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可言給熟睡的上元蓋好被子，輕手輕腳的帶上門。

一轉身，剛好看到站在回廊看著檐下那株墨梅的秦不豫，而秦不豫剛好回頭看她。

四目相對。

短暫的楞神之後，溫可言率先笑出了聲：“這麽晚了公子還不歇息？”

“你不也一樣。”秦不豫挑眉，回過神目光繼續落在那株墨梅上，“十六尚未回來，睡也未必睡得著。”

一個時辰前十六奉命前去打探消息，這會兒還未有消息傳來。

“是啊，的確應該睡不著。”溫可言輕身一躍，坐上了回廊的圍欄：“上元的身世你怎麽看？”

她懷疑過上元的身份，可是上元的回答還是一如既往，除了知道自己叫什麽知道自己從前是和死了的娘啞伯住在這個地方之外，別的什麽也說不明白。

“不知道。”秦不豫搖搖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溫可言，笑道：“溫公公現在不怕我會將人搶走了？”

溫可言半分不好意思也沒有，反而一臉的坦然，“此一時彼一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樣淺顯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再則，搶不搶的去，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不論上元是個什麽身份，就憑著他對迷藥毒藥之物那份特有的敏銳，都值得讓人收斂旗下，秦不豫爭著搶著想要人也是能夠理解的。但，就憑著上元對她的信任黏糊勁兒，她還是有信心將人收歸己用的。

“那倒也是。”秦不豫難得如此順從溫可言的話，揶揄道：“畢竟，公公不光是他的救命恩人，還是他的……‘好姐姐’，想來，只要你開口，我等自然只能退而遠之。”

溫可言被噎的不輕。

上元從開始看見她的時候她就是一副婦人打扮，這兩人相處下來，她倒是習慣了他叫她‘姐姐’，連帶的都險些忘了自己此時的身份。

這會兒被秦不豫一打趣難免想到之前兩人因為她身份鬧起來不愉快，一瞬間不由得多了幾分尷尬。

幸好溫可言並不是真的十來歲的小姑娘，就算心裏別扭臉上到底沒顯露出來。

“不過就是一個稱呼，何須介意。”頓了頓，笑道：“難不成，我叫一聲‘夫君’你便真的是咱家的夫君了？”

秦不豫意味不明的掃了她一眼，擡手摘了朵檐下開的正艷的紅梅，遞給了溫可言卻又指著那株掛著幾朵稀疏淡墨色梅花的墨梅，道：“你覺得，這花和宮中的可有什麽不同？”

這個彎轉的太快，溫可言差點沒跟上。

溫可言接過他遞過來的紅梅，又仔細打量起那株墨梅，而後搖頭，道：“我對梅花了解甚少，這樣的梅花也是頭一回見，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同。”

“的確沒什麽不同。”

溫可言：……

“這天底下原本就不存在什麽墨梅之說，只不過是先帝爺無意從前人留下的詩作之中偶然看到，便突發奇想命人在各處尋找，還說無論是誰只要能夠找到傳說中的墨梅，便允他一生衣食無憂。據說，當時先帝這道聖旨一下，朝中一片嘩然，然而，先帝爺心意已決，無論朝中大臣如何阻攔都沒能讓他收回聖意。”

溫可言有些不解，“不是說不存在嗎？那空中的那株墨梅是怎麽回事？還有這一株……”

“別碰它！”

秦不豫拽回溫可言險些就要碰上那朵淡墨色花朵的手，急切的抓著她的手反覆查看，“可是碰上了？”

溫可言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就對上那雙滿是擔憂的眸子，臉上不由的就滾燙。

忙不疊縮回手，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沒，沒有。”

秦不豫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心頭淌過一絲苦澀，但很快被他壓下。

“沒碰到就好。”他錯看眼，看著那株墨梅皺起了眉頭，“這墨梅本就不該存活在這世上，我懷疑，這株梅花之所以能夠開出墨色花朵，是有人從幼苗時便開始以毒液澆灌，讓整個樹適應之後便成了一顆毒樹，從而開出帶著毒液的花朵。”

“毒液？”溫可言有些想不通，“那宮中那顆……”

“你可知道宮中那棵樹是誰進貢上去的？”

溫可言沈默片刻，“燕家？”

秦不豫搖搖頭，“那時候燕家的當家主子都只是一個沙場浴血奮戰的尋常武將，還輪不到他上皇帝面前諂媚。”

“不是？”溫可言難以言喻的眼神將秦不豫上下打量一圈，“不會是你……呵呵呵，說笑的，說笑的。”

秦不豫到不介意她的懷疑，嘴角勾了勾：“說起來，這個人到和你有幾分淵源。”

“哈？”

跟她有什麽淵源？別說她來的時候，就是真正的溫可言進宮的時候，那聖懿皇後死的苦頭都快化了，哪能跟她扯上什麽……等等……

溫可言腦海中蹦出一個念頭，“你說的不會是……李大富吧！”

能同時跟她和聖懿皇後扯上關系的，來來回回怕就是只有福祿和李大富這兩個老不死的了，而福祿從來都是秦家的人，既然秦不豫從來不說話，他否認了秦家自然就剩下一個李大富了。

再聯想到李大富最近一次找她明裏暗裏示意她身世的事，越發的覺得這個人就是李大富了。

“不是。”

“不是？”溫可言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些糊塗了，除了這個人還能有誰？難不成真的是福祿？

秦不豫沒在賣關子，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那個人是李大富的嫡親叔叔，當年他找到墨梅送到宮中，先帝十分滿意意欲給他封賞。但，他拒絕了，說自己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求皇帝讓他的侄兒也就是李大富進宮伺候那一株墨梅。也就是因為這樣，李大富才得以進宮，最後憑著侍弄墨梅的本事，等到帝後的寵幸，榮耀一時。”

“原來是這樣……”溫可言還是有些想不通：“既然如此，他如今又為何會呆在直殿監？”

照理說，李大富這樣的出身就算是聖懿皇後不在了，憑著他一手侍弄墨梅的本事，也不至於被貶去直殿監這樣的地方才對。而且，她曾經翻查過宮中典籍，想要從中找出李大富的過往。可惜的是，這其中之記載了李大富成為聖懿皇後的貼身內侍之後的事情，為什麽被貶去直殿監當中也沒有記載。她原本以為是李大富之前的身份太過卑微所以才沒有記載，如今來看，恐怕其中大有名堂。

“你不知道嗎？”秦不豫頗為驚訝的看著溫可言，“宮中的墨梅，從聖懿皇後去世之後，便再也沒有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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