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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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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雨(6)

“祐子。”她聽見行晏艱澀的聲音,像是痛到了極處,“若你是我的女兒,你就是高貴美麗的大小姐。”

“若你是我的妻子,夾在我與陛下之間,又該如何自處?”

祐子擡眸:“無妨,我知道您與陛下的關系,並非世人眼中的那般。”

“不,”他伸手輕柔地替她拭淚,“那樣一來,全平安京的人都會在背地裏譏諷你討不得夫君歡心。”

“世人的惡意,總會流向弱者。正如我與陛下本質同屬一黨,他們也只會嘲笑我靠女人上位,敗壞朝綱。”

祐子一時語塞,又有濃重的不甘湧上心頭:“我們總不能這樣偷偷摸摸一輩子,您帶我走……帶我走好嗎?以您的勢力,打點好一切不難的。”

她雙手扯著行晏的衣袖哀求著,雙眸濕漉漉的,樣子可憐又可愛。

行晏一手扶著她的面頰,俯身輕輕吻去眼角的淚珠。唇一路向下,吻過她的面頰,又將那柔軟的唇瓣包裹住。

祐子順從地微張小嘴,他撬開她的貝齒時未遇多少阻礙。像是在獎勵她今日的乖巧,行晏緩了勢頭,勾著丁香細細吮吻,吃得她渾身酥軟。

二人分開時,唇角已是一片靡麗。祐子感知到他胸懷的熾熱,心知這是最後抽身的機會,卻故作不知,軟綿綿地倚著他,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眼前的高度和光線驟變,不知什麽時候入了簾後。念及她孝期曠了些時日,恐怕過會未必捱得住,行晏拿起置於二階棚上的金漆酒壺,含了一口清甜的菊酒,又低頭撬開她的唇瓣餵給她。

酒液溢出,絹衫上也泛著菊香,祐子只覺涼意侵骨。雪頸被滑膩的綢布拭過,輕輕顫動著。

行晏存了些小心思,酒液只在自己口中過了一遍,故意盡數餵給了她。大半壺菊釀下肚,嗓子被浸得發緊,臉頰滾燙,渾身的雪膚都泛起薄緋。

祐子迷迷糊糊地想,這酒也沒加料啊?

蒔繪壺脫手滾落,壺中菊釀灑了一地,幽幽清香消弭在清寒的空氣中。

在周身被暖意籠罩時,只聞行晏在她耳畔低語:“我始終相信,每個人既來世間走一遭,必有該盡的使命。”

行晏隨手取過自己的衣袍,拭去她身上的酒漬,祐子難耐地蜷起腳趾,眼中水光瀲灩。

她太迷戀這種感覺了,只能全然接受他給予的一切,溫柔也好、激烈也罷,在帶著菊香的醉夢中沈沈浮浮。

“我博聞強識,就當效伊呂佐君安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你,這般的才貌,就當立於天下女子之巔。”

他喟然嘆道:“所以抱歉,我不能帶你走。”

他修長的手指輕撫她的臉頰:“除了帶你走,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權力、地位、金銀……還有堀河先帝的田產資財,我也已盡數收回。”

築前宮是堀河院退位後的老來子,極受寵愛。若非他遠赴九州,堀河院原本屬意他承繼院領。後來,那些田產被其他皇子皇孫分走,近年來卻因畏懼行晏的威勢,常以贈禮小女公子為名向行晏上供示好。

祐子攏了攏衣襟,淚盈於睫,玉指撫上自己的唇瓣,那裏被濡濕得艷若芍藥。

“我們此刻犯下這樣的醜事,配位極人臣、母儀天下嗎?”

她仍帶著些酒意,臉紅紅的:“甚至比太後還要不堪得多,我們是父女啊……”

行晏不忍再看她痛苦掙紮的神色,默默垂下眼簾。事情走到今日這般田地,無論祐子如何自責,責任全在身為年長者的他。

深居閨中的千金小姐,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身邊唯有他一個相貌周正的年輕男子,朝夕相對之中,錯把孺慕之情當作男女之愛,也非不可理解。

他畢竟是她的先生,她的那些少女情思,他並非毫無察覺。然而,他從未點破,更未盡到長輩的責任正確引導。

他捫心自問。每每看到她日常相處中偶爾流露出的仰慕眼神,他至少還可以安慰自己,這個世間仍有一人真心憧憬他、理解他。

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如罌粟一般令人沈迷,讓他繼續欺騙自己,他是賈誼,不是來、周,亦非二張。

可他心知自己已深深傷害了她,總有一日,她會漸漸看清他光鮮皮囊下不堪的靈魂。

行晏緩緩闔上雙眼,心底生出些晦暗不明的情緒。也許作為長輩,他應開導她,勸她放棄他。可他只想做平安京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蕓蕓男子之一。

行晏俯下身親了親她被醉意染紅的側臉:“還有,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祐子掀開帳幔的一角,簾內旖旎的氣息瞬間被沖散幾分。她的目光凝滯在行晏放在簾外的飾刀上,不顧行晏的錯愕,膝行至簾外,拾起那把華美無比的太刀,纖手撫上裹著鮫革的刀柄,解下了那條歪歪扭扭的刀緒。

那刀緒編得粗糙,與這把金光閃閃的太刀極不相稱。

她垂眸道:“這是我小時候做的,您不嫌棄我手藝拙劣,一直用到了現在。”

她將那細繩緊緊握在手中,闔上雙眸,淚水無聲滑落:“這種小孩子隨手做的玩意,配不上您今時今日的地位了。”

行晏攤開掌心,示意祐子還給他,語氣故作輕松:“又不是小孩子了,送出去的東西,哪裏還有要回來的道理。”

祐子的目光卻決絕,語氣鄭重道:“行晏,我不想說傷人的話。我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這一遭下來,醉意已消散大半,頭腦逐漸清明起來。她莫名想起夾在太後和秀敏之間,被玩弄一生的京極殿。“您其實也清楚,東宮遲早會發現的。”

“還是說,既然私奔不行,您有辦法讓我和東宮和離,然後明媒正娶我為妻?”

祐子心中篤定,以行晏通天的權勢,即便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總有辦法辦成。可她也明白,他是不會應允的。

果然,行晏聞言,怔忪一瞬,似乎想辯解些什麽,卻被祐子打斷:“您先去偏殿歇息,待明日一早雨停再離開吧。”

祐子的語氣柔和卻疏離,決絕地劃清了二人界限。行晏見已沒有挽回她的餘地,迅速斂去眸中失望的神色,神情溫和地……指了指自己的衣袍。

弄臟了。

祐子羞紅了臉:“我我我……去給您尋一件新的!”

她迅速系好衣帶,在帳臺下的箱籠中摸索出一件嶄新的青色絲綢直衣。

那夜見望貞心緒不佳,這本是她給望貞做的,為著寬解他的心思。

行晏接過衣袍,只掃了一眼針腳,便明白是給丈夫做的衣服,不情不願地穿上了:“雖說女紅也是婦德的一部分,可你這樣的身份,這些事情自然有底下的人代勞。”

所幸,行晏與望貞身量雖有差異,這寬袍大袖的樣式,穿起來卻卻不顯突兀。

祐子為他撫平衣袍的褶皺,隨口答道:“底下人也各有各的心思,做事未必盡心。”

隨即,她乍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擡眸,正對上行晏意味深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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