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慈安宮的大門被人推開，沈重的聲響好似老嫗發出的呻吟，刺耳且詭異。

身著明黃色卷雲紋常服的蕭行昭只身而入，行至空蕩蕩的大殿中央，對著貴妃榻上端做得人恭敬的一揖：“母後。”

秦氏端坐在貴妃榻上，妝容依然精致目光依然犀利可是鬢角的絲絲花白洩露了她最真實的狀態。

她微微瞌著雙目，等聽到動靜方才睜開眼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人，分明還是她熟悉的那張臉熟悉的氣息，可是此時她卻好像不認識他一般，眼前的這個人身上與生俱來的威嚴讓她忍不住有些怯怯，恍然之間，她好像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就是那樣，明明是個女兒身卻擁有男子也無法企及的氣度，她高傲她矜貴好似不將世間萬物放在眼中，驚艷的連先帝那般出塵絕艷的郎君在她面前都要避其鋒芒。

可是最後呢？

最後那個女人的高傲、矜貴，還不是同樣被她踩在腳底下，就連她的兒子都不得不喚她一聲‘母後’！

“哈哈哈！”

秦氏大笑著，裏頭帶著恨意帶著暢快，更帶著嫉妒與憤恨。

漸漸的，她收了笑聲，怨毒的目光狠狠的盯著蕭行昭，“憑什麽？憑什麽你樣樣不如曄兒卻能夠成為皇帝！憑什麽贏得會是你！憑什麽！”

那個女人不是敗在她手中了嗎？她的兒子也應該敗在她的兒子手中的，明明一切就是這樣進行著的，可是為什麽一夕之間就全都變了呢？她的兒子，她那名揚天下舉世無雙的兒子，為什麽會輸呢？為什麽！

“母後可有聽過一句話？”蕭行昭負手在旁邊的圈椅上坐了，順手抹了把小幾上的灰塵，撣了撣：“世人都說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母後不是問憑什麽嗎？那朕只能告訴你，是二弟他便是自作孽，尚且還未過河就先想著拆了橋，他這麽做將秦家人置於何地，又將你這個母後放在何處，母後難道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嗎？”

要不是蕭行曄自己急著作死，這一次死的恐怕就真的是他了，只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一心想著秦家人勢大他會彈壓不住卻沒有想過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秦家所提供的基礎之上，他既然想斷了秦家的活路，秦家又怎麽會傻傻的躺在那兒任人宰割……

不知道秦氏想到了什麽，妝容精致的臉上一陣扭曲，艷紅的嘴唇不住的發顫，看著蕭行昭的目光極盡惡毒。

“你胡說！胡說！哀家的兒子絕不可能做如此之事！”秦氏緊緊摳著貴妃榻的軟墊，養的寸來長的指甲生生折斷，“蕭行昭，你以為你這樣說哀家就會相信你？哀家告訴你，賤人就是賤人，生的兒子也只能是個賤種！你想和哀家的兒子相提並論，做夢！”

“母後讓朕過來就是說這些嗎？”蕭行昭懶洋洋的起身，“若是只有這些朕已經聽得差不多了，你且好生在慈安宮中想著，等想到了什麽新鮮的詞語，朕在過來聽你說。”

言罷，轉身就要起身。

已經七天了，自從那日蕭行曄狗急跳墻的行刺反被趙逐風抓住卸了手腳開始，秦氏每日一鬧就成了家常便飯，他耳朵都已經聽得起繭子了，他也沒能夠換個新鮮的花樣兒，實在是鬧心的厲害。

“你給哀家站住！”

秦氏厲聲呵斥，眼見著阻止不了蕭行昭的腳步，她不由的使出殺手鐧：“蕭行昭，你馬上放了曄兒，要不然本宮就死在這慈安宮，看天下人怎麽戳你的脊梁骨！”

這句話顯然是奏效的，蕭行昭停下腳步，而後緩緩轉身，“好啊，既然母後想死那就去死吧，反正你若是死了朕就讓二弟下去給母後盡孝。”

“你敢！你敢！”秦氏氣急敗壞，不知道想到什麽，爾後大笑道：“蕭行昭，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賤人親娘是怎麽死的？哈哈哈，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病死的，愛家告訴你，不是！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哀家毒死的！哈哈哈，她不是自稱是巫族的聖女嗎？她不是醫術高明能夠活死人肉白骨嗎？怎麽連自己喝得湯藥有毒都看不出來？哈哈哈！”

她張狂的笑著，看著蕭行昭慘白的臉色笑的更加的開心：“你是不是很生氣？來，快來殺了哀家給你賤人親娘報仇，來啊！快來殺了哀家，殺了哀家你娘的仇就報了！”

“撲哧……”

蕭行昭突然笑了出來，眼底卻是寒光陣陣：“你以為你這樣說朕就會成全你？母後，你活了這麽多年依然是這麽天真，朕該說你是聰明還是愚鈍呢？朕不會殺你的，也不會殺曄哥兒，朕要留著你們讓你們好好的看看朕是如何將你們肖想了一輩子的大魏江山玩轉在手中，又是如何將它傳承到朕的子子孫孫手中的。”

“不……不要……不要！”秦氏驚恐的搖著頭：“你攔不住哀家，哀家想死誰都攔不住！”

她嘶吼著，轉身就朝著旁邊的白玉柱子撞了過去，只可惜還未碰觸到半分就被人揪住了衣襟重新提回了蕭行昭的面前。

“蕭行昭，你攔得住哀家一時，卻不能時時攔著哀家，你且等著哀家總有一天會死在這慈安宮，讓你受天下人唾罵！”

蕭行昭擺擺手，是以兩旁的暗衛退下去，笑道：“誰說朕要攔著母後你去死了？你想死你就去啊，反正你前腳上黃泉後腳曄哥兒就來陪你。”

“哦對了！”他好似想起了什麽：“母後你最在意的不就是‘正宮’這個位置嗎？你要是死了在朕母後的面前不還是個來路不正連的妾室嗎？不對，朕的母後還沒有和你敬的茶你可連個妾室都算不上，應該叫什麽呢？通房？是這個詞兒吧！哎呀呀，要是讓天下人都知道靖王蕭行曄竟然是個婚前通奸誕下的產物，不知道他這個尊貴無比的‘賢王’可還能夠保住他的形象……”

“不要，不要！”秦氏慌亂的搖著頭，眼中全是驚恐：“哀家不死了，求求你不要告訴曄兒，哀家不死了，哀家就好好的呆在這兒，絕對不會再尋死，你不要告訴曄兒……”

她的曄兒最是在乎自己的身份，要是知道自己的出生他一定會恨死她的，曄兒是她的唯一的，她不能讓他恨著她，不能……

蕭行昭冷笑一聲，“要不要告訴曄哥兒不在於朕，而是在於母後您呀……”

言罷，無視已經癱坐在地上的秦氏，負手走出慈安宮。

下了足有半月的陰雨在今日終於停了，蕭行昭擡頭看看天空。

碧海晴空萬裏無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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