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衛家父子送過來的飛鴿傳書的時候，秦不豫三人正頂著衛家人的容貌坐在棗樹村唯一的讀書人趙秀才家中閑話家常。

趙秀才是衛老爹遠方表兄，乃是村裏唯一的教書先生，早年妻子離世一直未娶，如今見著‘表弟’帶著家眷來借宿，自己早早的讓出了屋子去住學堂了。

燕四兄弟幾個怎麽也不會想到，他們正四處尋找的人，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住著。

“他娘的，還真小看了姓衛的一家子了，竟然辦的分毫不差！”

十六捧著信，顧不上還在主子的面前興奮的罵了娘，“虧得這一路心驚膽戰的，沒想到人家已經齊活兒了。”

那一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還以為做成這事的幾率也就一半一半，誰知道一招就中，將燕家的那幾只就擺平了，且一兵一卒都未傷，著實是厲害啊。

十六還頂著衛老爹的那張面皮卻做著與之不合的神情動作，讓人瞧著十分喜感。

而這邊呢，還用著衛小風那張面皮的秦不豫，這會兒仍然不敢他世家貴公子的良好習慣，正捧著本從趙秀才哪兒借來的詩集看著。

“那一家子雖然老的老小的小，可是這些年做慣了雞鳴狗盜之事，自然要比尋常人多了幾分警惕和膽量，再加上這些年被孫家人逼得狠了又各自憋了一股子氣，如今有了這麽一個發洩的路子，自然是都憋足了勁兒行動。”

翻了一頁書，瞥了眼窗前頂著桃花面容的溫可言，笑道：“比起衛家的人，我更感興趣的是溫公公你，沒想到你生在深宮之中，對燕家底下的人倒是比我這個幾乎日日同他們打交道的人來的熟悉。”

溫可言正捧著江湖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聽秦不豫這麽一說，當下就明白自己提醒小魚兒的那幾句話被他給知曉了。

她也不緊張，扭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笑問：“小秦大人想從咱家這兒聽到什麽呢？究竟是想聽到咱家……嗯，或者說是皇上，想聽到他對燕家有多少了解，還是說……對秦家有多少了解呢？”

秦不豫可真是個見縫插針的主兒啊！

她還有以為這一路相伴他們多少有幾分交情了，沒想到一轉頭就開始套她的話，要是她剛剛掉以輕心了幾分，沒準兒還真讓他套了些東西過去。

畢竟，蕭行昭的那點老婆本，秦家和燕家做夢都想翻過來看看。

被溫可言這麽毫不留情的擠兌回來，秦不豫臉上不見絲毫惱怒，反而擱下了書冊走到了她身邊，“我想聽什麽……”微微俯身朝她一點點湊近：“公公就會說嗎？”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輕輕神情極盡溫柔，隨著他一點點的靠近，那炙熱的呼吸直直落在溫可言因為微微仰頭而露出來的白膩脖頸上，細細癢癢的，讓脖子根兒紅到了耳朵尖兒。

一瞬間，溫可言沈醉在那雙溫柔的眼眸子裏，透過那雙眼，她似乎看到了另一雙眼睛……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的眼尾，似笑非笑的神情怎麽看怎麽都覺得有幾分……欠揍！

福至心靈，溫可言不客氣的揚起巴掌利落的揮了出去……

啪！

清脆又幹凈的聲響。

十六難以置信的看著一個滿目笑容一個目瞪口呆的兩個人，驚愕的下巴都快掉落下來。

他，他他他看到什麽，他那個傳聞中看似清冷如玉實則冷心冷肺的主子，竟然被人，被人扇了一巴掌！

比十六還要驚愕的是溫可言，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一臉詭異笑容的秦不豫，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小，小秦大人，我，我……”她吞了口唾沫‘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後面的話來。

她能說什麽？說她一個不小心將他看成某個欠抽的熊孩子，所以長久的怨氣爆發就招呼了上去？這不行啊，這遷怒於人的太明顯了……

“阿嚏——”

遠在京都皇宮的翻著奏折品著小茶的某人不受控制的、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宋喜忙不疊的將某人非要打開的窗戶關上，擔心道：“皇上，您今日已經打了好幾個噴嚏了，要不然去請小林太醫過來瞧瞧？”

前陣子裝病這會兒可別弄得真病了。

“不必了。”蕭行昭不雅的揉了揉鼻子，“朕總覺……有人背後罵朕，而且極有可能是小言子那小子！”

宋喜……皇上，你是狗鼻子嗎？

……

“溫公公想說什麽？”秦不豫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學著溫可言之前的口吻，似笑非笑地撚起她肩頭不知道何時沾上的半片黃葉，“我不過是瞧著公公肩頭似有東西，所以湊近了仔細瞧瞧，公公這麽激動做什麽？莫不是……做賊心虛？”

做賊心虛！

溫可言倒抽了口涼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哪裏哪裏，我不過是不習慣生人近身怕了，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NN的，她這本意想打的可是蕭行昭，這個還是爛在肚子裏比較好……

而秦不豫看著她臉上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還以為她是怕他真的拆穿了他的身份，不由的雀躍了幾分，連帶著之前挨過的那一巴掌都覺得舒爽無比，看溫可言的目光越發的溫柔。

只可惜，兩人都不知道此‘賊’非彼‘賊’，彼此僵持著，誰也不肯先動身。

“你，你你放肆！”

一聲暴喝，回過神的十六怒著一張臉沖過去，將秦不豫護在身後，以絕對的身高優勢怒視著溫可言：“公公這是做什麽？欺負我秦家無人了嗎？！”

老天爺爺！他竟然讓人當著他的面兒把他主子給打了，這要是讓家主知道了非要打死他不可……不，別說是家主了，就是他爹知道，估計也能夠把他扔油鍋裏炸上千百回。

“呵呵……”溫可言幹笑兩聲，“誤會，誤會！”

“你……”

“十六。”秦不豫溫聲止住十六，“這次是我不對，沒打招呼就湊近了公公，公公不過是警惕了些罷了，不怪他。”

嗯？

十六滿頭疑惑。

他是聽錯了嗎？這是他那個被人碰碰衣角都要錙銖必較的主子嗎？怎地被人打了一巴掌還要替別人說話？是他錯過了什麽嗎？怎麽和他想的不太一樣呢？

一瞬間，可憐十六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深深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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