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話都說到了這份上，秦麓山自然是要配合的。

“老臣代太潯百姓謝過皇上，皇上萬歲。”他磕了個頭，說起了自己的擔心：“皇上，銀錢之事尚能如此解決，只是雪災不比別的天災，除了要擔心百姓的吃食之外，還要堤防凍死人。如今糧食尚且還能夠想辦法湊湊，可這成批的棉衣如何能夠趕得出來？”

“這倒是個問題……”蕭行昭摸著下巴做思考裝。

半響，他靈機一動，道：“朕倒是有個辦法，侯爺且聽聽是否可行。”

秦麓山將自己的姿態放的極低，連忙恭敬道：“老臣願聞其詳，請皇上賜教。”

“朕如何敢在侯爺面前充大，不過是些昏招兒，侯爺且瞧瞧是否可行。”蕭行昭‘謙虛’地說著，“朕記得年前的時候，給宮裏的人和雲麟軍多備下了一套新衣，雖然說應該上過身了，但畢竟還是今年新作的想來還是能夠抵禦風寒的，倒不如先將這些衣裳收攏起來應急。至於雲麟軍和各宮人，多做一件夏衫，等到了冬日再將今年欠下的不回去便是。”

蕭行昭話一說完秦麓山就明白了，他之所以一步一步的給自己下套兒，為的就是在這兒等著自己。

同時，他也心驚蕭行昭步步為營的心機。

當時臘月裏蕭行昭突然破天荒地的要給宮人和雲麟軍的人做新衣，他們得到的消息都是皇帝想要借機籠絡宮中諸人。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明白了，他哪裏會滿足籠絡宮中的人心啊，他是要籠絡住天下人的心！

可惜啊，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要是他早些察覺到異樣，如今也不會再皇帝的面前低聲下氣的討好。

世上終歸是沒有後悔藥吃的，秦麓山心中把自己責怪了一萬遍，卻還是不得不佩服蕭行昭的這份心機。

要知道，那時候可是臘月初，連他都還不知道太潯和聿璋有所異樣，皇帝竟然已經開始做起了準備。

然而，最可怕的是，分明蕭行昭已經開始布局，可他和燕家的人竟然連半分消息也沒有得到！

他不禁問自己，若是那是李家婦人鬧出來乃是聿璋之事，現在的他對上來勢洶洶的蕭行昭他能夠有幾分把握，又能夠有幾分勝算？

但，假如是假如，他清醒這個假如並沒有發生的同時，也忍不住開始再次審讀眼前這個比自己孫子還要小兩歲的小皇帝。

然而，這一留心，他意外的發現曾經才到他胸口的兒皇帝，如今竟然已經足足高處了他一個頭，一聲明黃色常服襯得他威風淩淩神氣活現。

再看看他自己。

一個近七十的老頭子，須發皆白面容溝壑，就連身板似乎都在不知不覺彎了下來……

這一刻，他才真正的體會到什麽事真正的‘老了’。

“……侯爺？侯爺！”蕭行昭不知道何時湊到了秦麓山的面前，“朕這個提議如何？侯爺覺得可是可行？”

秦麓山對上那張姿容明媚意氣風發的笑臉怔了怔，覆又道：“皇上的老臣覺得甚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想來大夥兒都十分樂意此事的。”

又道，“開朝之後老臣馬上上折子，到時候皇上和司禮監批了，這批衣裳便也就齊了。”

“如此甚好！”皇上拍板定下，“今年實乃特殊，依朕看不如後日便開朝吧，咱們早一日準備好，那些遭了災的百姓們也能夠少挨一日餓，少受一日凍。”

“……皇上決定便是。”

“如此朕就讓宋喜差人去告知各部的大人們了。”

秦麓山：……

“既然皇上決定後日開朝，老臣也就先行告退了。”頓了頓，道：“這些事情總要準備準備的。”

皇帝自然是大方放人，“侯爺累了一早上早該謝謝了，回吧。”又吩咐守著門的宋喜，“小喜子，差人送老侯爺回府去。”

……

這邊，燕興樓夾雜著火星子進宮，又帶了一身的火氣回到了府邸。

燕巍等在二門上，見他走了進來，忙上前去請安見禮：“侄兒見過叔父，叔父可還好？”

燕興樓整張臉都因為怒氣憋得紅彤彤的，聽到他這麽一問，冷冷的一眼就掃了過去：“你覺得本王好嗎？”

燕巍安安靜靜的接了他手裏馬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燕興樓大約也覺得自己的語氣重了些，便主動回頭問他：“可都準備妥當了？”

燕巍並沒有因為無端的遷怒而有所生氣，反而溫和的笑笑：“會叔父的話，榮璋已經按照叔父的吩咐安排了四叔和六叔過去。”

說著，又接了燕興樓扔過來的厚毛大氅，“侄兒之所以等在此處，是有事想要同叔父請罪，還望叔父能夠原諒侄兒。”

他的話讓燕興樓皺起了眉頭，猛地收回正要推開書房門的大手，不悅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沈不住氣了？什麽事不能進去再說，非要等在外頭。”

面對燕興樓的責難燕巍依然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兒，絲毫沒有多餘的話語。

終於，燕興樓的火氣散去了些，徑自走了書房他才小心翼翼的跟了進去。

放好了馬鞭和大氅，還沒等到燕興樓主動問起，他便撩袍跪在他的面前。

頭，重重的往地上一磕。

只聽他道，“侄兒私自調動了‘燕字回’的人，請叔父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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