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景和 她竟然做了紓延沒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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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景和 她竟然做了紓延沒做到的事
風聲掠過水面。
“撲通——”
枯荷跌落。
對面顫抖地伸出手, 哪怕x通身汙濁，也掩不住眼底倔強的光。
裴書儉怔怔地上前，他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可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她走近。
席上眾人面色各異, 紓延喃喃道：“景和姐姐……”
可這怎麽可能呢？
裴書儉仿佛被驟然驚醒，垂在袖中的手一顫, 他忽然大步向前。
魏廉蹭地站起來，卻迅速被謝越攔下。
紓延連忙去看岳凝, 岳凝仍在震驚之中。
裴書儉腳下一踉, 險些滑下臺階，可他卻連停都沒停！
他抓住她滿是汙泥的手, 猛地將她拽入懷中。
“我……”明明只有兩個字，他卻艱難地只咬出一個。
景和閉上眼睛, 淚水如如斷線的珍珠跌落在他幹凈的肩頭。
岳凝眼眶一紅，連忙捂住嘴。
魏廉登時臉色一變，就要甩開謝越沖到亭下給裴書儉兩拳。
謝越只覺得頭大，控制住魏廉不是難事，可他現在和瘋了一樣，他除了打暈他根本無法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讓他安靜！
紓延擔憂地握住岳凝的手, “阿凝……”
岳凝搖搖頭：“我是高興的……”
魏廉登時僵住。
她眼底的淚水是真，感動也是真。
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
這個在戲臺上上演過無數次的戲碼, 可在戲臺下卻一次次破滅碎裂。
她當然知道紓延不會說謊，可她還是很難把故事裏那個為了愛情放棄前途忤逆父親的人, 和眼前這個冷漠疏離的貴公子重合在一起。
只有剛剛那個剎那，看那張向來萬事隨流水的臉陡然變色——
她才第一次對這個故事有了實感。
一時間，什麽前途家聲，通通都是放屁。
還有什麽能比面前兩個活生生的人更能震顫人心。
紓延眼底一濕：“阿凝……”
前方的裴書儉仰起頭, 仿佛是下了什麽決心。
他迅速脫下外衣披在景和身上，轉過身，向岳凝一拜。
岳凝搶在他之前：“難道獨郎君一人有成人之美嗎？”
裴書儉俯身的動作一頓，須臾，他繼續俯身，完成了這一拜。
“娘子高義，裴某此後，願為娘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岳凝微微一笑：“好。”
紓延心底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雖然整件事仍然疑點重重，但看起來卻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了！
原本她以為，最多能促成岳凝與魏廉的姻緣，沒想到連裴書儉還有峰回路轉的希望。
她快步走向涼亭，握住景和的手，“姐姐受苦了，到我房間來梳洗一下吧。”
景和下意識想抽回自己的手，“臟呢……”
“我們出征的時候，比這更狼狽的樣子都有呢。”
紓延看向岳凝：“我先失陪了。”
岳凝點頭：“我讓侍女燒好熱水給你送去。”
紓延點頭，向她投去感激又欣賞的一瞥。
她們之間的默契，有些話已不需要再訴諸於口。
遞給裴書儉一個放心的眼神，紓延對謝越點點頭，然後扶著景和離開。
裴書儉下意識要跟著她一起，謝越連忙拉住他。
望著那背影逐漸遠去，仿佛猶在夢中。
離開東燕時，他獨自坐在馬車中，無數次想要推開車窗，想要回頭，卻一次次忍了下來。
回頭又能怎樣呢？
就算他願意舍棄一切留在東燕又能怎樣呢？
曾經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他是她的別無選擇，可現在不一樣了，他也再給不了她想要的了。
車輪越轉越快，他的人生註定只能回到建安那一灘爛泥中。
——那個沒有她的地方/他與她，大概此生都不會再見了。
可是，就在剛剛，她卻突然出現了！
沒有任何前兆，甚至沒有多餘的解釋，就只有那麽明晃晃一句話！
他還沒來得及她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弄成這幅樣子，就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此時此刻，理智漸漸回來，他卻仍覺得是在夢中。
“她們進去多久了，”看著面前禁閉的房門，裴書儉猛地看向謝越，“有一個時辰了吧！”
