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深宮來了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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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命,對溫可言和宋喜來說是一場滅頂之災。但,對於李大富來說好似還不如一只貓狗。

那天夜裏章虔的屍體被清理了出去,‘暴斃而亡’的消息宛如一滴水落入大海之中,一條命,沒有半分漣漪。

第一次,溫可言親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命如草芥’,也更讓她明白李大富的‘包藏禍心’,舉止愈發小心謹慎。

已經是快六月的天兒了,整個京都像個大蒸籠即熱又悶,溫可言和直殿監的小太監們都換上了湛藍的夏衫。

一轉眼,溫可言已經在掃灑處裏待了一個來月,從那天夜裏之後她和宋喜沒有再見過李大富。

掃灑處有了新的管事,正是那天夜裏溫可言聽到呵斥眾人的那人,姓李,叫李元。是李大富的本家,據說私底下稱李大富為‘幹爹’。

李元十七八歲的模樣,人生的胖乎乎的,平日裏見人三分笑行事也尚且溫和,個把月下來倒是把上上下下的人心收買的差不多,名聲也比行事尖刻的章虔好了不少……至少,明面上眾人都是極喜歡他的。

溫可言和李元總共說了兩回話,他笑瞇瞇的和對待眾人沒什麽區別,這讓她松了口氣的同時對李元印象頗佳。

此時正值大魏秦太後千秋壽辰,皇宮上下一片忙碌,在這個大好的日子裏溫可言得到了一個萬分輕松的差事——清掃菡萏院。

菡萏院,如其名,裏頭種滿了各色蓮花。

依照原主為數不多的記憶,溫可言大概知道了菡萏院的歷史。

傳說,這座美麗的宮院曾經乃是太祖皇帝一位得寵美人的寢宮,後來,美人有孕可被人陷害難產而亡。之後這兒就開始鬧鬼,久而久之這美麗的菡萏院就成了一座無人居住的冷宮。

溫可言拄著掃帚歪著腦袋看那懸著的匾額,上面書寫著龍飛鳳舞的‘菡萏院’三個字,漆金的大字還能看得出當時此處的輝煌,只可惜如今蛛網密織灰塵密布。

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嘆什麽。

夾著掃帚推開緊閉的朱漆大門,一聲‘吱呀——’宛如老嫗嘶啞拔調的嗓音,聽的人頭皮發緊。

說來也奇怪,如此季節,外面蟬鳴吵的人耳朵疼,進了這院子卻鴉雀無聲。明明是艷陽高照,卻陰冷的讓人情不自禁的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溫可言突然明白她接下差事時宋喜那一臉的欲言又止,還有眾人略帶幸災樂禍的神情是什麽意思了。

清掃冷宮確實是個萬分輕松的差事,不需要面對嚴苛的監督,也不怕哪處做的不夠幹凈沖撞了貴人,只要你願意就是睡上一整日也沒關系。

當然,前提是——人不能離開冷宮。

鬧鬼,這個詞潛藏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世人怕鬼,宮中諸人更甚,所以寧願自己辛苦些也不願來到這深宮冷院躲清閑。

溫可言卻是不怕的,閑閑的扛著掃帚繞著回廊朝後院走去,從醒來開始她過著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的生活,今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歇息一番理理眼前的這團亂麻,也算是養精蓄銳。

菡萏院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荒蕪,除了各處清冷了些灰塵比尋常多了些,別的也沒什麽可怖的地方,和她理解的‘鬼屋’相差甚遠。

從回廊出去就是一片蔥蔥郁郁的竹林,林間的青石小道上覆了層厚厚的竹葉,兩邊的竹枝生長的張牙舞爪,將原本就不算開闊的小道嚴嚴實實的覆蓋住。

溫可言看了看四周,竹林有一處供人歇息的石桌凳,頭上正好有一片彎了腰的竹子遮擋著,是個不錯的地方。

拎著掃帚在石桌凳上掃了掃,又拂去上面的灰塵,溫可言趴在石桌上,下巴枕著雙臂,一個月來的筋疲力盡在此刻終於得到片刻的紓解。

這一個月的時間,她謹小慎微盡量讓自己貼合眾人記憶中的那個‘小言子’,就連宋喜都告訴她‘小言子還是小言子’。

這個記憶中不存在的‘大魏王朝’和她生活的和諧社會天差地別,曾經給宋喜誇下的海口、最初醒來的壯志雄心,隨著對這個地方了解認知越發顯得可笑無知。

她覺得很無力。

這種感覺很多年都不曾有過了,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感受到。沒想到,這麽快就重新體會了一遭……甚至,比從前更糟……

“嗚嗚……嗚嗚……”

突然,一陣隱隱約約的哭聲將溫可言的思緒拉了回來。

“誰!”她警惕的看著四周,小手已經緊緊的扣住了掃帚。

沒人回答她,再仔細一聽那哭聲好像並不存在。

等了半天還是沒有反應,若是換了別人恐怕這會兒該嚇得屁滾尿流了。但溫可言不是別人,相比‘鬼怪’她更怕人心。

聲音隱約是從竹林後面傳過來的。溫可言微微思量片刻,起身,提著掃帚朝踏上了青石小道。

腳下的竹葉很厚,踩著軟綿綿的留不下什麽痕跡,倒是兩邊橫七豎八的竹葉掃在手背毛刺刺的有些不舒服。

竹林不大,穿過去也就十來米的距離,溫可言每一步都走的很穩,耳邊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好似指甲劃過桌面一般,聽的人抓心撓肝般的難受。

自從踏進竹林溫可言便如芒刺在背,總感覺暗處藏著一雙眼緊緊的盯著自己,可是每次回頭去看又什麽都沒有。

她走的極慢,短短的一段路程竟然走了近一盞茶的功夫。

還有最後一步!

溫可言擡腳準備一腳踏出去,可是就在擡腳的瞬間一陣淒厲的哭聲在身後響起,驚悚的讓人全身發麻。

“嘻嘻……嘻嘻……嗚嗚……”

風越來越大,吹得竹子張牙舞爪。風聲夾雜著越發的急促詭異哭笑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刺得耳膜生疼生疼的。

溫可言面色煞白,握緊了掃帚猛地回頭——什麽都沒有!就連淒厲的哭笑聲也不見了!

一股子陰森的寒氣至腳底升起,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脖頸輕輕的吹著氣……

溫可言歪著的脖子緩緩的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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