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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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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鳥(3)

“不過,以後不會這樣了。”望貞俯身深深註視著她,平素清雋的眉眼更顯出幾分莊重。清澈的眼瞳中映出她略帶錯愕的神情。

“有什麽事情,都不要藏在心裏,跟我說好了。”他苦笑著,擡手撫了撫她姣妍的側臉,“左右我也沒有同你爭鬥的本事啊。”

祐子怔楞良久,眼神漸漸失焦,良久才喃喃出聲:“花鏡。”

望貞微微擡眸,斂了神色。

她柔聲娓娓道:“我國史書,大多以‘鏡’命名。以民心為鏡,方能見興衰之理。”

她想起金碧輝煌、珍寶羅列的鳳凰殿,朝臣們諛詞獻笑,來往奉承絡繹不絕。

然而眼前浮現出的,卻盡歸於那片澄澈如鏡的水面。

鳳凰殿的前主人,既已身處萬萬人之上的高位,仍要寄願於往生凈土蓮臺之上以超脫無常輪回。

她心中相當清楚,攝關流把持朝綱多年,這座京都表面繁華如舊,卻已顯傾頹敗相。貴族們只得沈溺於詩酒游冶,過著朝生暮死的頹靡生活,日覆一日地虛擲歲月。

而行晏……等待著他的,是什麽樣的結末呢?恐怕未必好過那人吧。

“崢嶸棟梁,一旦而摧。榮華一夢,空花泡影。”她的嘆息如風般空靈而渺遠。

“妾在想,如果後人為本朝修史,叫《花鏡》不是最合適不過了嗎。”

望貞一時無言,只靜靜凝望著她。

他低低打趣道:“倒也不需後人來,姬君如此才情,不若直接效仿班大家。正好我這還有許多上好的唐國紙用不完呢。”

祐子臉上泛起薄紅,忙以袖掩面:“只是隨口玩笑罷了,殿下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紙用不完的話,妾倒覺得還是賜給尚侍比較合適呢。”

“聽聞她幼時習字,把右大臣家的石頭和樹皮都寫滿了……”

二人相視一笑,氣氛輕松了些許。

望貞也想起了那幾張詩帖,便道:“今日天氣尚好,不若我來幫你,把詩帖都貼到屏風上可好?”

祐子笑著點頭:“好啊。”

晨光灑滿了庭院中央,不多時,宮人已把屏風搬到了外間面朝院中的位置,安放妥當。

屏風正中,貴子手書的那張《錦瑟》被貼在了最顯眼的地方。祐子左看右看,趁望貞背過身整理詩帖時,迅速翻出自己的手跡,打算悄悄貼在屏風背面。

她有些心虛,正想著不能被望貞發現,卻並未註意到時月已悄然立於她身後。

“二位殿下安。”時月突然出聲。

祐子驚得手上一抖,詩帖差點掉落在地,一回頭,見時月對她使了個眼色,心下了然,大抵是為了元貞那件事進宮的,便順勢擡袖輕咳一聲。

望貞側過臉,見祐子明顯神色飄忽,微微蹙眉,目光掃向時月,只見他神情坦然自若,心中不免落下個疑影。

“臣聽聞,近日宮中傳言元貞親王之靈徘徊不去,特進宮察看。”

“鬧鬼?”望貞有些訝異,挑眉道,“元貞殿下有什麽冤情?”

時月緩緩展開蝠扇,眼底一片深邃,神情卻是溫和含笑:“自然是,冤有頭、債有主了。”

望貞一聽事關元貞和梅壺,不欲多談,便轉移話題與時月隨意寒暄幾句。

時月忽然看向祐子手中的詩帖,饒有興味地說:“這《長恨歌》與這屏風繪的主題頗為相合,為何要貼在角落裏呢?”

祐子訕訕笑道:“哈哈……左京大人所言極是……”

望貞也看了過來,道:“姬君無需如此自謙,我瞧你這筆法字氣如蘭,與尚侍寫的各有千秋。”

“哎呀,原來真是東宮妃親筆所書?”時月笑意不減,語氣愈發輕松。

此時,二人齊齊望向她,其中稍矮的那位清秀白皙,眸光澄澈若水,另一人風流倜儻,姿顏端麗,面上神情似笑非笑。

分明是相當養眼的場景,祐子卻羞窘得無地自容,二人無視她眼神中無聲的抗拒,執意把她和貴子的手跡貼在了一起。

祐子心中叫苦不疊,之後定要將這扇屏風藏得越深越好,再也不許讓外人瞧見了……

時月忽而定定看向那屏風,眸光凝滯在那屏風上繪的貴妃許久,收了笑意道:“不過這屏風……”

他就著祐子的詩帖,用漢語念著,眼神一凜:“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祐子的視線,莫名地定在了院中那棵梨樹上,花瓣飄零一地,宛若覆上一層皚皚白雪。

楊貴妃正是自縊於佛堂梨樹下。

聽時月這麽一念,望貞也忽覺大為不祥:“這屏風放在宮裏確實不太相宜。左京大人向來善斷風水,想來他的看法不會有錯。姬君,我們還是收起來罷。”

祐子連忙諾諾應聲。

經此一遭,三人也沒了談笑的心情,收了屏風便想各自散去,忽有侍從急匆匆跑來。

那人聲音顫抖,哭喪著臉道:“法皇崩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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