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相親 交換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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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相親 交換庚帖
魏廉不語, 只是俯身拾扇。
紓延懷疑地看向他，莫非是阿凝向他表白心跡卻被拒絕了嗎？
苗苗來與她咬耳朵：“那晚阿凝原本是要宿在本家的。”
所以晚晴才會睡得那樣淺，所以——
難道是她爺爺為了她入仕的事責難她了嗎？
可這本來便是她們預料過的, 她何必為這樣的事向她們隱瞞！
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客人又是何方神聖呢？
她到底瞞了她們什麽？
“走, ”她挽住苗苗的手，“我們一起去看看！”
說完這句, 她還不忘看向謝越：“你要是有——”
“我和你一起去。”他溫柔地打斷她。
“子敬也一起吧。”他瞥向魏廉，並沒有點破他的心神不寧。
之前王五一事, 他為保護岳凝受傷時, 他便有所懷疑了——
只是那時他自己尚陷在感情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如今抽身事外，便越看越可疑起來。
若是岳凝的反常真與他有關——解決不好, 他怎麽跟紓延交待呢！
魏廉默然答應。
他的反常連褚衛都看出來了。
他連忙想跟苗苗分享自己的發現，卻被謝越擋住。
褚衛腳下一頓，這才發現自己娘子正在忙著跟人咬耳朵。
兩個姑娘挽著手走在最前面，正渾然忘我地激烈交談著。
褚衛連忙壓下想與自家娘子親近的想法，眼觀鼻鼻觀心地走到謝越身後。
他突然想起紓延回營第二天，謝越破天荒地去新營巡查。
其他營隊不過普通掠過, 唯獨在紓延那一支。
駐足時間長得幾乎連陪著的他都開始汗流浹背了，就更不用說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士兵們了！
偏偏他還渾然不知似的, 竟對著士兵們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嚇得與紓延對戰的何都尉差點一頭栽下來！
最後還是紓延被實在難堪其擾的士兵們央著來讓他不要笑了，他俯身不知跟紓延說了什麽, 惹得紓延紅了臉，這才作罷。
走在前方的謝越驀地一停。
褚衛立刻立正站好，額頭登時滲出汗珠。
只見善堂門前赫然停著一架青蓋桐壁四駕馬車，車下侍從林立, 無不恭敬肅然。
車上走下一人。
只見他一身淺色長袍，一條石青玉帶鉤絳束腰，垂著一管玉笛，外罩一件紋銀月白紗衣。陽光落在他袖間，甚至可見翩然欲飛的仙鶴！
周身氣度，便是與之前那位蕭使君相比，也不遜色分毫。
似是聽到響動，他轉過身來，清冷的眸子瞬間亮起。
他微微一笑，沖他們的方向伸出手：“卿卿！”
褚衛蹭地看向謝越。
只見謝越面色一沈。
而前方的紓延腳步一頓，忽然向對方飛奔而去。
褚衛：“！！！！”
他趕緊看回謝越，可他此時反而平靜得讓人窺不出分毫了。
褚衛瞬間冷汗直流。
蕭景遠在時的日子，他們誰都不想再過第二遍了。
而前方，紓延直接撲進了對方懷中。
褚衛覺得連呼吸都困難了。
“二哥，你怎麽來了？”
二哥？！
褚衛的呼吸又回來了。
紓延興奮地看著面前的人，三年了，他們一個在建安，一個在東燕，雖時有書信往來，還有他從東燕為她搜羅來的各色玩意兒，可畢竟三年不見了……
看到車駕下那些熟悉的侍從們時，她幾乎不敢相信，沒想到下一刻他便從車中走出。
清俊的眉眼間雖有風霜，可看向她時，卻仍是那個落拓不羈的哥哥。
裴書儉笑著抱住她，不等他回答，紓延又道：“你來怎麽都不告訴我呢？”
明明上個月她還剛寫了封信罵他！
裴書儉笑笑：“那樣，不就沒有現在的驚喜了嗎？”
紓延蹙眉，總覺得他笑得有些落寞。
環顧四周，並沒有在他的侍從中找到那張熟悉的臉。
不等她發問，謝越幾人也來到了面前。
紓延只好將滾到唇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兄長。”謝越對裴書儉拱手一拜。