謝越正在觀察廊下的另外兩人，聞言才看向裴書儉：“還不到半炷香。”
眼見對方露出“怎麽可能，你騙我”的表情，謝越笑笑，感同身受道：“有卿卿在，不會有事的。兄長不妨稍安勿躁，先到耳房喝杯茶吧。”
但他哪有心思。
裴書儉擺擺手，“你們去吧，不必管我，我只有站在這裏……才能安心一點。”
這種心情，謝越怎會不明？
若是換做他，只會做得更出格。
謝越掃了眼分站兩頭的岳凝與魏廉，此時此刻，還有閑心喝茶的恐怕只有陳百草一人了。
“景娘子出現的突然，一路更不知吃了多少苦，”他緩緩道，“也不知道身上是否有受傷——陪她同來的陳先生正是我麾下醫官，或許他會知道——”
他話音未落，裴書儉毅然向耳房走去。
謝越緊隨其後。
餘光中剩下的兩人也先後跟了上來。
裴家這樁婚事已經註定作罷，岳凝重新陷入了絕境，如同問題回到了原點——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再往前一步。
只怕是一個人怕自己是趁火打劫，一個怕對方不過是義氣相助。
耳房內，陳百草正在不緊不慢地喝第二壺茶。
見他們幾人相繼掀簾進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裴書儉走到他面前，對他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救景和於為難之間。方才倉促，未及向先生拜謝。失禮之處，還望先生海涵。”
陳百草瞥他一眼，“你要問我那女娃可有傷病，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
裴書儉大驚。
謝越蹙眉：“先生的意思是——”
“那女娃倔得很，我是到玉皇山采藥，子葉發現她的——當時她拄著一根木棍，搖搖晃晃地走在我們前面，像隨時要散架似的。子葉叫她，她反而更受驚的鹿似的，拼命地往前挪。可沒挪出幾步，就跌在地上，再爬不起來了。”
他這番話說得平靜，裴書儉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那先生因何，帶她來善堂呢？”
“我們趕上前，才發現她其實並沒有暈過去。”陳百草眼中現出一絲激賞，“我敢說，要不是我們倆一個毛頭小孩，一個半截老頭，不等我們近前，她手中的匕首就撲過來了！”
裴書儉眼底一痛，她這樣熟練的戒備，到底是已經經歷過幾次這樣的“絕境”……
“她那樣子看著像個流民，喝水的動作倒優雅得很——就和你那口子剛進細柳營時一樣——”陳百草一指謝越，“我開始懷疑她是奸細，便打算把她送到將軍府再說——結果那丫頭直接指名道姓要見紓延那丫頭——”
熱氣氤氳，稀落的水聲隔著屏風響起。
紓延獨自坐在屏風外的矮幾前。
景和拒絕了她和侍女的幫助，堅持要一個人梳洗。
可到底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紓延點燃面前的沈水，蓋上香爐。
今天的意外實在太大了，景和的突然出現，讓局面頓時更加覆雜起來。
她為什麽會出現？又為什麽弄得這樣狼狽？
她不是要成親了嗎？
難道她……是逃出來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怕便更難讓她爹點頭了——可如果是這樣，該是怎樣一番情深義重！
面前落下一個陰影，紓延擡頭。
“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洗去一身臟汙的景和，清麗絕倫。
只是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想來是這一路吃了不少苦。
幸好身上看著沒有什麽傷口，紓延不由松了口氣。
景和安靜地在她旁邊坐下。
“一會兒讓陳先生給你把把脈吧，免得留下什麽病根。”
景和點頭，默默捧起茶杯。
沈水靜謐的氣息悄然蔓延，紓延關切地看著她，“你這一路，受苦了。”
景和搖搖頭。
她垂眼看著面前的茶杯，“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
她的聲音平靜到近乎決然。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她遽然擡眼，“我是逃婚出來的。”
茶水的溫度不斷從掌心傳來，日光從窗外射入，落在背後的四副條屏上，反而落下一片晦暗的影子。
“我以為我可以，”她笑了一下，“這一生，其實很短不是嗎？忍一下就結束了。我對不起你阿兄……他全心為我，可我卻只是在利用他……”
日光落在她眼底，反而映出一行晶瑩。
景和恍然未覺，“這份歉意，恐怕只能來生再還了。我是抱著這樣的決心看著他走的。”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那一天還歷歷在目，她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能笑著同他道別。
