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皇宮，這不是瑪麗蘇愛情劇，這當中等級之森嚴不是世人能夠想象的，一個直殿監的小太監莫說是要見到皇帝，就算是見到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都是難上加難。

當然，也有可能會有些人走了狗屎運，就像她在菡萏院遇上蕭行昭一樣。可那是她猜到了蕭行昭的身份，方才刻意引他上鉤，而他剛好需要一個幫手，才能夠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而這其中還不乏秦氏推波助瀾的功夫。

可是，若是換成之前的溫可言呢？

她雖然記不起來從前的溫可言是個什麽樣子，可是憑著李大富對她的態度還有宋喜的各種描述之中，她也能夠猜到那是怎樣一個人：單純、善良、膽小、懦弱……

或許曾經的她也是聰慧的，可是想要讓她在一個從小習著帝王謀學著制衡術的皇帝面前脫穎而出，她敢賭曾經的溫可言做不到，至少在她遇上蕭行昭的時候是做不到的。

當然，就算還有機會見到蕭行昭，可她又不是人家人愛的女主角，更何況她還是個假太監，這樣的身份想要取得皇帝的信賴簡直就是微乎其微。

所以，她的確想不明白送溫可言進宮的人是什麽打算，又為什麽非要以這樣的身份送她入宮。想要接近皇帝，憑著這張臉也應該以宮女的身份更加容易才對，為何偏要扮成太監呢？

“強詞奪理！”林老太醫斥了一句，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顯然是相信溫可言的話的。

其實，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就是相信的，要不然，就不是在錦園揭開溫可言的身份了。

“晚輩不過是實話實說。”溫可言不卑不亢，問起了自己疑惑於心的問題：“老太醫是何時知道的？”

從老太醫毫無波瀾的舉動來看他不會是今天才知道的，卻選在這個時候揭穿，想來是有他的用意。

“你說何時？”

老太醫撇著嘴，挑著眼睛看她，順手抽出了壓在書冊下的一張藥方遞給了溫可言。

溫可言接過一看，不由自主的想到三年前剛來初潮的時候，因為疼的太過厲害暈在了羽陽宮，那時候老太醫剛好在羽陽宮給蕭行昭請平安脈，被他指過來給自己看了一回病。

她記得，當時她很想拒絕的，可是又怕引起蕭行昭的懷疑，便硬著頭皮提醒吊膽的讓林老太醫給她看了。

當時，她生怕林老太醫看出什麽來，誰知道他只說她是因為勞累過度又未吃早食方才引起的的，並不是大病註意休息就行，還特意給她開了溫補的方子，讓她連續吃上半年。

溫可言低頭看著手中的方子，不是別的，正是當年林老太醫唯一給她開過的那一張。

還記得，當年拿到藥方的時候，她心中依舊不放心，還讓宋喜偷偷的拿著藥方特意找人問了，的確是男女皆可用的溫補之方，並非準備醫治女人家的千金方，方才放心吃下。

後來，那服藥吃過之後，她每次行經其間便沒有那般的痛楚。

再後來，她的懷疑隨著時間漸漸散去，要不是此時看見這張藥方，恐怕至死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兒漏了餡兒。

“當年還道老太醫醫術不過爾爾，如今才知自己有多淺薄。”

“倒也怨不得你淺薄。”林仲景適時的插話：“主要是世人眼睛都不大好，就你這張臉哪能是個男人能長得啊……哦，秦不豫眼睛還不錯，早早的便認出來了。”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有什麽不妥，反而還煞有其事的評論：“要論眼瞎，恐怕要數咱們的皇帝大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這麽多年楞是沒看出來，自己寵信的內侍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嘖嘖嘖……真瞎！”

“咳！”

林老太醫咳嗽一聲，警告的掃了林仲景一眼，訓斥道：“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林仲景眨眨眼，一臉欣喜的看著親祖父：“祖父，你老人家也是認同孫兒的話了？”

“……”林老太醫眼刀子咻咻咻地亂飛，“滾出去！”

林仲景脖子一縮，乖乖的捂住嘴縮著身子，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老太醫到底還是沒繼續攆人，看著溫可言說起了正題：“之前沒告訴皇上，是老朽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你是皇上的左右臂膀，若是揭穿了你的身份便等於斷了皇上的臂膀，你可知我為何今日又為何要揭穿你的身份？”

溫可言沈吟片刻，方才道：“知道。”

“嗯。”林老太醫點點頭，覆又道：“你既然知道，那老朽就不多說，老朽就要你一句話，是皇上還是秦家，你給老朽一個準確的答覆。”

這是大魏的江山，他是大魏的臣子，蕭行昭是他的君主，他可以不計較溫可言是以何種身份站在蕭行昭身邊。可是，前提是，她不會傷害蕭行昭不會傷害大魏的江山。如今，她明顯和那秦家小子有了糾葛，若她不能斷，那麽他便只能斷了她的退路。

林老太醫問的十分正經，溫可言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的林仲景一臉錯愕。

“咦？你傻了嗎？好端端笑什麽？”

看看自家祖父，見他絲毫沒有生氣反而還有點想笑的意思，林仲景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你，你們都笑什麽啊？祖父，你就由著這個溫……丫頭傻笑？”

“你懂什麽？”林老太醫給了孫兒一個白眼，又對著聞言頷頷首：“既然溫公公已經做了選擇，那老朽便不再多言，只是……”沈吟片刻，又道：“只是你這身份，始終瞞著恐怕會惹來大亂子，你自己還是尋個機會告知皇上一聲吧。”

溫可言只是笑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林老太醫也懶得勉強她，只是交代了一句：“做了選擇就要對得起它，莫要讓自己後悔了。”

“嗯。”溫可言輕笑，眼中恢覆了以往風輕雲淡卻又掌控一切的自信，“我從來不會讓自己後悔。”

“那便好，那便好。”林老太醫連連點頭：“下去歇著吧，你明日要回宮，我也累了。”

“是，晚輩先行告退。”

又對著林仲景頷頷首，溫可言方才退了出去。

還處於懵逼中的林仲景：他們再說什麽？做了什麽選擇？為什麽他什麽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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