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一過，天兒就亮的早起來。

在早食鋪子夥計的吆喝聲和走街串巷小貨郎的叫賣聲裏，京都人們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而，今天。

還是那些吆喝聲，還是那些叫賣聲，可是隱隱的卻讓人覺得有哪兒不一樣……

咚！咚！咚！

三聲擊鼓發出來的重響聲劃破了天際，也讓懶洋洋聚在各家早食鋪子裏的食客們瞬間來了精神。

好奇，是每個人的天性。

看熱鬧，更是每天必備的調劑品。

所以，滿懷閑情逸致與熊熊八卦烈火的人們，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事物，你跟著我我攆著你，就這麽朝著鼓聲的來源處尋過去。

這一尋，便尋到了順天府門口。

一名面色憔悴的灰衣婦人正輪著鼓槌費力的擊響順天府門口的鳴冤鼓。

那婦人約摸雙十的年紀，身形削瘦面容憔悴，身上也只穿著老氣的舊衣，可是哪怕是這般，也難以掩住她出塵絕艷的容顏。

鵝蛋臉上嵌著一雙寶石似的杏眼，柳眉瓊鼻薄唇桃腮，白皙的面皮尖尖的下巴，讓她看起來如扶風弱柳我見猶憐，看的周圍的一種大老爺們蠢蠢欲動，恨不得能夠上前幫助這嬌滴滴的小娘子敲響那沈重的大鼓，順便在關心關心小娘子擊鼓的原因，最好能夠在給予無限的溫柔……

吱呀——

嵌著銅獅子門扣象征身份的大門由內拉了開來，裏頭出來個身著朱紅官袍頭戴烏紗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他不是別人正是那順天府應趙益。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擊鼓？”

他說著，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威嚴的掃了過來，自有一派莊嚴肅穆。

拿灰衣小娘子早就棄了鼓槌匍匐跪在地上，哭的是梨花帶雨。

“大人，民婦夫家姓何，乃是城外寒山寺外的菜農。民婦今日前來，是要狀告寒山寺中的無恥登徒子，還請大人給民婦做主！”

趙益心裏打了個突，看著四周已經開始低聲議論的人，不得不繼續問道：“你所告何人？所告何事？”

順天府從太祖時期便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一旦有人敲響了順天府的鳴冤鼓，那麽無論是何人事關何事順天府都必須在門外當著眾人的面將事情問清楚了，方才能夠將人帶入內堂審問，防止有些大案要案因為涉及到朝中權貴而被人動手腳。

何家娘子還是滿臉的淚珠子，卻挺直了背脊神色哀戚的看著趙益，道：“大人，民婦要告的便是攝政王府的大公子燕無雙！民婦要告他調戲良家婦女不成反傷人性命！”

何家娘子的話猶如晴天霹靂，霎時間人群之中就議論開了。

“天啦！燕無雙不就是因為不學無術而被攝政王親自廢了世子之位的紈絝公子嗎！”路人甲驚嘆。

“可不就是他嗎？從前就是個流連花叢的無恥之徒，沒想到丟了世子之位還不知道悔改，竟然還逼死了人！”路人乙鄙夷。

“咦？不對啊。”路人丙提出疑惑，“那燕家大公子不是說生病了，五年前就被送回去淮陽老家了嗎？怎麽會在寒山寺呢？”

“是啊，這事兒我也知道。”路人丁附和，“可是，沒聽說他回來了啊，怎麽會在寒山寺呢？”

“就是，沒聽說他回來了，會不會是認錯人了……”

……

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語，漸漸的從開始的震驚轉為後來的質疑，這些話盡數落在何家娘子的耳朵裏，像是利刃一般捅在了她的心口。

她抹了把臉上的淚珠子，一腔的悲壯。

“諸位相親，小婦人一介弱勢女流哪裏識的這般頂了天的人物。”她抽噎著，“是，是那個登徒子，他調戲小婦人之時自己說出來，還說什麽他是攝政王的嫡子，丟了世子之位之時暫時的，日後攝政王遲早都會落在他手中。他還說，只要小婦人肯跟了他，就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就是這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卻是個殺人不咋眼的畜生，他對小婦人糾纏不放小婦人寧死不從，好不容易方才從他手中逃了出去。”何家娘子越說眼淚珠子越是厲害，面上更是恨意洶湧：“誰曾想，這人去找到了小婦人的家中威脅小婦人若是不同意便要將小婦人送官，小婦人的男人為此憤怒不已，卻被那畜生命身邊的仆人對小婦人男人拳打腳踢，可憐小婦人男人本就身子不好，被那仆從打得直接就一命嗚呼了……”

言罷，她又沖著趙益拜了一拜：“大人，小婦人好容易方才尋到這兒來，聽說大人是個青天大老爺，民婦求大老爺給民婦做主啊！”

趙益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早在聽到‘寒山寺’和‘登徒子’兩個字，他就覺得這事兒不太妙。

倒不是他猜到這婦人狀告的是誰，而是，能夠在寒山寺中居住下的人基本上是非富即貴，再加上‘登徒子’幾字，不用想也知道定然就是京中那群紈絝子弟，哪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主兒。

只是，他不曾想到，這個婦人一開口竟然就挑了那群紈絝中最難對付的一個。

是的，哪怕他走了五年，只要燕興樓還在位，這個燕無雙就是所有的紈絝之中最難對付的一個……

誰曾想，就是趙益思慮的這一會兒，守在門口的人又開始嚷嚷上了。

“大人，你還在猶豫什麽啊，還不快將那個無法無天的公子爺給拿來，難不成你還想去給攝政王通風報信嗎？”一人道。

接著就有人附和：“是啊，那可是燕家的大公子，人家不都說了嗎？他是嫡子燕王府遲早都是他的，咱們的青天大老爺不也得估量估量啊！”

“也對！”有一人道，“如今這朝中可不就是攝政王的天下嗎？就算是青天大老爺那也要活得下去才是啊，對不對！”

回應他的是一片嘲笑。

趙益的一張臉都沈下去了，威嚴的眼眸子一掃四周，那些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馬上就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自然也就閉上了嘴巴。

不過，這些人雖然閉嘴了，可趙益卻還架在火上烤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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