“將軍客氣。”裴書儉皮笑肉不笑。
紓延瞪他一眼，“幹嘛這樣？”
陰陽怪氣的……
“這才幾個月，”裴書儉挑眉，“就叫你轉性了？”
“你這麽說話，會讓我覺得你在替蕭景遠打抱不平。”紓延冷笑道。
他跟蕭景遠背著他通了三年的信，不知道的，還以為蕭景遠才是他親兄弟呢。
“他？”裴書儉這一聲笑得意味不明，這一聲似嘆似厭，卻沒有再說下去。
“卿卿，他謝越把你一個人撇在建安三年不聞不問，這樁事你不在意，我可在意得很呢。”
此話一出，眾人登時都跟著緊張起來。
“哥！”
謝越卻沒有絲毫不悅，一雙眼睛在看向紓延忍不住翻起心疼和愧疚。
他斂容再拜，“兄長責怪的是，往事已不可追，也是我心中最痛悔之事。唯有來日加倍補償，必不讓她再受一絲傷害。”
他臉上沒有絲毫在下屬面前被詰問的尷尬和屈辱，坦蕩得全是對他妹妹的一腔情意。
裴書儉面色微緩，“望將軍言而有信。”
“一定。”謝越鄭重道，目光在看向紓延時又不禁溢滿柔情。
紓延與他相視一笑，可在眾人面前，還是難免有些羞赧。
“你來善堂做什麽呢？”她故作掩飾地咳了一下，又將矛頭轉回最開始的問題。
雖然她在信中不止一次提起善堂，提起她結拜的姐妹們，可他來柳鎮，也理應先到將軍府才是，這——
“他是我請來的。”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紓延意外回頭，卻見岳凝一襲石榴紅蹙金雙繡羅裙，外罩一件孔雀藍織錦雲紗，如同初升日頭下紅艷奪目的新梅。
這短短的時間，她竟然新換了衣裳，還重挽了發髻。
侍立一旁的長茗將拜帖遞上。
“來得倉促，只略備得幾樣薄禮，還望娘子不要見怪。”
他躬身一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車前清貴冷漠的公子。
抱月接過拜帖，岳凝福身一禮，“郎君言重了，是岳凝迎客來遲，勞郎君久待了。”
她言辭客氣，一舉一動間，儼然是世家貴女的風範。
紓延看得莫名其妙。
她身後的眾人也是面色各異。
岳凝卻都視而不見，她微微側身，對裴書儉道：“請。”
裴書儉頷首，走之前又對紓延道：“晚些我再去府上看你。”
岳凝站在門口，儼然沒有邀他們一起的意思。
紓延與苗苗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擔憂。
她拉住裴書儉，“阿兄身為郎君，也該避瓜田李下之嫌才是。岳娘子雲英未嫁，你獨自上門拜訪，也不怕與岳娘子惹來麻煩嗎？”
她忽然換了一副與世家打交道時的口吻，倒讓苗苗等人都是一楞。
“還是由小妹陪阿兄你一起吧。”她微微含笑，卻是毫無商量的意思。
裴書儉x自然看得懂她眼底的意味，更對她的性格了如指掌。
“你現在出門連個丫鬟都不帶的人，倒跟我談起避嫌來了。”
他似是無奈，實則是把拒絕的話柄遞給了岳凝。
岳凝目光覆雜，一時間似有千種情緒在她眼底掙紮而過，直看得紓延心驚。
然而不等她開口，一道聲音率先從身後傳來：“既是岳娘子的私事，我們做朋友的也該識趣才是。”
竟是魏廉。
說罷，他似乎真的作勢要走。
他在為她解圍。
岳凝眼底閃過遽痛，可只是一瞬間，她便又恢覆了平靜。
她仿佛下定決心般——
“若諸位不棄，便都請吧。”
說完，她便轉身跨過門檻，徑直向照壁後走去。
仿佛完全忘了裴書儉這個生客。
紓延心底一沈。
眾人臉色各異。
唯有裴書儉，仿佛超然世外，仍舊是那副拓然隨性的樣子。
他跟在岳凝身後進入善堂。
紓延拉著苗苗跟上。
褚衛剛想跟上，卻被駐足的謝越絆住了腳。
“子敬，”謝越看向遲遲不動的魏廉，“若你想避嫌，回去便是。”
避嫌？避什麽嫌？
褚衛滿臉不解。
對面的魏廉訕笑一聲，“我若走了，你今夜就要對我興師問罪了吧。”
問罪？！
謝越點頭：“是。”
褚衛震驚，他怎麽一句都沒聽懂。
魏廉捏著扇子，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今日的事，我此前也都絲毫不知——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忽然不再說下去了。
謝越也不再問，兩人沈默地走上臺階，又跨過門檻。
褚衛一頭霧水，可也聰明地保持了沈默。
