我?”

良久之後,他看著她問。

沈若宓將赤.裸的身體蜷縮在一處。

她沒有回答,但他知道她的答案。

裴翊走了。

打那之後,他的腳步聲便再沒在芳菲館出現過。

那日發生的事情,好似是一場噩夢,沒有人記得,沈若宓也刻意地不再去回想。

很快就到了伍媛娘案子開庭的日子,這段時間伍媛娘一直被關押在刑部單獨的牢房中,看的出來帝後都十分關註此案,刑部也不敢慢待伍媛娘,不僅為她設立了單間,還特意請大夫來給伍媛娘看病。

這期間沈若宓陪著伍月娘去看過伍媛娘一次,姑侄兩人許久未見,自是一番淚如雨下,在伍月娘的安慰下,伍媛娘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答應侄女會好好地x活下去。

開庭當日萬人空巷圍聚在刑部大門面前。

參與會審的三法司官員有刑部侍郎高尚,大理寺少卿裴翊以及都察院禦史趙元清,主審官是趙元清。

興啟帝特意換掉了反對留伍媛娘性命的官員。

說來也是有趣,從前沈皇後不論有個什麽風吹草動趙元清都要抨擊彈劾,要麽惡心沈皇後一回,總之不叫她稱心如意,時常將沈皇後氣得心肝疼病在坤寧宮,這回兩人到處出奇一致地想留下伍媛娘的性命。

伍媛娘與方二牛是孝期成婚,趙元清判定兩人婚姻無效,兼之方二牛的父母也來到了京都城寫下諒解書,最終的結果便是伍媛娘以普通謀殺罪被判斬首。

但因其侄女伍月娘救姑的孝義之舉,興啟帝特赦伍媛娘死罪。

只是死罪可免,殺人者活罪難逃,否則難以服眾,故而將伍媛娘流放三千裏,但可以用銀錢收贖其罪。

至於銀錢,不必沈若宓出資,那京都城中有的是俠肝義膽的好心之人替伍媛娘收贖。

雖不必流放,卻也需要發配回原籍,終生不得再離開江西。

……

伍媛娘離開京都城當日,沈若宓來到城郊為她送行。

月娘和她的父母都來了,方二牛的父母卻早離開了京都城,雖然方二牛不是個好兒子,但終究是他們的孩子,他們饒恕了兒媳婦,卻無法再面對殺害兒子的殺人兇手。

伍媛娘是個極瘦弱的女子,她臉上無一絲驚慌猶豫,相反,她看上去無比地平靜與坦然,倒是月娘和她的哥嫂哭得泣不成聲。

伍媛娘跪在地上給沈若宓磕了三個頭。

“夫人與賤妾萍水相逢,卻能救妾與水火之中,今日之恩,媛娘永世難報,倘若有機緣,媛娘願為夫人赴湯蹈火,銜環結草。”

沈若宓趕緊將她扶起來,心中卻有些說不出地慚愧。

剛嫁進裴家的時候,她總是顧影自憐,自怨自艾,覺得自己如今無父無母,與相悅之人相遇卻不能相認,是天底下第一淒涼人。

在與表姐方蘅一家重逢,又遇到為了自保卻後半生盡毀的伍媛娘之後,她才發現這天底下比她可憐的人多如牛毛。

她能活著,且錦衣玉食地活著已是很幸福了。

伍媛娘又是感激地道:“大理寺少卿裴大人,聽月娘說若不是他發現妾與方二牛違律成婚,又從草集縣千裏迢迢將妾的舅姑接來寫下諒解書,或許妾今日早已被淩遲,今早去大理寺向裴大人道謝,裴大人卻不在大理寺中,妾無法與裴大人道謝,心中有愧。”

沈若宓說道:“你不必為此掛心,那是他該做的,你日後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他,還有一直為你奔走的侄女月娘。”

伍媛娘聽到月娘的名字,終於潸然淚下,哽咽大哭。

她將月娘摟在懷中,姑侄二人又哭了一場,這才啟程。

月娘以為那些收贖的銀錢畢竟是欠了旁人的,故而想繼續留在京都城,努力賺錢將欠款還上,也好日後為爹娘和姑姑養老送終。

這孩子機靈勇敢,自己身邊不缺丫鬟,沈若宓幹脆將她留在了姨母家伺候褚姨母和表姐方蘅。

此事暫且告一段落。

其實不光伍媛娘見不到裴翊,沈若宓就更見不到了。

她猜測裴翊大概是去了他那外宅鄔月露家中,只要一想到那日裴翊還用那張親吻過鄔月露的嘴親她,她就惡心得幹噦。

……

這天長公主身體不適,阿松去給裴翊遞信兒,臨晚時候裴翊才匆忙回了家。

佛堂之中藥香繚繞,穿著粉紅色長裙的少女蹲在床邊替長公主扇風。

嘉善長公主閉目養神,唇色淡白,聽到動靜,那少女驚喜地轉過頭來。

香霧散去,露出的卻是詹茗薇的臉。

“大表哥,你終於回來了,公主娘娘一直在念叨你。”詹茗薇輕聲道。

裴翊“嗯”了聲,從桌上拿過來帕子,輕輕擦拭著長公主額頭上的汗珠。

“你下去吧。”他說。

詹茗薇悄悄退了下去。

長公主也醒了。

母子兩人交談了一會兒,將長公主哄睡,裴翊才從佛堂中走出來。

“大表哥,這幾日你去哪兒了,我和公主娘娘都很擔心你。”

詹茗薇走過來,望著裴翊說:“你看起來瘦了許多。”

裴翊說:“照顧我娘是下人的事,不必你來動手。”

詹茗薇以為裴翊是關心她,笑著道:“大表哥,你整日裏這麽忙,能為你分擔再辛苦我也不怕。”

裴翊扭過頭她看著她冷冷道:“你聽不明白?莫要多管別人家閑事!”

詹茗薇渾身一寒,呆住了。

她還從來沒見過裴翊這樣與任何人說過話。

裴翊說完這話便毫不留情地走了。

只留下原地的詹茗薇反應過來後,臉一陣紅一陣白。

翌日一早裴翊離開將軍府,走到一處松墻下時聽到墻的另一側有人在竊竊私語。

“你有什麽好哭的,這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止他一個,你倒也學學沈若宓,漢子養外宅這事傳的沸沸揚揚,她聽了不也面不改色嗎?活該人家能當長公主的兒媳婦,若是我家那個敢這麽幹,我當晚就要與你廉表哥大吵一架回娘家了。”

說話的是潘寶珍,詹茗薇聽了依舊是哭,嘆氣道:“我這樣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除了嫁給表哥怕不會有好的歸宿了。”

潘寶珍說道:“愁什麽,過幾日密雲秋狝,到時候我帶你去多尋覓幾個好男兒……”

裴翊突然明白了,所以說沈若宓對他的冷淡和對裴子衡的親近,難道是因為誤會他在外面養外宅?

問題是他哪裏有個外宅了,她都不容得他解釋便對他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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