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雪國(十一) 不要靠我這麽近

關燈
第149章 雪國(十一) 不要靠我這麽近

六月的太陽掛在天空不斷滋生出熱意, 教室窗戶外高大的櫸樹上,夏蟬不知疲倦的發出空靈的鳴叫聲,吵的人心煩意亂。

如月千夜垂著眼盯著數學課本上的公式, 他擡頭看向在講臺喋喋不休的禿頂中年教師, 寫滿了整張黑板的例題使得他頭暈目眩,不禁從心中生出一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上面的人到底在講什麽?’

‘線性方程和微積分?這是中學生該聽的課嗎?’

如月千夜單手捂著腦袋, 只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些什麽,他有些發楞地看著課桌上陌生而熟悉的課本和筆記, 心中蠻難產生怪異之感。

就在他低頭沈思之際, 一個小紙團突然從他身後方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然後準確無誤的落到了他桌面上拉開的筆袋裏。

如月千夜:“......”

如月千夜沒有動那個紙團,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在確認對方仍然陶醉於自己的講解中後, 才伸手在假裝拿筆的時候將紙團藏在掌心,偷偷打開。

只見紙團上用雋秀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小如月,我們中午一起去天臺吃便當吧!我帶了媽媽做的芥末蝦仁~]

寫紙條的人用完波浪號似乎還覺得意猶未盡,末尾還特意換一只紅色負筆,在紙條上塗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如月千夜被紙條上膩歪的稱呼給膩到了,在他的記憶中從來沒有人會這樣稱呼他。

小如月。

想到這個稱呼, 手臂上就不禁爬滿了雞皮疙瘩。

如月千夜沒有回頭,他對寫這張紙條的人沒有一絲好奇, 既然邀請了他,那麽在下課後對方一定會先一步找過來。

總之到那個時候, 就能知道對方的真面目了。

如月千夜想了想,原本想要把紙條重新揉成一團的手停頓了下,轉而用手指將紙條上揉出的褶皺撫平後,再夾進了課本裏。

一節課不算漫長, 但作為數學課來講確實有些難熬。如月千夜一邊盯著黑板上是習題將它們記錄在筆記本上,一邊走神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很快就把這五十分鐘熬過去了。

隨著下課鈴響,在臺上意猶未盡的老師說出那句下課後,如月千夜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他拱起背,將腦袋埋進放在課桌上的雙臂裏,整一個人都如同被大雨摧殘後的小樹苗一樣,半死不活。

世界好像突然安靜一般,如月千夜埋著腦袋,聽到一道腳步聲從身後緩慢的向自己靠近。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腳步聲停下來時,如月千夜猛地擡起頭扭過身,將已經伸出手準備嚇唬他的少年抓了個措手不及。

“你醒啦。”

被抓包的少年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臉上沒有一絲準備做壞事被發現的尷尬之色。他彎著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如月千夜,用調侃的語氣說道:“今天看起來這麽困,是不是因為昨晚又熬夜看小說了?”

如月千夜沒有說話,他微微仰起臉,霧灰色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人那帶著青澀和稚氣感的眉眼,緩緩開口問道:“你聽說過二重身嗎?”

“欸?”少年的臉上出現了困惑的神情,雖然不明白如月千夜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但還是點了點頭如實回答道:“聽說過哦。”

“和本人長的一模一,甚至也記憶和行為方式也相差不差...所以如果遇到了自己的二重身一定要盡快殺死對方,不然的話就會被對方殺死並取代。”

“是這樣吧?”少年眨了眨漂亮的紫色眼睛,目露期待看著如月千夜,似乎在等待著誇獎。

“確實有這種說法。”如月對少年亮晶晶的目光不為所動,他輕輕頷首,卻又在下一秒否認了少年的回答。

“但二重身說到底不過是一種自我的映射,並不能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存在的人。他的一切都是虛假的,連同那些記憶也是,他的本身不過是依托本體才能存於世界上的一道幻影而已。”

“鏡子。”少年突兀地開口:“你是想說像鏡中倒影一樣吧?”

“是也不是。”如月千夜搖了搖頭:“準確一點來說,用一場夢來形容更貼合。”

“夢?”少年皺起眉,看起來不太喜歡如月千夜輕飄飄的形容,但很快他眉毛就舒展了開來。

“那麽只要將本體殺死就能取而代之了吧?”對方微笑著說道,笑容裏帶著某種天真的殘忍。

那樣種表情在臉上轉瞬即逝,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所以——”如月千夜活動了下脖子從座位上站起,他看著比他稍微要高上一些的少年,用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你到底是誰呀?”

*

“就是這樣...”

留著半長頭發的紫眼睛少年,氣鼓鼓的向盤腿坐在他右手邊的友人抱怨:“小如月剛剛竟然用那樣的語氣問我,一定是在故意報覆我前幾天給他劇透了推理小說的兇手!”

