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

剛剛從禮部報到回來的蕭行曄躺在新府邸的那株葡萄架下的軟榻上，雙手枕在腦後，一本市井剛剛出爐的話本子搭在臉上，好似睡著了一般。

他的身邊，重陽正說著下人打探回來的消息。

“表公子自從回去之後便自稱身子不適將自己關在了葳蕤軒，一直都不曾出去過。其間，侯爺進去過一趟，大概待了一刻鐘的模樣便出來了。葳蕤軒全是表公子自己的人，我們沒辦法打探到侯爺究竟和他說了什麽，但是，我們的人說侯爺從葳蕤軒出來的時候，面色不是很好。”

約摸沈默了半盞茶的功夫，就在重陽懷疑自己主子是不是真的睡著了的時候，蕭行曄突然拿下遮蓋在臉上的話本子，翻身坐了起來。

“溫可言那邊怎麽樣？”

“一切如常。”重陽說道，“溫公公昨日回到宮中之後一直在羽陽宮伺候，今日一早出宮去了公主府一趟，公主府沒有咱們的人，不知道究竟是所謂何事。之後，又去了城西的豆腐鋪子一趟，呆了大概三刻鐘，便又去了福記吃了酥皮鴨，還帶了一只回宮。”

想了想，又道：“這豆腐鋪子有個豆腐西施，是個死了丈夫的寡婦為人很是風流放蕩，屬下打聽了一回，溫公公這不是頭一回去哪兒了，沒一回過去都會帶上三刻鐘左右。”

“是嗎？”蕭行曄摸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興味：“這可溫公公，可真是耐人尋味啊，一邊讓本王的表兄一聽到他的名字忍不住尋了過去，一邊呢又跟個買豆腐的寡婦牽扯不清，你說，咱們這個溫公公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昨日遷府的時候，他故意讓人將茶水灑在溫可言的衣裳上，又讓人故意在秦不豫耳邊提及此事。原本只不過是對他們有些猜測，也不敢確定秦不豫就會有所動作。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的好表兄不過是才聽到溫可言的名字，就忍不住追了上去，只是到底有些可惜，因為擔心被他們發現他的人不敢靠的太近，所以沒能夠聽到他們究竟說了什麽。

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所獲。

畢竟，一個年紀相當的世家公子和一個相貌堪稱美艷的年輕太監私底下拉拉扯扯，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正常的相處方式。

“屬下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重陽帶了幾分稚氣的臉上滿是冰冷和茫然，他不太明白蕭行曄說的是什麽。

溫可言和那豆腐西施有些牽扯尚還能說得過去，畢竟，太監雖然只能算半個男人那也還是個男人，對女人有心思也不是不可能，那宮中不不是還有對食之說嘛。

可是，溫可言和秦不豫……他們能有什麽關系？

其實不怪重陽想不到，而是他自小便跟著自己師父身邊習武讀書，又來再大些便直接跟在了蕭行曄的身邊，讓他說些陰謀算計可能還能說出個四五六來，可是要說這人世間紛繁覆雜的感情，他就是那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自然也沒想到秦不豫和溫可言之間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你不懂。”蕭行曄嘴角勾了勾，“這皇宮世家之中，多得是見不得人的骯臟陰私事兒，前朝的皇帝不是和那太監同吃同睡嗎？沒準兒本王的這個表兄，想要效仿前朝皇帝呢……”

言罷，自己率先笑了起來，再練想到前幾日說的皇帝和溫可言置氣之事，不由的笑的越發的開懷。

“依本王來看，恐怕不只是本王的表兄想要相仿前朝的皇帝，就連朕的親兄恐怕也迫不期待的想要相仿前朝皇帝了吧……”他一陣大笑，“重陽啊，若是咱們的推斷是真的，那咱們這個溫公公可真是手段了得，竟然能夠將當朝皇帝和京都第一公子齊齊拽在手心，真真是了不得啊！”

重陽聽到目瞪口呆，他想象不出這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好半響，他才找回自己的思緒，怔怔地問道：“那……那我們該如何證明這件事情的真假呢？”

仔細想想，他又覺得異常的興奮。

試想一下，若是這件事真的能夠證明是真的，那麽皇帝就不得不在皇位和溫可言中做出取舍。如果他選擇溫可言，那麽皇位自然名正言順的落在自家主子頭上，可若是他要保住皇位而舍棄溫可言，那也是極好的。至少他的心腹臂膀便要折斷，肯定會元氣大傷。

同時，秦家大公子也會因為這件事在秦家失去原本的威嚴，若是皇帝真的處決了溫可言，那麽這兩人很有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而針鋒相對，那他們自然而然就能夠坐收漁利了。

總之，只要能夠證明這件事情的真假，那麽無論是哪種結果對他們都是絕對有利的。

蕭行曄看著重陽的樣子，便知道他想明白了，不由笑道：“這件事的確是可行的，只不過，本王和皇兄和表兄可都不是笨蛋，那個溫可言更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想要他們按照咱們預想的去做，恐怕有些困難。”

“這……”重陽也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了，不由道：“難道，咱們就要放棄這個難得的機會？”

“怎麽會呢？”

蕭行曄挑動眉頭，“雖然說勝算小了些，可到底是個難得的機會，我們不試一試怎麽會知道不會成功？再說了，就算成不了功，起碼也能夠給人呢添堵啊……”

重陽十分同意這樣的說法，拱手道：“但憑主子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哪兒有這般嚴重。”蕭行曄嗤笑一聲，“上次交代你的事情怎麽樣了？”

“嗯，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只不過，宮中我們的人手不多，皇上那邊我們又難以插手，所以不知道能不能達到主子索要的效果。”

“沒關系。”蕭行曄擺擺手：“謠言這個東西，就是要看不到摸不到方才顯得真實，若是鋪天蓋地而去，豈不是直接告訴別人那是另有所圖。”

“主子說的是，是屬下狹隘了。”

“不過，只有宮裏的傳聞怎麽夠呢？”蕭行曄勾著手指，壓低聲音道：“你說，要是有人將昨天的事兒在外祖父身邊漏上兩句，你說外祖父會作何感想？”

重陽也不是個真笨的，蕭行曄已經這麽說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應道：“王爺放心，屬下這就去安排。”

“嗯，去吧。”蕭行曄淡淡應道，伸著帶著扳指的大手，輕輕撥動兩下米粒大小的葡萄串兒，嘴角情不自禁的往上揚了揚。

他真是很期待他們究竟會是怎樣的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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