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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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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阪(3)

她認真地把著他的手臂吃著,兩腮被撐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小松鼠,調皮的小舌還不時帶著濕熱的溫度輕觸他的指尖。

時月不由倒抽口氣,另一只手幫她撩起礙事的額發。

這果然是夢吧,他暗自苦笑。

在現實中,他是斷舍不得讓祐子為自己做這樣的事。可既然已在夢中,不如就縱情一回吧,時月喉結微微滾動。

畢竟,現實中的她也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時月撫上她的後腦,使了幾分氣力,將她的腦袋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湯匙抵上柔軟的喉頭,撞得她頭暈目眩,祐子下意識地幹嘔,眼角噙著淚花,嗆出幾滴藥汁。

被濕潤柔軟的口腔完全包裹著的感覺讓時月的喘.息越發粗重起來,他失神片刻,不自覺又往前送了送湯匙。

可俯首見她不適的模樣,他頓時亂了方寸,連忙抽回湯匙,手掌慌亂地撫過她的後發:“抱歉……”

祐子略帶哀怨地睨他一眼,撒嬌一般地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指尖含入口中,用小舌撥弄著。

時月再也受不住這樣的撩撥,眼前白光一閃,藥碗脫手滾落,苦澀的藥香瞬間彌散在滿室旖旎的空氣裏。

他餵藥實在太急,祐子劇烈咳嗽起來,藥汁從艷紅的嘴角溢出,順著小巧的下巴滑落。

時月終於從極致的快慰中清醒過來,帶著歉意拉她起身,摟她在懷中,順著她的脊背安撫著。

祐子卻調皮地擡眼看他,微微張開被唾液濡濕得晶亮的唇瓣,示意自己全部吞下去了。

此情此景徹底擊潰了時月最後的克制,他俯下身,急切地欲吻吻她的唇。

祐子乖巧地闔上了雙眼,然而,就在二人距離逐漸拉近,唇瓣即將相觸的那一刻,他不知為何忽地睜開了雙眼。

然後他看到了,看到了她近在咫尺的、清澈如水瞳孔中,倒映出的那張面龐……

是行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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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妃殿下方才聲稱身體不適突然離席,也不知是出了什麽事,東宮殿下正急著去尋呢……”

藤原有明帶著醉意行過女眷們的帷簾外時,聽見這聲音,虛浮的腳步倏然一頓。

今日宴席上不慎顯山露水,眼下總得再做些什麽,好鞏固紈絝公子的形象才是。

若順便能給他那個父親添些麻煩,自然更妙。

這個源尚侍一向嬌縱,若她叫起來,事情必然鬧得難以收場……念及此處,他不禁揚唇一笑。

他的心情輕快了些許,伸手搭上垂簾,正欲如登徒子一般掀開。

而簾內的貴子,視線敏銳地捕捉到帷簾微動的一角,顯露出的那只手。

她瞥了眼身邊的女房,已來不及多想,目光下移,正瞧見一只男子的靴尖,當機立斷,一腳狠狠踩了上去。

有明猝然吃痛,卻不敢作聲,只得倉促抽回自己的腳。

可貴子見簾外那人沒反應,腳下非但未松,慌亂間更是雙腳並用一同踩了上去。

這一來,她自身失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連帶著並不牢固的帷屏一同倒下,有明猝不及防,被壓在了帷屏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貴子身邊的女房見狀先是一怔,隨即失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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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月猛地從飄忽暧昧的夢境中轉醒。他面色慘白地起身,擡手死死地按住太陽穴,強自鎮定心緒。

側目望去,祐子仍在熟睡,呼吸聲輕淺平穩,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右手的傷口被緋色布料包裹著,滲出的血跡早已凝固,幾與那布色融為一體。

時月凝眸見她身上的單衣仍舊齊整,心底這才悄然松了口氣。

方才走出偏殿門口,一道寒光迎面掠過,時月微微側身避過,那劍鋒卻不偏不倚地橫在了他的咽喉處。

他垂眸望著那劍刃,迎上面前那人淬毒般的目光。

望貞袖口微濕,顯然是沾了不少夜露,他竟生生等了一夜。

時月望著他猩紅的眼眸,忽而扯出一個苦笑:“東宮殿下,您最大的對手,從來不是臣。”

話音剛落,他伸出手攥住劍刃,猛地將其推開,鮮血順著指縫淌下,他卻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

不再看望貞錯愕的神情,他徑直越過對方離去,只留下這一句:“東宮妃品行清白如美玉無瑕,臣未曾行任何僭越之事。”

-

祐子不知過了多久,只覺自己沈浮在一場柔軟而甜美的夢境中。

待她自松軟的被褥間悠悠轉醒,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卻覺得被紗布似的東西束住。

她甫一睜眼,便迎上望貞盈盈似水的目光。

前一夜那些零碎的記憶驟然湧入腦中,她一時無所適從,只得略顯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殿下……妾……”她思索片刻猶疑著開口,聲如蚊蚋。

她對時月並無他意,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整整一夜,望貞性情再好也不可能毫無芥蒂。

他們之間已經滋生了不少誤會,不若索性坦白。且時雅的真面目,望貞作為她的丈夫與盟友,本就該知情。

“殿下請聽妾解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心緒,“那日節會,有人意圖毒害陛下爭寵,只是陰差陽錯被妾誤服。”

“左京大人為妾尋了解藥,他是個知禮守節的,並未對妾有任何冒犯之舉……”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她才覺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望貞仍是溫和含笑,在被褥下尋到她被白布包覆的手牽起:“若他是個守規矩的,你怎會傷著了呢?”

他攬她入懷中,掌心順著她的青絲輕撫,柔聲道:“你當時一定很害怕吧?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會怪你。”

說到此處,他語氣漸冷了下來:“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祐子倚在他懷中,聽了這話心頭一緊,連忙道:“不,殿下……妾的意思是,時雅殿下手段不光彩,且此事牽連者眾,若我們貿然插手,陛下的面子往哪擱?還請容妾先查明其中利害,再作計較。”

話音剛落,望貞松了懷抱,按住她的肩頭,迫她擡眸與自己對視。

他的目光仍然溫和,可祐子只覺其中潛藏的惡意如有實質,不禁毛骨悚然。

望貞忽然笑了。

他自懷中取出一張詩箋,紙面上淚跡斑斑,只在邊角留著幾句未成詩的草稿。

那墨跡原本娟秀,卻被淚水暈染,字句已有些模糊不清。

“共聽秋雨……寒衾各自眠(*)……若是寫完,定是首好詩。”

“可是你為了他,眼淚都流幹了。”

*

(1)夜半假雞鳴能出,而逢阪關難過——百人一首清少納言

(2)共眠一舸聽秋雨,小簟輕衾各自寒——清·朱彜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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