他卻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為什麽x，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
為什麽，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的甘心嗎？
為什麽要引誘她！
算了，哪怕餘生都在地獄又如何，反正很快就結束了。
景家只剩下阿明這一根獨苗了，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他——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宿命……
“阿明幫助我在成親這一天逃了出來……”
紓延捏著茶盞的指尖一緊。
而在隔壁一墻之隔的耳房，裴書儉臉白如紙，他緊張地看著陳百草：“……然後呢？”
“我問她緣由，她又沈默了——”他涼涼地看了謝越一眼，“我還以為又是一個要對你家那口子以身相許的傻姑娘——癡情到這份上，恐怕你連都得給人家騰地兒了。”
謝越面不改色：“那怕是還差得遠。”
他可是可以為了她甘做下堂夫的！
裴書儉聽得頭疼：“然後呢？”
“她像豁出去了似的，跟我說她是逃婚出來的。”
“逃婚？！”
眾人面色都是一變。
雖然大家都對這個結果已經有所預料，可真的聽到這兩個字，心中的驚駭還是躍過了理智。
岳凝失聲道：“她竟然做了紓延沒做到的事……”
謝越：“……”
陳百草捏著胡子嘆了一聲，“幸好她下一句就說，來找紓延，是為了拜托她，見她兄長一面。”
這一句，讓他當時涼了半截的心瞬間又熱了起來。
“你怎麽不帶人先去將軍府修整一番，”謝越道，“萬一身上有什麽傷口呢？”
更何況，到底是個姑娘家，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要她以後如何自處呢？
“我倒想呢，”陳百草胡子一吹，“那丫頭倔得和驢似的，說什麽也不肯，恨不得直接飛到將軍府——再說了，若是稍作休整，只怕就要拖到明天了——難道要趕在下聘的時候當眾出現嗎？”
眾人頓時一陣無言。
若到那一步，只怕連紓延和岳凝的關系都要受損了。
謝越看向裴書儉，他放在案上的手緊握成拳，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弩。
仿佛下一秒就要斷了。
屋門忽然打開，迎光處，走進來兩個人影。
裴書儉“蹭”地彈起來。
“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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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顫抖地伸出手, 哪怕x通身汙濁，也掩不住眼底倔強的光。
裴書儉怔怔地上前，他顯然還沒從震驚中回神, 可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她走近。
席上眾人面色各異, 紓延喃喃道：“景和姐姐……”
可這怎麽可能呢？
裴書儉仿佛被驟然驚醒，垂在袖中的手一顫, 他忽然大步向前。
魏廉蹭地站起來，卻迅速被謝越攔下。
紓延連忙去看岳凝, 岳凝仍在震驚之中。
裴書儉腳下一踉, 險些滑下臺階，可他卻連停都沒停！
他抓住她滿是汙泥的手, 猛地將她拽入懷中。
“我……”明明只有兩個字，他卻艱難地只咬出一個。
景和閉上眼睛, 淚水如如斷線的珍珠跌落在他幹凈的肩頭。
岳凝眼眶一紅，連忙捂住嘴。
魏廉登時臉色一變，就要甩開謝越沖到亭下給裴書儉兩拳。
謝越只覺得頭大，控制住魏廉不是難事，可他現在和瘋了一樣，他除了打暈他根本無法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讓他安靜！
紓延擔憂地握住岳凝的手, “阿凝……”
岳凝搖搖頭：“我是高興的……”
魏廉登時僵住。
她眼底的淚水是真，感動也是真。
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
這個在戲臺上上演過無數次的戲碼, 可在戲臺下卻一次次破滅碎裂。
她當然知道紓延不會說謊，可她還是很難把故事裏那個為了愛情放棄前途忤逆父親的人, 和眼前這個冷漠疏離的貴公子重合在一起。
只有剛剛那個剎那，看那張向來萬事隨流水的臉陡然變色——
她才第一次對這個故事有了實感。
一時間，什麽前途家聲，通通都是放屁。
還有什麽能比面前兩個活生生的人更能震顫人心。
紓延眼底一濕：“阿凝……”
前方的裴書儉仰起頭, 仿佛是下了什麽決心。
他迅速脫下外衣披在景和身上，轉過身，向岳凝一拜。
