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沈清岳主仆沿著地道敲響了知府衙門後院的門。

李永昌只知道沈家人豪華的宅子下邊有著一個諾大的金碧輝煌的地室，而他卻不知道，這地室底下四通八達，串聯著太潯府平津城數個狼狽為奸之人的府邸，而太潯府知府徐彥朗的家就是其中之一。

等到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和沈家那棟大同小異的石門就打開了，裏頭出來的人約摸十七八歲，身材消瘦容顏俊秀，此刻他身上正穿著見雪白的中衣外頭罩了件大紅繡牡丹的出毛披風，襯的他越發的膚若凝脂唇紅齒白。

若不是喉嚨上凸起來的結，憑著這水光瀲灩的模樣，定會讓人將其看做一個容顏俏麗的二八女兒。

“沈老爺。”他斯文的作了個揖，臉上帶著些許羞怯的笑容，“我家大人已在屋中恭候，沈老爺裏面請。”

沈清岳被那有別於女兒家的嫵媚風情看的心猿意馬，但想到他的身份，那份躁動又歇了下去。

“多謝流雲公子。”言罷，負手朝著內室走去。

他還是安安心心享受溫香軟玉吧，這樣的……還是算了，沒得膈應人。

這件石室比起沈家的看起來略小些，裏頭也用夜明珠照著明，只是，卻不想沈家那般布置的如同一夕乍富的暴發戶，這兒布置的極為清雅。

入目便是兩側高大的紅木書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藏書，每一處都趕緊的一層不染，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有多愛惜它們。而正對著門的前方，防止著一架樸實無華的檀木軟榻，榻上放著小幾，小幾上面放著染著熏香的香爐，裊裊青煙正從掐絲鏤空的香爐裏邊冉冉升起，若有似乎的香味飄散在石室的每一個角落。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石室中央的一張鋪著雨過天青色織錦的圓桌，圓桌上放置著一尊琉璃花瓶，瓶中插著幾只秾艷的紅梅，怒放的花朵兒瞬間讓整個石室都鮮活了起來。

而此時，那桌前正坐著一人，四十開外的年紀，木簪束發青衣加身，他膚色略暗眉眼深邃，下顎處還留著一撮山羊胡子，手中捧著一卷書冊，整個人看起來風雅極了。

此人，便是太潯府知府，徐開庭，表字彥朗。

沈清岳上前，行禮：“徐大人。”

“哦，是沈掌櫃來了啊！”他好似才發現眼前的人一般，輕輕在書冊反手放在書架上，笑的如春風和煦：“來來來，快請坐，深更半夜過來凍壞了吧。”他沖隨後進來的小小倌兒招招手，“流雲啊，去給沈掌櫃的端杯茶來。”

“是。”

那流雲十分聽話，轉身就去了一墻之隔的茶室，行動之間細腰款擺竟然比個女人還要嫵媚。

沈清岳不想去看，目光卻情不自禁跟著那身影移動，眼中一片火熱。

“沈掌櫃覺得如何？”

耳邊是略帶戲謔的身影，沈清岳連忙將目光收回來，頗有些尷尬的搖搖頭：“是小人失態了，大人莫怪。”

徐彥朗卻是呵呵一笑，捋著胡子瞇著眼睛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身影，意味深長地道：“沈掌櫃莫要界外，這世上有誰不喜歡美人兒的，男人女人只要生得好了，不都是美人兒嗎，又何須分的那般清楚，佛門且還有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說呢。”

說話的時候神情依舊端方嚴肅，可那說出的話卻是下流至極，難為沈清岳都聽的直抽抽。

你說你這見不得人的事兒吧，你就藏著掖著自己明白就好了，可他不，他不光不藏著掖著還說的冠冕堂皇。這也就算了，偏生在外面他還是一副道貌岸然出淤泥不染塵世的高潔模樣。

可他娘的拉倒吧，還出淤泥不然嘞，淤泥都比他幹凈！竟然還覥臉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祖要是知道自己這話被人這麽用，還不得一道雷劈死他啊，不要臉的東西！

盡管心頭萬分不屑，但沈清岳臉上半分也不顯露，不光不顯露還做出一副仰慕之態，巴巴的奉承：“話雖如此，可如同流雲公子這般的人間絕色，當然只有大人您這樣才華斐然滿腹經綸的高德之士方能夠擁有，可不是我等這般的俗人能夠肖想的。”

很顯然，沈清岳拍怕屁拍的是十分有經驗了，他這話一出徐彥朗雖然面上不顯，可整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和氣了不少，連帶著腦子都接上正軌了：“如此著急著趕來，可是出了何事？”

徐彥朗是看出沈清岳對流雲的心思了，只是，若是換成其他的也就算了，這個流雲一向是他的心頭愛，這麽多年了，割舍不下的。

沈清岳將懷裏的信掏給了他，將李永昌說的話跟他學了一回，順便提及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王大人的意思，是晚幾日再動手，可是這事兒拖得越久越不是辦法，再晚了恐怕發生突變啊。”

其實之前商量著這事兒的時候沈清岳就覺得這心裏七上八下的，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那個地步，要是不這麽辦，那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秉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寶貴精神，他還是默默地順應了大部分人的意思。

但，這是必經有違天道，能夠早些動手就早些動手吧，這樣拖著夜長夢多啊。

徐彥朗已經將信看完了，不過，對於沈清岳的擔心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左右不過三日工夫等就等吧，這事兒老王心頭有打算。”

“可是……”

沈清岳還想說什麽被徐彥朗給制止住，“我剛接到舅父的密信，上頭派的人估計就要快到了。”

沈清岳臉色一白：“那咱們還不趕快動手？！”

這人都快來了竟然還要等，難不成要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再動手不成？！

“你急什麽？”徐彥朗閑閑的掃了他一眼，“這件事是我跟老王之前商量過的，與其等到別人來查證，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讓他們有來無回，反正欽差被暴民所殺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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