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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兩難 你以前都不會這麽欺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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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兩難 你以前都不會這麽欺負我的

裴書儉單手執杯, 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燈影落在他眉下,反而在蒸騰的熱氣中閃閃發光。

“你已經知道東宮要再納新人了吧,”他飲下一口, 仿佛那一口不是茶, 而是悶在心頭的一樽酒,“不僅是東宮, 皇帝下了最後通牒,要為司馬麟趾招婿了。”

司馬麟趾!

那個八年前推她落水, 兩年前又意圖陷害她失身太子的女人——

“建安上下無人不知, ”紓延冷靜開口,“司馬麟趾一心傾慕蕭景遠, 他還未許親,你怕什麽?”

裴書儉笑了一下, “咱們庶外祖母新喪,他要守孝三年。”

“什、什麽?”紓延目瞪口呆,“什麽庶外祖母?”

“他不知道怎麽說服外公,”裴書儉聳聳肩,“納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妾,現在這個妾又莫名其妙地死了, 恰好成為他的擋箭牌。”

裴書儉看向她:“他真是跟三年前不一樣了,是吧。”

紓延心底一震, 如果她答應了他,這個庶外祖母恐怕連名字都不會有, 但如果——

三年了,這一次,他每一步都算到了。

每一步,他都留了退路——絕不讓自己再陷入三年前那樣的絕境。

可偏偏——

世事總難如意。

“放心, ”裴書儉打斷她的思緒,“我已經代你一起送了祭禮。”

“這三年你一直跟他保持著書信往來,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作什麽?多些無用的無可奈何嗎?”

紓延看向他。

裴書儉一笑,“他那些癡念,在實現之前,除了在感情上困住你,對你根本百害無一益。”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紓延沈然道,“為什麽放任他這樣,為什麽要告訴他我的境遇,難道你真希望我離開謝越跟他走嗎?”

“我希望,”他道,“如果你想,就能達成。”

他仍是那副含笑的樣子,可眼中卻是誰都不能忽視的認真。

“哥……”

“你出嫁之前,我也派人調查過謝越——他雖然出身差了些,倒也確實是個人物。蕭景遠那個慫包不敢在成親當日帶你走,我便想讓你跟著謝越也不錯,可他卻在當夜便舍你而去!什麽邊關告急,不過是他和爹編出來糊弄司馬豫的鬼話!更不要說後面還發生了那樣的事——”

裴書儉的目光忽然冷下來。

紓延知道他說的是司馬興男意圖逼/奸她的事,這件事,謝越從頭到尾都沒有表態——

“哥,x你知道,他那時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這是不公平的,明明是裴家和司馬家聯手壓下了這件事,怎麽能怪遠在荊州的謝越沒有任何動作呢?

裴書儉只是看著她。

紓延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怎麽,我哪裏說得不對嗎?”

“你以前對蕭景遠,都沒這麽偏袒。”裴書儉道。

“……”紓延輕咳了一聲,“我們說回正題吧,哥,你……真的想好了嗎?”

窗外呼嘯了一夜的風聲忽然靜了下來。

裴書儉沒有立刻回答。

他已經無路可退了,聯姻是他走投無路的選擇,這一點他們都心知肚明。

她問的自然不是他是否真打算娶岳凝,而是他是不是真的要徹底放棄理想,淪為父親的棋子。

“老頭兒不過是想用我給老六鋪路罷了,”他慢慢道,“嶺南很好,離建安,離她……都夠遠。”

風聲忽地又在窗外響起,燈影驟然搖晃,仿佛也受了窗外的驚嚇一般。

老六是他們繼母為父親生下的唯一一個男嗣,也是他們父親最後的“希望”。

想起今日她逼問長茗時,長茗閃爍的目光和幾次欲言又止。

紓延目光一黯。

景和嫁人了。

在他幫景家翻案之後。

被她的親舅舅指給了東燕尚書令的兒子——即便他們兩情相悅又如何,他終究不是東燕的臣,縱然他於景家有恩又如何,他也無法幫景和的弟弟獲得國子監的席位!