岳凝搶在他之前：“難道獨郎君一人有成人之美嗎？”
裴書儉俯身的動作一頓，須臾，他繼續俯身，完成了這一拜。
“娘子高義，裴某此後，願為娘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岳凝微微一笑：“好。”
紓延心底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雖然整件事仍然疑點重重，但看起來卻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了！
原本她以為，最多能促成岳凝與魏廉的姻緣，沒想到連裴書儉還有峰回路轉的希望。
她快步走向涼亭，握住景和的手，“姐姐受苦了，到我房間來梳洗一下吧。”
景和下意識想抽回自己的手，“臟呢……”
“我們出征的時候，比這更狼狽的樣子都有呢。”
紓延看向岳凝：“我先失陪了。”
岳凝點頭：“我讓侍女燒好熱水給你送去。”
紓延點頭，向她投去感激又欣賞的一瞥。
她們之間的默契，有些話已不需要再訴諸於口。
遞給裴書儉一個放心的眼神，紓延對謝越點點頭，然後扶著景和離開。
裴書儉下意識要跟著她一起，謝越連忙拉住他。
望著那背影逐漸遠去，仿佛猶在夢中。
離開東燕時，他獨自坐在馬車中，無數次想要推開車窗，想要回頭，卻一次次忍了下來。
回頭又能怎樣呢？
就算他願意舍棄一切留在東燕又能怎樣呢？
曾經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他是她的別無選擇，可現在不一樣了，他也再給不了她想要的了。
車輪越轉越快，他的人生註定只能回到建安那一灘爛泥中。
——那個沒有她的地方/他與她，大概此生都不會再見了。
可是，就在剛剛，她卻突然出現了！
沒有任何前兆，甚至沒有多餘的解釋，就只有那麽明晃晃一句話！
他還沒來得及她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弄成這幅樣子，就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此時此刻，理智漸漸回來，他卻仍覺得是在夢中。
“她們進去多久了，”看著面前禁閉的房門，裴書儉猛地看向謝越，“有一個時辰了吧！”
謝越正在觀察廊下的另外兩人，聞言才看向裴書儉：“還不到半炷香。”
眼見對方露出“怎麽可能，你騙我”的表情，謝越笑笑，感同身受道：“有卿卿在，不會有事的。兄長不妨稍安勿躁，先到耳房喝杯茶吧。”
但他哪有心思。
裴書儉擺擺手，“你們去吧，不必管我，我只有站在這裏……才能安心一點。”
這種心情，謝越怎會不明？
若是換做他，只會做得更出格。
謝越掃了眼分站兩頭的岳凝與魏廉，此時此刻，還有閑心喝茶的恐怕只有陳百草一人了。
“景娘子出現的突然，一路更不知吃了多少苦，”他緩緩道，“也不知道身上是否有受傷——陪她同來的陳先生正是我麾下醫官，或許他會知道——”
他話音未落，裴書儉毅然向耳房走去。
謝越緊隨其後。
餘光中剩下的兩人也先後跟了上來。
裴家這樁婚事已經註定作罷，岳凝重新陷入了絕境，如同問題回到了原點——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再往前一步。
只怕是一個人怕自己是趁火打劫，一個怕對方不過是義氣相助。
耳房內，陳百草正在不緊不慢地喝第二壺茶。
見他們幾人相繼掀簾進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裴書儉走到他面前，對他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救景和於為難之間。方才倉促，未及向先生拜謝。失禮之處，還望先生海涵。”
陳百草瞥他一眼，“你要問我那女娃可有傷病，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
裴書儉大驚。
謝越蹙眉：“先生的意思是——”
“那女娃倔得很，我是到玉皇山采藥，子葉發現她的——當時她拄著一根木棍，搖搖晃晃地走在我們前面，像隨時要散架似的。子葉叫她，她反而更受驚的鹿似的，拼命地往前挪。可沒挪出幾步，就跌在地上，再爬不起來了。”
他這番話說得平靜，裴書儉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那先生因何，帶她來善堂呢？”
“我們趕上前，才發現她其實並沒有暈過去。”陳百草眼中現出一絲激賞，“我敢說，要不是我們倆一個毛頭小孩，一個半截老頭，不等我們近前，她手中的匕首就撲過來了！”
裴書儉眼底一痛，她這樣熟練的戒備，到底是已經經歷過幾次這樣的“絕境”……
“她那樣子看著像個流民，喝水的動作倒優雅得很——就和你那口子剛進細柳營時一樣——”陳百草一指謝越，“我開始懷疑她是奸細，便打算把她送到將軍府再說——結果那丫頭直接指名道姓要見紓延那丫頭——”
