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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帝王心,海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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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用心伺候,朕倒是有件煩心事同母後說。”蕭行昭撅起嘴,神情不悅:“母後可記得朕身邊有個名喚‘小六子’的太監?”

秦氏面色不改,頗為不解的搖搖頭,道:“哀家記性不好,你身邊的人哀家一向只記得一個黃錦……”目光落到溫可言身上,又接了句:“對了,如今還有這個小言子。”

“還好母後不記得他!”蕭行昭皺著眉頭,萬分嫌惡的模樣,“這個小六子從前是二弟宮中的掃地的小太監,後來二弟去了書院這個狗東西竟然不知道投了誰的門道,竟然去了朕的羽陽宮。”

“誰曾想到這個狗奴婢竟然是個手腳不幹凈的!昨天夜裏,這個狗東西竟然偷偷近了朕的禦書房,還意圖將朕抄寫的經書偷出去變賣,卻沒想被朕抓個正著!”

蕭行昭越說越氣,竟然暴烈的將一側的香爐踹翻,怒道:“這是被朕抓住了,若是沒抓住指不定會惹來多少禍事,今日是朕的書法明日朕的玉璽下手!”

“竟有這樣的事?”秦氏秀眉微蹙,狹長的鳳眼微微瞌著,“這樣的奴婢,不知道皇上是如何處置的?”

她說的風輕雲淡,原本蒼白的病容竟然帶著一股詭異的紅暈,而她放置在迎枕上那雙白玉般的玉手上面更是布滿青筋。

“哼!朕的處置母後一定是極滿意的!”蕭行昭站起來拉著秦氏的手撒嬌,“朕昨日就讓人把他送去了慎刑司,廷杖了三十,黃錦說沒到半夜就沒了氣兒。”

越說越是得意,他拉著秦氏的手晃了晃,撅著紅艷艷的薄唇,像個做了好事邀功的孩子:“母後,兒臣是不是做的對極了?”

秦氏原本就有些僵硬的嘴角,再也沒能夠揚上去。

“皇上做得很好,這樣的奴婢就應該嚴懲不貸,免得將養出一宮的狼心狗肺!”她說著,不著痕跡的抽出被蕭行昭拉著的手,揉著自己的額角:“哀家身子不濟,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且先行回去。缺了的人,哀家讓福祿兒給你補上去。”

“兒臣先行謝過母後。”蕭行昭作了一揖,“只是,張公公明日就能回來當差,他差小太監告訴兒臣,說是已經調好了人選,兒臣就不勞母後費心了。”

秦氏只覺得自己呼吸不暢,好一番忍耐方才擠出兩句話,“張公公再好也不過是個奴婢,哪裏有母後送的人貼心,你瞧你身邊這個小言子不就事極好的。”她露出一抹慈母的微笑,道:“母後也不讓福祿給你挑人了,母後親自給你挑。”

“這……”蕭行昭撓撓頭,突然一拍腦門子,從懷中掏出個錦盒來:“母後,這是昨日黃錦審問那小六子的時候,從他住處搜出來的東西。黃錦連夜拿去內務府比對了,說是從前二弟宮中的東西。”

他上前將錦盒遞到姚黃手中,“母後且先收著,待二弟回來,問問他可還認識。”

“你!”涉及到親生兒子,秦氏再也忍不住自己壓抑的火氣,卻被姚黃搶先一步攔住了。

“皇上且放心,奴婢會將此物收好,待靖王回來好生詢問他,若是不是奴婢再來還於皇上。”

“無礙無礙!”蕭行昭大方擺手,“倘若二弟不認識也是無妨,留著便是,反正內務府的記載總錯不了,左右都是從前父皇或者母後賞賜下去的,他留著便是。”

說完,他還不忘對著秦氏彎腰作揖,“母後身子不適兒臣先行告退。”