世事如此。

“我知道你的擔憂,”裴書儉打破沈默,“岳凝不僅是你的朋友,還是你的結拜姐妹。我不會虧待她的,更不會讓她忍受老頭兒的刁難——若她想反悔,我也有成人之美。”

他坦然笑道。

紓延輕聲一笑,她就知道,岳凝和魏廉之間的暗流,不可能瞞過他的眼睛。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她的。”

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能多一對有情人成就眷屬。

裴書儉頷首,“回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紓延眼底一深。

裴書儉卻已是“送客”的姿態。

他低頭取下腰間玉笛。

紓延起身,淒哀的笛聲從身後傳來。

紓延推門的手一頓,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這也是他們兄妹之間的默契和尊重。

推開門,黑夜鋪天蓋地而來,茫茫夜色中,似乎有個人影忽然動了一下。

紓延關上門,提起裙子便向那個人影跑去。

對面似乎楞了一下,可還是迅速向她跑來。

烈烈寒風打在臉上,紓延一把撲進他懷中。

謝越張開大氅將她包住,“不是帶了大氅去嗎,怎麽不穿好再出來?”

“反正你會接著我嘛。”

他胸膛的溫度驅散了臉畔的寒意,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

那顆心在她說出那句話後忽然激烈地跳動起來。

紓延擡眼看他,他也正低眼看他。

一張冷靜的臉,根本看不出與平常有什麽兩樣。

“你什麽時候也會說這麽好聽的話了?”

可月光下,他的耳尖卻微微發紅。

紓延頓時起了頑心,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呵氣如蘭:“我啊——從小就很會說話呢——啊!”

他忽然把她抱了起來。

明月將他眼睛映得雪亮,他抱著她大步向他們的庭院走去。

紓延被他牢牢裹在大氅裏,溫暖又安穩。

一如當日在攜芳亭時,他也是這樣這樣抱著被大氅裹住的她——

紓延臉蹭地一紅。

明明此刻她裏面穿得嚴嚴實實,可她卻羞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偏他還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啞:“想什麽呢?”

短短四個字燙得她耳底發癢,她把臉埋到他頸後,悶悶道:“你以前都不會這麽欺負我的。”

夜風中,他似乎笑了一下,“你以前可是常常害得我……”

他說到一半,偏又不說下去了。

紓延還在等他後半句,侍女們打開屋門,明亮的燭光映入眼中——

他們竟已回到了臥房。

原來這段距離竟然那麽近嗎?

屏退侍女,謝越抱著她大步走向床榻,

紓延好奇:“害得你怎樣?你怎麽不說了?”

謝越放下她,眼神幽暗,“你現在倒是又有底氣了。”

紓延昂起下巴,難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謝越喉嚨裏滾過一聲笑,竟直接就著她昂起的下巴吻上她的脖頸。

麻癢的感覺登時爬遍四肢百骸。

紓延身子一軟,不由向後仰去。

他撈住她的腰肢

簾帳滑下,裳裙也滑落床底。

帳內人影交纏,帳外燭影搖紅。

***

雲銷雨霽,紓延偎在謝越懷中。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一樁樁,一件件,無不給她當頭棒喝。

甚至一度讓她產生不真實感。

此刻真實的體溫撫過她每一寸肌膚,一點點填補了她心底的空缺。

她終於能完全冷靜下來。

“你跟魏廉談了嗎?”

他們誰都不知道今天魏廉和岳凝都談了什麽,結果又是什麽?

只是一個沈默不語地出來,一個緊閉房門誰也不見。

談了,又仿佛跟沒談一樣。

可是,只有三天了。

三天之後,蓋棺定論,到時再想反悔,就算裴書儉配合,只怕她爹那關也不好過了——

偏偏皇帝不急太監急,他們兩個倒都擺出一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架勢……

“子敬他,”謝越開口,“恐怕他認為,促成這樁婚事才是對岳娘子更有利的安排。”

紓延蹙眉。

謝越親親她的額頭,“若對方是什麽腦滿肥腸的公子哥,或許這能激怒他——可對方偏偏是你兄長那樣的人物,子敬他……”

他訕笑一聲,“心中難免生出自卑來。”

他這番話說得竟頗有些自嘲的意味。

紓延擡起頭,他眼底的光明明滅滅。

“為什麽?因為姓氏嗎?可魏廉無論人品和才華,都不遜於我哥。他們年紀相仿,若不是他不願入朝為官,現在恐怕也是不遜於明初的位置——與我哥將領的那個職位不相上下。

“他起點遠不及我二哥,卻能有今天的成績,這不正該是值得驕傲的地方嗎?”

