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冬月二十三。

一夜飛雪連天，卻在天亮之後大方晴朗，陰沈了半月的天空終於迎來久違的陽光。

久雪逢初晴，清冷了半月的京都霎時熱鬧起來，雖然依舊冷的滲人卻擋不住大家出門的熱情，一時間街巷熙攘，各處酒樓飯館更是處處爆滿熱鬧的堪比年節。

皇上要立後，且無論大小官員，只要年歲相當尚未婚配的女子皆可參加選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每一個大街小巷，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就連那三歲的小娃兒都會拍著手嚷嚷兩句‘皇上要找新娘子啦，皇上要找新娘子了’。

皇上要立後，這事大家早就猜到了，無論誰家的小子年歲大了總會討媳婦的，更何況前幾日就有風聲傳出來，說是皇帝要從秦燕二派中挑選何事的姑娘來立為皇後了，對於這一點大家都不奇怪。

可是，‘皇帝要大選’這一點可就奇怪了，大魏子自太祖起，雖然沒有明文規矩卻默認遵守著從‘四品以上官員中挑選大家閨秀立後’的準則，雖然當中除了一個聖德皇後這樣的例外。可這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夠如同聖德皇後一般英勇果敢。

更何況，聖德皇後雖然說不是尋常的官家女子，可若是真的論起來，恐怕大魏也沒有幾個能夠她的身份尊貴。

如今，突然傳出這樣的消息，眾人如何不感到驚訝和好奇。莫說是朝中眾人，就連市井的販夫走卒，都在底下偷偷的議論，說是皇帝這是要給自己找個新的靠山，準備有所行動了。

消息鋪滿了京都，皇宮作為京都的中心自然也沒能夠幸免。

慈安宮。

“你說什麽？！”秦氏將手中的珠釵往盒子裏一丟，難以置信的去問福祿兒，“你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本宮都不知道你們倒是知道的全了。”

“回娘娘的話。”福祿覥著笑，“這話是采買處傳出來的，說這會兒宮外都傳遍了，人人都知道咱們皇上打算一視同仁，不論職位高低都能給一次機會咧。”

五年前的事情，影響的不光是朝堂上秦麓山秦侯爺，還讓後宮的秦氏不得不低調下來。

當年他們接到秦家的消息及時收手，卻還是讓不少人折了進去，如今的皇宮除了慈安宮以外皆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不，應該說慈安宮都不一定安全。

如此情況之下，他們已經是舉步維艱，想要得到羽陽宮的消息就更難了。

秦氏這些年收斂了不少，因為有個譚嬤嬤在身邊看著，行事靠譜了不少，就連腦子也跟著轉動的快了。

聽福祿這麽一說，她馬上想到了自己和秦家。

“呵，咱們的皇上現在是要狗急跳墻了嗎？”她看著鏡中依舊明艷照人的自己，重新拿起了珠釵在發髻上比劃，譏笑道：“想培養出下一個秦家，呵，他那什麽跟先帝比。”

太宗爺給先帝留下了多少能人志士啊，一個個對先帝是忠心耿耿萬死不辭，他有什麽？除了個鳥籠子似的皇宮還有什麽？還想學先帝，做夢！

福祿賠著笑，卻沒敢接下去。

這幾年，隨著慈安宮在宮中每況越下的地位福祿的身價也是一再跌落，這讓他的言行舉止愈發的謹慎小心，生怕給自己招來無妄之災，這份小心就是在秦氏面前也沒有 卸下。

若是換成以前，福祿這樣秦氏恐怕不會給他好果子吃，可是這幾年譚嬤嬤說了不少話，她也聽了不少，別的什麽不說這心態倒是越發的寬和起來。

“好端端的，怎地宮中還沒有消息，宮外卻傳開了？可知道是從哪兒傳出去的？”

慈安宮雖然不頂用了，可還有秦家在外面撐著呢，前幾日父親給她來信的時候還說了，準備把錢庸家的小女兒送進來，可沒有提及什麽皇帝準備大選的話。

“這……”

福祿親自把秦氏挑選出來的珠釵收起來，將其餘宮人都撇去一邊了方才道：“這事兒說起來也是奇怪，聽外面的意思，這消息竟然不是從宮中出去的，而是京都外面傳進來的。”

福祿便把打探來的消息一一說給秦氏聽。

原來，這件事傳出來的方式還真有幾分游戲。

說是雲川底下有個安寧府，知府黃永祥是從一個三甲的同進士爬上來的，為人圓滑狡詐極擅專營。

這個黃永祥是寡母帶大的，又是家中的三代單傳，等到成婚之後黃老夫人就巴望著兒媳婦能馬上給她生個孫兒來繼承黃家的香火。

這黃夫人進門倒也爭氣，一進門就有了身孕，肚皮是又圓又大不說還極為喜歡吃酸，人人都說是個大胖兒子。黃老夫人高興極了，日盼夜盼終於等到黃夫人臨盆了，哪知道這說好的大胖兒子卻是應了一半——是個大胖的，卻不是個兒子。

黃老夫人這個嘔啊，可是對著出身甚好的兒媳婦黃老夫人不敢得罪啊，只能好吃好喝的把媳婦照顧著，又想著先開花後結果，有個姐姐在前頭也好照顧後頭的弟弟。

然而，黃老夫人失望了，黃夫人一連生了三胎個個都是女兒。

終於，她忍不了了，作死作活的給兒子納了三房美妾回來，心想這回總能夠生出個帶把兒的了吧。

結果……當然還是讓她失望了。

一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她都沒能見到心心念念的孫兒，而她的舉動去給他親兒子留下一溜兒九個姑娘。

這一次皇帝大選的事情就出現在這一溜九個姑娘中的五姑娘身上。

說是，這個黃永祥不知道從哪兒聽來說是皇上將要大選的消息，還十分篤定這消息絕對不會有錯。

回到家中之後，他便偷偷讓人在京中買了個小宅子，命人將九個姑娘中生的最好最得他寵愛的那個，帶上了京都，說是要趕在皇宮的消息出來之前入京，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這位黃姑娘因為生得好得寵，便在家中姐妹中作威作福慣了，養成了個囂張跋扈刁鉆任性的性子。

入京之後，她更將這性子發揮了個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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