侍女們將他們引到湘荇堂，他們到時，岳凝幾人已經分主次坐定。
謝越走到紓延身旁落座，魏廉便坐在他下首。
訓練有素的侍女們安靜地奉上茶點，便退下了。
水沈香的味道如風中浮葉，飄散在空氣中。
裴書儉浮了浮茶蓋，淺淺綴了一口。
身後長茗打開一個飾有雲貝的漆匣，取出一貼紅箋，裴書儉擡手接過，遞於岳凝。
岳凝卻沒有立刻打開。
一時間，室內靜得只剩下茶煙飄散的聲音。
良久，岳凝擡手，抱月將同樣一紙紅箋遞到她手中。
她目光微晃，卻還是緊捏著那紙紅箋，把它遞給裴書儉。
裴書儉多看了她一眼，接過後卻連看都沒看，便直接交給了長茗。
長茗將紅箋放回漆匣中，合回蓋子。
這番往來看的一旁的幾人雲裏霧裏，卻看的紓延怒火中燒。
這番分明是六禮中的問名！
那紅紙箋上寫的不是其他，正是他們各自的生辰八字！
這麽大的事，他們卻辦得和事不關己的交易一樣！
更重要的是，她不解的看向岳凝，明明她前番剛與她講過想要從仕的心願，就算魏廉拒絕了她，她難道就心灰意冷到要隨便找個人嫁了嗎！
“這是聘禮單子，”裴書儉道，“勞岳娘子過目，看是否需要添補。”
此言一出，便是其他扔在雲裏霧裏的人，也瞬間明白了！
長茗上前躬身奉上一個紅綢系帶的折本。
抱月垂首接過。
紓延冷冷道：“你特意從東燕趕回，便是為了向爹低頭的嗎！”
想也知道，定是父親替他選了岳家，說不得還用了什麽手段逼他回來！
可是，三年前他都不曾低頭，如今與建安相隔千裏，正是父親鞭長莫及時，他為什麽——
裴書儉面色不變，似是沒聽出她話中的詰問似的，“年後我會去嶺南赴任，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到時會有人來荊州迎你。”
岳凝默然以對。
“這樁婚事由太傅蕭茂之保媒。”
長茗將另一只嵌玉的漆匣擺在案上，裏面臥著一卷絹繡的折本。
“這是婚書。”裴書儉起身，“三日後，我會托人登門下聘。”
他對岳凝一禮，轉身便走。
仿佛他今日所有的任務都已終結！
紓延蹭地站起來，立刻追出門，“裴書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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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廉不語, 只是俯身拾扇。
紓延懷疑地看向他，莫非是阿凝向他表白心跡卻被拒絕了嗎？
苗苗來與她咬耳朵：“那晚阿凝原本是要宿在本家的。”
所以晚晴才會睡得那樣淺，所以——
難道是她爺爺為了她入仕的事責難她了嗎？
可這本來便是她們預料過的, 她何必為這樣的事向她們隱瞞！
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客人又是何方神聖呢？
她到底瞞了她們什麽？
“走, ”她挽住苗苗的手，“我們一起去看看！”
說完這句, 她還不忘看向謝越：“你要是有——”
“我和你一起去。”他溫柔地打斷她。
“子敬也一起吧。”他瞥向魏廉，並沒有點破他的心神不寧。
之前王五一事, 他為保護岳凝受傷時, 他便有所懷疑了——
只是那時他自己尚陷在感情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如今抽身事外，便越看越可疑起來。
若是岳凝的反常真與他有關——解決不好, 他怎麽跟紓延交待呢！
魏廉默然答應。
他的反常連褚衛都看出來了。
他連忙想跟苗苗分享自己的發現，卻被謝越擋住。
褚衛腳下一頓，這才發現自己娘子正在忙著跟人咬耳朵。
兩個姑娘挽著手走在最前面，正渾然忘我地激烈交談著。
褚衛連忙壓下想與自家娘子親近的想法，眼觀鼻鼻觀心地走到謝越身後。
他突然想起紓延回營第二天，謝越破天荒地去新營巡查。
其他營隊不過普通掠過, 唯獨在紓延那一支。
駐足時間長得幾乎連陪著的他都開始汗流浹背了，就更不用說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士兵們了！
偏偏他還渾然不知似的, 竟對著士兵們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嚇得與紓延對戰的何都尉差點一頭栽下來！