言罷,招呼上溫可言揚長而去。

一路上蕭行昭的心情都十分的好,特意轉到之前路過的禦花園溜了一圈,心口哼著不成曲的小調兒。

早有人先行一步在禦花園的涼亭裏備好了茶水點心,蕭行昭也沒挑剔,無論是茶水還是點心吃的都是極香。

“小黑子,你就沒什麽想問朕?”他抖著腳,如同一個市井小痞子,半點帝王之氣也無。

“皇上希望奴婢問什麽?”溫可言隨身侍立在一旁,其餘的內侍護衛都在涼亭外守候,她也就沒了許多顧慮。

“怎麽會是朕希望你問什麽呢?當然是你心中想問什麽就問什麽啊!”

他一邊說,一邊無辜的眨著眼,撲閃撲閃的,天真得很。

當然,若是不曾了解他的手段,溫可言大概也會覺得眼前這個是個好看又純真的懵懂小少年。

很可惜,她已經將這個黑心芝麻包看的清清楚楚。

“小六子的死是你故意的。”雖是問他,溫可言卻說的一場肯定。

“沒錯!”蕭行昭答得更是直接,說完還捧著下巴湊近溫可言:“朕這般絲毫不隱瞞你,你是不是覺得朕如此可愛?”

從聽到小六子的死訊開始,溫可言就知道這件事跟她絕對脫不了關系,可是真正的聽到答案,還是如此隨意的答案之後,她還是不由的抽了口冷氣。

“奴婢已經向你投誠,再想要回頭別人也不會相信,皇上何必下這般的狠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過上次慈寧宮一事,溫可言覺得自己如今特別容易心軟,說到底小六子也不過是聽命行事,更何況他還並未作出什麽有損蕭行昭利害的事。

蕭行昭突然起身,一步一步朝著溫可言逼近,“狠手?小黑子,這裏是皇宮,朕身下坐下的那個位置太吸引人,朕若不下狠手,別人就會對著朕下狠手,朕不取他們的性命,他們自然回來取朕的性命。”

他微微低頭,目光緊緊鎖住溫可言,道:“是你,你寧願別人去死還是自己去死?”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笑容,蕭行昭整個人卻變得異常陰沈,那雙時時都泛著笑意的桃花眼此時幽深不見底,陰冷好似毒蛇吐出來的蛇信子。

溫可言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蕭行昭卻在此時直起了身子恢覆了尋常的模樣:“走了!”他用折扇敲了下溫可言的腦袋,熟練的玩轉著扇子走下青石雕花的階梯。

溫可言怔怔的看著蕭行昭比同人高處一大截卻異常消瘦的身影,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子酸楚。

她突然想到弟弟,那個小小年紀就知道倔強的保護著她卻又早早離開她的小人兒。

這一刻她才突然想起來,眼前這個貴為九五之尊的人也只是個尚才十一歲的孩子,方才曾經的那個年代,還只是小學未畢業躲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孩童。

也才想起來,他自幼喪母,不到七歲便喪父,等到繼承父業登上皇位周圍卻是群狼環視,他要應對陰毒的繼母還要應對朝中心思詭辯的文武百官,更要肩負一國安危。

直到這一刻,溫可言方才發現自己剛剛說出的話是如此的傷人,也太過自私。

她在面對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都能夠選擇親手殺死章虔,等到了蕭行昭這兒,她卻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在他動手除去威脅自己性命的隱患時候,卻覺得心狠手辣,真不知道她何時竟然有了這樣令人不齒的雙重標準!

想明白了這一點,溫可言竟然覺得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輕松挪去。

她擡眼看了已經走遠的瘦高身影一眼,搖搖頭喚道:“皇上,且等等奴婢!”

既來之則安之,她既然選擇了和皇帝一條道,就算那其中有些不情願,可她既然選擇了就應該走到底!

至於那些擋了道的人,她只能說一句‘抱歉’,畢竟換成是他們,她這條命一樣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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