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對啊……”

孫茂德喃喃自語眉頭緊鎖，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恍惚。

高大柱同他認識二十多年了，可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連帶著也跟著有幾分緊張。

不過，高大柱這個人十分有自知之明。打打殺殺的事兒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是要論起來那些陰謀陽謀他可不會是孫茂德的對手。也是因為如此，在懷疑孫茂德背著自己動手的時候，他才沒有魯莽行事，就怕你小心得罪了這個小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陰死。

所以，這會兒他就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等著孫茂德自己想明白。

反正，姓孫的想明白了他自然也明白，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就是死他也能拽著他一塊兒去見閻王爺，沒什麽要緊的。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終於在高大柱喝下第三杯的時候，孫茂德說話了。

“老高，再把你受傷的事兒從頭給我說一遍。”

孫茂德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高大柱也不敢含糊其辭。

“還不就是那樣唄。”他說，“你知道每個月衛家的人都要出城去一趟，昨天就到了日子，我就是照規矩在哪兒守著他們，怕衛家人一去不回了，結果就在那路上著了道兒了。”

高大柱氣得不輕，又仔仔細細的將受傷前後的經過說了一回，誰說了什麽話都說的明明白白，一個字也沒漏下。

“……也是老子命大。”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瘦猴他哥也看過了，紮了老子的就是人骨頭。說是那人估計埋得地兒不對，骨頭上沾了地底下的毒氣。所幸老子命大，瘦猴他一家子都是同屍體打交道的，手底下剛好就有這種毒的解藥。要不然，老子這會兒可就在黃泉路上等著你了。”

又咬牙切齒道：“可惜那三個狗日的還未回來，要不然老子定然宰了他們！”

他說的自然是裝扮成衛家人出城卻依舊未歸的人，茍二已經將衛家賊人的事情說給他聽了，他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騙了，還讓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然而，孫茂德的神情並沒有因為高大柱的話而松懈，眉頭皺的反而更加緊了，琢磨了半響，道：“不對，這事不對。”

高大柱雖然不算太沖動，可一介武夫能夠冷靜到哪兒去，聞言就急了起來：“這一會兒老子都聽你說了三回不對了，你倒是說說究竟是哪兒不對啊！”

“巧合。”孫茂德沾了茶水在矮幾上寫下這兩個字，“你覺得太巧合了嗎？”

“巧合？”高大柱有些疑惑。

“你想想看，當時去了那麽多人為什麽就你受了傷？再有，那可是人骨頭，好端端路上怎麽會出現人骨頭，還是沾了毒的人骨頭。這也就算了，竟然那般巧合，你中毒瘦猴家中剛好就有解藥。”

高大柱摸摸下巴，“難不成這不是老子運氣好？”

孫茂德嗤笑一聲，“運氣好？既然你運氣好，你可查出來那骨頭的來處？”

“當然知道！”高大柱點頭，“是那夥賊人扮成他們的模樣出的城，那骨頭自然是出自他們手中。”

孫茂德沒和他繼續追究後頭的事情，而是問道：“今日茍二抓回的那三個賊人，你可知道是從哪兒帶回來的？”

“衛家。”高大柱答道，“茍二說過，衛家父子也被一並帶回來問話了，而且今夜還被縣爺留在了府中。”

孫茂德嘴角揚了揚，“那你可知道，今夜也是衛家父子言辭確鑿的告訴孫茂財，說是定然是那賊人的同夥回來了，還說他們是來孫家踩的點的。”

高大柱可不傻，馬上就抓住了其中關鍵——無論是自己受傷還是鬧起賊人，乃至最後孫府的這一出，每一處都少不了衛家的人，每一處都有他們的摻和！

“竟然是他們！”高大柱錯著牙，“衛家這一堆小賤人，竟然在老子面前鬧起了幺蛾子，看老子不去宰了他們！”

說著拄著拐杖就要起身，卻因為起得太急扯的整條腿生疼，一屁股跌坐了回去。

“你急什麽！”孫茂德斥道，“如今這還是只是我們的猜測，那衛家的父子倆也不知道和孫茂財私底下說了什麽，孫茂財很是上心，你這時候鬧上去，你覺得依照孫茂財的性子能松手放人嗎？”

孫茂德了解孫茂財高大柱自然也了解，只能狠狠錯牙：“現在不去，難不成就讓父子兩就這麽逍遙自在？！”他一拍自己的腿，“老子這條腿等著他們來賠命咧！”

“呵，賠命？”孫茂德一聲冷笑，“你要是這麽沖動下去，恐怕賠命的人是你。”

高大柱一楞，“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孫茂德抿了口茶，“衛家人在你我手底下過活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是又那個本事反抗早就動手了，何必要等到今日。”

“你再想想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哪一樁哪一件是憑著衛家人就能夠做成功的。還有牢裏現在還關押著的三人，想來你也知道他們聽說了他們是何種的樣貌，你覺得以衛家人三腳貓的功夫能夠把人弄成那樣？”

隨著孫茂德的解釋高大柱腦子裏走馬燈似的將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突然靈光一現，道：“是那三個人！”

“對！就是他們！”他顯得有些急切，“是從那三個人出現在福來客棧開始的，定然是他們給衛家人出了主意，要不然衛家人絕對沒有這樣的膽子！”

“不，不止出了主意。”孫茂德補充，“主意再是厲害衛家人本事卻是有限的，這短短的一日之間就能夠弄出這麽多的事情，緊緊憑著衛家哪裏能夠實現。至少，今天夜裏的這一樁，就不是尋常人能夠做得到的……”

越是說下去越覺得心驚，就連高大柱後背都浸濕了一片。

“現在怎麽辦？”高大柱神情緊繃，“馬上去審問衛家人？”

“來不及了。”孫茂德嘆了口氣，從容的站起來，“那些人在一日之間弄出這麽多事情，只能證明他們急於求成，眼前應該是他們收尾的時候了。”

“那怎麽辦？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孫茂德冷哼一聲，“坐以待斃是傻瓜做的事情，我們……只需要，遠離是非之地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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