熱氣氤氳，稀落的水聲隔著屏風響起。
紓延獨自坐在屏風外的矮幾前。
景和拒絕了她和侍女的幫助，堅持要一個人梳洗。
可到底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在這裏，紓延點燃面前的沈水，蓋上香爐。
今天的意外實在太大了，景和的突然出現，讓局面頓時更加覆雜起來。
她為什麽會出現？又為什麽弄得這樣狼狽？
她不是要成親了嗎？
難道她……是逃出來的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怕便更難讓她爹點頭了——可如果是這樣，該是怎樣一番情深義重！
面前落下一個陰影，紓延擡頭。
“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洗去一身臟汙的景和，清麗絕倫。
只是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想來是這一路吃了不少苦。
幸好身上看著沒有什麽傷口，紓延不由松了口氣。
景和安靜地在她旁邊坐下。
“一會兒讓陳先生給你把把脈吧，免得留下什麽病根。”
景和點頭，默默捧起茶杯。
沈水靜謐的氣息悄然蔓延，紓延關切地看著她，“你這一路，受苦了。”
景和搖搖頭。
她垂眼看著面前的茶杯，“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
她的聲音平靜到近乎決然。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她遽然擡眼，“我是逃婚出來的。”
茶水的溫度不斷從掌心傳來，日光從窗外射入，落在背後的四副條屏上，反而落下一片晦暗的影子。
“我以為我可以，”她笑了一下，“這一生，其實很短不是嗎？忍一下就結束了。我對不起你阿兄……他全心為我，可我卻只是在利用他……”
日光落在她眼底，反而映出一行晶瑩。
景和恍然未覺，“這份歉意，恐怕只能來生再還了。我是抱著這樣的決心看著他走的。”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那一天還歷歷在目，她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能笑著同他道別。
他卻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為什麽x，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
為什麽，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真的甘心嗎？
為什麽要引誘她！
算了，哪怕餘生都在地獄又如何，反正很快就結束了。
景家只剩下阿明這一根獨苗了，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他——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宿命……
“阿明幫助我在成親這一天逃了出來……”
紓延捏著茶盞的指尖一緊。
而在隔壁一墻之隔的耳房，裴書儉臉白如紙，他緊張地看著陳百草：“……然後呢？”
“我問她緣由，她又沈默了——”他涼涼地看了謝越一眼，“我還以為又是一個要對你家那口子以身相許的傻姑娘——癡情到這份上，恐怕你連都得給人家騰地兒了。”
謝越面不改色：“那怕是還差得遠。”
他可是可以為了她甘做下堂夫的！
裴書儉聽得頭疼：“然後呢？”
“她像豁出去了似的，跟我說她是逃婚出來的。”
“逃婚？！”
眾人面色都是一變。
雖然大家都對這個結果已經有所預料，可真的聽到這兩個字，心中的驚駭還是躍過了理智。
岳凝失聲道：“她竟然做了紓延沒做到的事……”
謝越：“……”
陳百草捏著胡子嘆了一聲，“幸好她下一句就說，來找紓延，是為了拜托她，見她兄長一面。”
這一句，讓他當時涼了半截的心瞬間又熱了起來。
“你怎麽不帶人先去將軍府修整一番，”謝越道，“萬一身上有什麽傷口呢？”
更何況，到底是個姑娘家，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要她以後如何自處呢？
“我倒想呢，”陳百草胡子一吹，“那丫頭倔得和驢似的，說什麽也不肯，恨不得直接飛到將軍府——再說了，若是稍作休整，只怕就要拖到明天了——難道要趕在下聘的時候當眾出現嗎？”
眾人頓時一陣無言。
若到那一步，只怕連紓延和岳凝的關系都要受損了。
謝越看向裴書儉，他放在案上的手緊握成拳，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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