“是嗎?”右手旁的卷發友人握著筷子伸出手,從半長發少年的便當盒中夾走一個芥末蝦仁塞進嘴裏,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另一側盯著便當在猶豫不決什麽的如月千夜。

“萩原,那是你活該。”卷發少年並沒有站在好友這一邊,反而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叫你上一次也給我劇透了漫畫反派的大結局。”

“我那也不是故意的。”被稱作萩原的少年扁了扁嘴,他在說話時用餘光悄悄偷瞄著身旁的如月千夜,見對方連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自己,頓時一股委屈湧上心頭。

等收回註意力時,萩原才終於發現,自己便當盒裏的蝦仁已經被卷發好友夾走了一大半了。

“松田——”萩原揮舞著筷子,生氣的從好友的便當裏狠狠夾走一塊最大的炸雞排。

“如月,你不吃嗎?”松田任由萩原夾走自己的炸雞排,比起那個,更讓他在意的是今天過分沈默的如月千夜。

迄今為止,對方都還沒有跟自己說過一句話,甚至連打量自己的目光也透露著一股距離感。

想到這裏,松田也勉強有點能夠理解萩原的委屈了。

“不,我還不餓。”如月千夜看著便當盒中擺放精致的菜色,心中卻提不起一點胃口。他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在看到數學課本封面上的中學數學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抽絲剝繭般,原本模糊的記憶瞬間回籠。

他之所以會這麽快意識到不對勁,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上過中學。

如月千夜面無表情地想,黑板上的數學題分明是上高等學校後才會學習到的內容,這樣超綱的給中學生灌輸知識,真的好嗎

如月千夜已經開始冷靜的思索起舉報電話,哦不...是離開這場幻境的方法。

“難道是不舒服嗎?”萩原咬著筷子欲言又止地看向如月千夜,“總感覺小如月從今天數學課開始就一直有點怪怪的,難道是昨天我們一起淋雨回去後著涼了。”

“昨天?”如月千夜擡起頭,用目光緩緩地掃過面前的兩人,語氣中帶著些意味深長:“我們認識很久了?”

“果然是生病了?”萩原皺起了眉,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他一只手撐著身體向如月千夜靠近,另一手擡起似乎想要試探一下如月額頭的溫度。

但被如月千夜後仰著身體躲開了。

“不要靠我這麽近。”如月千夜蹙著眉說道。

這是一句稍顯嚴厲的話。

萩原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就楞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紫色的下垂眼瞪的渾圓,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想要貼貼卻突然被呵斥住的小狗一樣。

“我...”萩原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揚起一個笑容緩解一下尷尬的情緒,但最終失敗了。他收回手,低下頭,有些不安地看著自己吃了一半的便當。

“如月?”松田的表情和語氣都顯得非常詫異,他看了看萩原,又看了看如月千夜,不明白只是過去一上午,兩人之間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這樣?

吵架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松田就在心底搖了搖頭否認。

按照他對兩人的了解,就算是吵架了,如月千夜也不會對萩原露出這樣尖銳的態度。更別說,還會跟在萩原身後一起來天臺找自己吃午飯。

松田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要不是因為這次開學分班,他和兩人沒能分到一個班級的緣故,說不定就能搞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了。

“沒什麽。”如月千夜看著萩原這幅難過的模樣也有些心煩意亂,雖然心中明白自己大概是一個人出發後,在不知不覺中中了[螣]的招數——或許是那面名叫[望]的黑色銅鏡弄出來的。

但即使明白面前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卻在看到過分年輕的戀人露出那樣可憐的表情後,不免還是生出一種自己在欺負小朋友的錯覺。

“你們繼續吃。”如月千夜將一筷子未動的便當重新蓋好,他從萩原特意帶來鋪在天臺地面的野餐布上站起。

大概是因為心情煩躁的原因,他沒有去看兩人此刻的表情到底是什麽樣的,只是扭過頭,用冷淡的語氣說道:“我先離開了。”

說完就要轉身下樓。

“等等——”有人從身後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少年人的聲音清亮又帶著一股倔強的感覺。

“如月。”萩原研二看著他,手死死地扣住了手腕,不讓如月千夜離開。

“無論如何,你總該讓我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吧?”萩原實在受不了,昨天還玩著好好的友人今天卻是一副這樣的態度對待他。明明他什麽也沒有幹,甚至早上的時候,自己還和如月千夜分享了媽媽做的雞蛋火腿三明治。

如月還答應自己這個周末來自己家,三人一起看電影的...所以,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就算是要和他一刀兩斷,也得有個合理的借口吧?

萩原目光灼灼地盯著如月千夜,一副不能從如月口中得到答案就絕不罷休的眼神。

松田悄悄地放下了筷子和便當,他繞過兩人,堵在天臺口假裝自己只是一顆偶然路過的大樹,因為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就連勸說都無從下口。

不過......

松田垂著眼,鳧青色的眼睛看著經過昨天雨水沖刷,變得異常幹凈的水泥地,不自覺地抿了抿嘴。

他還是能夠察覺到的...他並不是對他人的情緒不敏感,只是很多時候不在意而已。所以,當如月千夜對他表現出無視和疏離時,他也是感受得到的。

松田想,如月千夜想要一刀兩斷的人可不止是萩原,還有他呢。

但同時,松田也想不明白,自己有做錯了什麽呢?

想到這裏,松田的臉上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其中還混雜著幾分生氣委屈的情緒。他擡起眼用餘光打量著如月千夜冷淡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樣子,那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月千夜臉上露出那樣的表情。

-----------------------

作者有話說:河神問:你掉的是左邊的小萩小松,還是右邊的大萩大松

寫這章的時候,腦子裏一直在想一句話:你別笑,你笑起來就不像他了。

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