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興樓的心願很快就得到滿足了。

正月初七的一早宮裏就傳出聖旨，宣布了正月初八提前開朝的消息。

因為有了之前李家娘子攔車喊冤和欽差浩蕩離京的離奇事件，京中的大小官員早就做好了提前工作的準備，等到聖旨下來也沒有太多的驚訝。

是以，等到了初八的一早，該上朝的早早的到了宮門外，見了面還能互相道聲‘過年好’，一切進行的是有條不紊絲毫沒有因為提前開朝而帶來的手忙腳亂。

朝房那棟雕龍畫鳳的朱漆大門由四個小太監向兩邊推開，文武百官陸陸續續的走了進去，方才按照既定的位置站好，還未來得及再閑話幾句就等到雙龍戲珠的巨大屏風想起了宋喜熟悉的細尖高亢的嗓音——

“皇上駕到！”

群臣慌忙整衣叩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身明黃龍袍的蕭行昭自屏風後負手而來，行至龍椅前，深邃的眼眸子往下一掃，拂袖坐下，擡手道：“眾卿平身！”

“謝皇上！”

禮節過後，蕭行昭也懶得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進入正題。

“今年提前開朝是因為什麽，想來諸位愛卿心下十分清楚。如此，大家都說說吧，打算怎麽辦？”

能夠站在這個地方的，誰不是個人精兒，這種分明吃力不討好的時候，誰會主動去開口，一時間，沾滿了人的金鑾殿上竟然靜的連針掉地上都能夠聽清生兒。

燕興樓一身蟒服，依舊站在蕭行昭左首。

相比那日在宮中同蕭行昭急赤白臉的模樣，此時的他滿臉的愜意，不像是來參加朝會的，倒是像極了和親朋好友茶會。

原本以為沒有人會開口，卻見一人突然從燕興樓的身後站出來，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滿是為難。

他說：“啟稟皇上老臣有話要說。”

蕭行昭看著他，劍眉一挑，笑道：“就是郭大人不開口，恐怕朕也要問你了。說吧，老大人想說什麽？”

沒錯，這人正是燕興樓的親家——戶部堂官郭司簡。

“皇上啊，老臣知道不該如此說話，可，可老臣著實是沒辦法啊。”他險些老淚縱橫，“國庫中雖然尚有幾分銀錢，但這些銀錢都是各有用處，這次賑災雖然急，可是老臣著實是拿不出銀錢來啊。”

“哦？”蕭行昭挑挑眉，似有不解：“可是年前的時候，你不是告訴朕，去年的稅收乃是近幾年最好的嗎？甚至比起前年還多了五百萬兩。如今一個年節尚未過完，這國庫中的銀子怎地就連賑災的都拿不出來了？”

“這，這……”郭司簡長嘆一聲，“也怪老臣說的不清楚，上回朝會的時候說足有三千萬兩銀錢，可這些還包括了收上來的絲帛糧草，這些東西兌換過來方才有這些銀錢。可是，如今短短時日，如何能夠將這些盡數都變成銀子啊！”

“況且，況且這些銀錢糧草都是各部早早就預訂好了的。”他掰起了手指頭，“皇上去年已經批了兵部給西北駐軍添置的兵器和給士兵們提高月銀的折子，吏部想要給底層官員增加薪酬的折子，皇上年前也給批了。”

“還有禮部、工部、刑部……老臣往年就欠了他們許多債，如今，他們早早的便跟在老臣屁股後頭，就等著開朝之後拿著折子領銀子。老臣，老臣著實沒辦法啊。”

郭司簡叫苦連天，那模樣不像是掌管著天下銀錢的倒像是個窮困潦倒之徒，模樣甚是可憐。

這回不用蕭行昭開口，那邊秦麓山得意的門生錢庸早就看不慣了。

出口便是一聲嗤笑：“呵！郭大人捧著折子邀功的時候可不是這般的面貌，怎地？如今該花錢了，大人就開始叫窮了？那之前誇下的海口……難道是欺君？”

此言一出，秦氏一派的人自然隨身附和，甚至有人明目張膽的開始嘲笑：“錢大人說的有理啊，前些時候郭大人可不是這般說的。臣還聽說，郭大人還就今年創下稅收的新高而好生誇讚了自己一番呢，如今想來，還真真是笑話！”

郭司簡氣的眼角直抽抽，掃了一側老神在在的秦麓山一眼，諷刺道：“秦侯爺的門生當真是隨了侯爺，顛倒是非的本事，和侯爺簡直是如出一轍啊。”

他這樣毫不掩飾的針對秦麓山是有原因的。

話說，當年的郭司簡和秦麓山乃是同科，兩人的文章各有所長，各有大批的人追捧，而兩人卻相互看不上誰誰也不服誰。

到最後，一個是狀元，一個是榜眼。

聽說，當年長山侯高家為女兒榜下抓婿，長山侯老侯爺原本看中了同女兒年歲相當的榜眼郭司簡。卻不想，高家小姐是個愛俏的，覺得這個郭司簡生的老氣橫秋十分不惜，反而轉頭看上了比自己大了足有六七歲，卻生的俊俏好看的狀元郎秦麓山。

最終，長山侯老侯爺拗不過掌上明珠，將女兒許配給了秦麓山，成就了一段佳話也成全了如今淮寧侯府。

所以，這兩人的恩怨是從那事兒就積下來的，到如今是連面子上的情分都不會再顧。

而郭司簡之所以會選擇和燕興樓一派，甚至不惜何其成為兒女親家，其中有燕興樓的熱心籠絡，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和秦麓山的是非恩怨。

秦麓山今日心情極好，看著郭司簡氣急敗壞的模樣越發的覺得身心舒暢，面對他的挑釁，反擊的時候也是異常的輕松。

“哦？是本侯的門生顛倒是非嗎？”他眉頭挑了挑，是似而非地笑笑：“難道不應該是郭大人您氣急敗壞嗎？”

郭司簡冷笑，“尋常人家還懂得欠債還錢的道理，難不成老夫掌著國庫反而要學著賒賬賴賬？比起老夫，侯爺的門生倒是更像氣急敗壞。”

郭司簡口齒伶俐，秦麓山也不遑多讓，譏笑道：“尋常人家尚且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是一府百姓，這樣的道理，難不成郭大人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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