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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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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雨(3)

對於讓東宮睡在簾外這件事,她還是十分良心不安,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這時,耳畔傳來簾外隱隱約約的響動,她大著膽子小聲開口:“殿下,您也還未睡麽?”

外頭沈默半晌,才傳來望貞略顯低啞的聲音:“……嗯。今晚發生太多事了。”

也是,這謀反的話題有些過於刺激了。

祐子柔聲寬慰道:“殿下不必過分憂心,陛下那邊,妾已經想好了替您和登華殿遮掩的說辭。”

望貞卻冷不丁轉了個話題:“姬君,你先前說的唐國話本子裏,連解讀密文的方法都有嗎?”

祐子微怔,緩緩道:“從前往來九州的有許多唐國行商,妾小時候常央求父親替妾帶些唐國話本子回來看。”

她的語氣漸漸染上一絲懷念,“小時候一見漢字就頭疼,但為著讀話本子,竟硬生生克服了。如今想來,其實也都是些小說家言,當不得真,當個消遣罷了。”

望貞問道:“比如?其中可有特別有意思的故事?”

祐子一時語塞,腦海中飛速搜尋適宜講給望貞聽的片段,聲音越說越小:“比如……比如三國時期的名將呂奉先,其實是女兒身。一日,□□所騎赤兔馬竟化形為一奇偉男子,對她說……”

感知到話題正在向奇怪的方向進展,望貞連忙出聲打斷:“姬君,別說了!”

二人面上都泛起薄紅,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殿內遂又陷入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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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清潤的空氣中,祐子擡眼望去,爬山虎的葉子已漸次泛了紅色,廊下的女郎花沾了水汽,更顯嬌艷欲滴。

簾內暖融融的,好似已經點上了炭火。她笑吟吟地向照姬見了禮,隨即輕輕拍手,侍女恭敬地呈上一只黃梨木托盤。

盤中,精致的絲綢包裹著幾塊菊棉,還殘餘著菊露的清香。絲綢上更附著一張寫有和歌的箋紙,風雅非常。

祐子道:“重陽還有幾日才到,不過妾看院中菊花開得正好,便遣人先制了些菊棉。不知妾是不是頭一個送陛下節禮的呢?”

照姬今日著了件碧色外袿,與往日艷麗的妝飾大相徑庭,顯得人更添了幾分柔和沈靜,小幾上置著碗熱騰騰的姜湯。

她……很怕冷嗎?

她命宮人收下禮物:“朕就知道,你一向是愛在這些風雅之事上留心的。”

祐子柔柔淺笑:“論風雅,妾可是遠遠及不上陛下的。陛下這外袿上的紋樣……是櫻吹雪?秋日思春花,真真是心思別致。”

“不錯。”照姬展袖微微轉身,恍若真有雪白的櫻花瓣隨風飄散,“你若喜歡,這件衣服朕就賞你了。”

祐子含笑打趣道:“謝陛下。只是這樣倒好似妾是來討賞賣乖的了。”

照姬淡淡一笑:“無妨。這幾日東宮離宮赴護國寺祝禱,朕只好替他多照顧照顧你了。”

祐子輕輕垂首以表謝意,“先前太後命登華殿為先帝七七法事抄經,只是後來他因梅壺殿下急病之事日夜懸心,整日在佛前祝禱,這才有所耽擱。直到近幾日,方才將佛經裝幀完畢。東宮殿下與他一向交好,陛下亦是知曉的。聞知此事,感念登華殿殿下一片誠心,這才想著替他將佛經帶去護國寺供奉。”

“只是……”祐子擡眸,眉心微蹙,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神色,“殿下說,為表虔誠,此次出宮巡幸,輕車簡行,連護衛都只打算帶兩個。”

照姬正拿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碗來,側目看向她,似笑非笑。

祐子屏息片刻,大著膽子與她眼神交匯。見她已明了自己的意思,繼續道:“妾便開門見山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妾是擔心有人趁虛而入,欲對東宮殿下不利。”

照姬輕抿朱唇,眸光微斂:“朕明白你的意思。朕會派人暗中護著東宮,如此這般,也不算有損他修行的誠心吧?”

祐子盈盈起身,斂衽而拜。

“不過,”照姬打斷了她的謝恩,“朕更好奇,你最近是見過什麽人嗎?”

祐子毫不避諱,坦然迎上那道銳利的目光:“右衛門督。”

照姬思索片刻:“他是江衛門之前的……原來如此,”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真是愚不可及。”

祐子露出探詢的眼神:“陛下,請恕妾鬥膽。”

照姬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陛下,這些宵小之輩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謀逆作亂,確實可恨。”她語氣從容地緩緩道來,“還蠱惑了太後殿下,讓她老人家與您生疏了母女情份,更是罪該萬死。“

“蠱惑?”照姬饒有興味,輕輕勾起朱唇,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瓷碗底部,“你覺得母後是被他們蠱惑了?”

祐子輕輕嘆息:“古往今來,凡涉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從來都是伏屍百萬,流血千裏。可那到底是陛下的親生母親,妾只怕此事若處理失當,恐會惹得物議如沸。”

照姬輕抿一口姜湯,以手握拳抵住額角,面上浮現倦色:“總不能做得太難看,在天下人眼中落得個不孝的聲名。但藤氏一族一再藐視皇威,實在是到了不得不敲打的地步。”

祐子垂下眼睫,沈吟片刻:“當年先帝退位之時,太後殿下本欲效法耶輸陀羅,緊隨先帝其後落飾,卻顧念陛下初登大寶朝局不穩,才未能遂願遁入空門。先帝崩禦以來,太後殿下日夜悲慟,更是厭離紅塵穢土。”

照姬眼神沈靜若水:“母後若落飾,在內裏享有的服侍待遇也只得停止了。不過,前幾朝也有將國母封為女院的做法。”

祐子續道:“若要女院宣下,操辦儀式、設立院廳,皆是大開銷。”

照姬嘆了口氣:“朕不怕你笑話,如今朝廷的財政雖不至於捉襟見肘,也已快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她眼中漸漸泛起厲色,“這便是當年舅舅留下的爛攤子。”

祐子盈盈一笑:“陛下不必憂心,太後慈愛,定會體諒您的不易。依妾看,先贈予太後院號即可,至於那些虛禮,待日後手頭寬裕再行操辦,亦無不可。”

照姬的目光凝在她面上:“那豈非讓母後太失顏面了?”

祐子只輕輕吐出一個人名:“登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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