說到激動處,紓延柳眉一豎,“只有那些碌碌無為的蠹蟲,才會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

似是被她逗笑,謝越笑著抱住她,“嗯,我知道。可那是對著別人……若是對著——”

他張了張嘴,又將一個“你”字咽下。

“若要他對著岳娘子,”他繼續道,“他心裏反倒會在意起來。”

那些平時不屑一顧的評價,那些流於世俗的目光,突然都變得重要起來。

總是想竭盡所能給對方最好的——哪怕是可以依仗的家世——

他的聲音總讓人覺得有些低沈,紓延側頭看向他。

“不過,”他低頭任她看,“他這樣倒讓我覺得把握更大了些。”

“真的?”紓延目光一亮。

他眼底的光也跟著亮起來,“嗯,我從未見過他這樣自輕,我想他對岳娘子,確實是情根深種。”

紓延聞言一喜,可隨即又凝重起來。

縱然他們真的是兩情相悅又如何,魏廉不願做官,岳凝又沒有時間再等——

“別擔心了,”謝越攬住她,“若是最差的結果,三日後,我便陪你二哥一同去岳家下聘。”

紓延驚訝地看向他,“你……那魏廉怎麽辦?”

雖然她也動過這個念頭,可魏廉畢竟是他的生死之交,他夾在中間,怎麽做都不合適。

謝越笑了笑,“真走到那一步,他也會希望我去的。”

如果不能成就眷屬,也會希望她風光大嫁。

紓延看懂了他眼中這層意思,訕笑一聲:“那難怪你們能玩到一起呢。”

謝越:“……”

紓延安心地闔上眼睛,不管怎樣,她明天都要再跟岳凝談一次。

謝越親了親她臉頰,擡手拂滅了燈燭。

“好夢,卿卿。”

“嗯。”

***

晨曦升起,窗前榆樹落下最後一片落葉。

岳凝推開窗。

以紓延的性子,第二天定會再來善堂。

她經歷過與摯愛被迫分離的痛苦,自然不想她也一樣。

可魏廉跟蕭景遠不一樣,她跟她也不一樣……

她是被家族逼迫,可她……甚至有些自願……

致仕的胡太醫言辭閃爍,不管她怎麽追問,總是說再看看,再看看。

可祖父卻一臉釋然。

往日冷硬如鐵的老人,在這一刻仿佛突然看透一切一般。

怎麽可能呢!

兩年前,他帶著她千裏迢迢到這個荒僻的小鎮,不過是因為這裏是離益州最近的地方!

益州——他們的故土,如今的成漢國……

回不去,便只能把自己埋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可她不敢問,他是不是真的甘心!

即便答案是否定,她也根本無能為力……

對祖父的心願,對她自己的命運,她都無能為力……

昨日,魏廉站在她身後。

她對著觀音,觀音不語。

他們便這樣一前一後,站了整x整一個時辰。

誰都沒有開口。

所有的話,都已說盡。

說什麽呢?

她無法開口讓他放下仇恨,他也無法說出讓她舍棄家聲的話。

香灰一點點落下,兩個影子從越來越近到越來越遠。

最後窗紙被映得鮮紅,仿佛他們的故事就這樣落幕。

簡單的更衣洗漱後,岳凝推開門。

阿爺這些日子被病痛折磨,總是早早便醒來。

穿過月亮門,走過枯敗的荷花池,岳凝走上臺階,腳步突然一頓。

一陣歡悅的說笑聲突然從門內傳來。

這聲音……

侍女推開門 ,岳凝目光一沈。

門內的人似是聽到動靜,扭頭看向她。“阿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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