最後還是紓延被實在難堪其擾的士兵們央著來讓他不要笑了，他俯身不知跟紓延說了什麽, 惹得紓延紅了臉，這才作罷。
走在前方的謝越驀地一停。
褚衛立刻立正站好，額頭登時滲出汗珠。
只見善堂門前赫然停著一架青蓋桐壁四駕馬車，車下侍從林立, 無不恭敬肅然。
車上走下一人。
只見他一身淺色長袍，一條石青玉帶鉤絳束腰，垂著一管玉笛，外罩一件紋銀月白紗衣。陽光落在他袖間，甚至可見翩然欲飛的仙鶴！
周身氣度，便是與之前那位蕭使君相比，也不遜色分毫。
似是聽到響動，他轉過身來，清冷的眸子瞬間亮起。
他微微一笑，沖他們的方向伸出手：“卿卿！”
褚衛蹭地看向謝越。
只見謝越面色一沈。
而前方的紓延腳步一頓，忽然向對方飛奔而去。
褚衛：“！！！！”
他趕緊看回謝越，可他此時反而平靜得讓人窺不出分毫了。
褚衛瞬間冷汗直流。
蕭景遠在時的日子，他們誰都不想再過第二遍了。
而前方，紓延直接撲進了對方懷中。
褚衛覺得連呼吸都困難了。
“二哥，你怎麽來了？”
二哥？！
褚衛的呼吸又回來了。
紓延興奮地看著面前的人，三年了，他們一個在建安，一個在東燕，雖時有書信往來，還有他從東燕為她搜羅來的各色玩意兒，可畢竟三年不見了……
看到車駕下那些熟悉的侍從們時，她幾乎不敢相信，沒想到下一刻他便從車中走出。
清俊的眉眼間雖有風霜，可看向她時，卻仍是那個落拓不羈的哥哥。
裴書儉笑著抱住她，不等他回答，紓延又道：“你來怎麽都不告訴我呢？”
明明上個月她還剛寫了封信罵他！
裴書儉笑笑：“那樣，不就沒有現在的驚喜了嗎？”
紓延蹙眉，總覺得他笑得有些落寞。
環顧四周，並沒有在他的侍從中找到那張熟悉的臉。
不等她發問，謝越幾人也來到了面前。
紓延只好將滾到唇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兄長。”謝越對裴書儉拱手一拜。
“將軍客氣。”裴書儉皮笑肉不笑。
紓延瞪他一眼，“幹嘛這樣？”
陰陽怪氣的……
“這才幾個月，”裴書儉挑眉，“就叫你轉性了？”
“你這麽說話，會讓我覺得你在替蕭景遠打抱不平。”紓延冷笑道。
他跟蕭景遠背著他通了三年的信，不知道的，還以為蕭景遠才是他親兄弟呢。
“他？”裴書儉這一聲笑得意味不明，這一聲似嘆似厭，卻沒有再說下去。
“卿卿，他謝越把你一個人撇在建安三年不聞不問，這樁事你不在意，我可在意得很呢。”
此話一出，眾人登時都跟著緊張起來。
“哥！”
謝越卻沒有絲毫不悅，一雙眼睛在看向紓延忍不住翻起心疼和愧疚。
他斂容再拜，“兄長責怪的是，往事已不可追，也是我心中最痛悔之事。唯有來日加倍補償，必不讓她再受一絲傷害。”
他臉上沒有絲毫在下屬面前被詰問的尷尬和屈辱，坦蕩得全是對他妹妹的一腔情意。
裴書儉面色微緩，“望將軍言而有信。”
“一定。”謝越鄭重道，目光在看向紓延時又不禁溢滿柔情。
紓延與他相視一笑，可在眾人面前，還是難免有些羞赧。
“你來善堂做什麽呢？”她故作掩飾地咳了一下，又將矛頭轉回最開始的問題。
雖然她在信中不止一次提起善堂，提起她結拜的姐妹們，可他來柳鎮，也理應先到將軍府才是，這——
“他是我請來的。”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紓延意外回頭，卻見岳凝一襲石榴紅蹙金雙繡羅裙，外罩一件孔雀藍織錦雲紗，如同初升日頭下紅艷奪目的新梅。
這短短的時間，她竟然新換了衣裳，還重挽了發髻。
侍立一旁的長茗將拜帖遞上。
“來得倉促，只略備得幾樣薄禮，還望娘子不要見怪。”
他躬身一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車前清貴冷漠的公子。
抱月接過拜帖，岳凝福身一禮，“郎君言重了，是岳凝迎客來遲，勞郎君久待了。”
她言辭客氣，一舉一動間，儼然是世家貴女的風範。
紓延看得莫名其妙。
她身後的眾人也是面色各異。
岳凝卻都視而不見，她微微側身，對裴書儉道：“請。”
裴書儉頷首，走之前又對紓延道：“晚些我再去府上看你。”
岳凝站在門口，儼然沒有邀他們一起的意思。
紓延與苗苗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擔憂。
她拉住裴書儉，“阿兄身為郎君，也該避瓜田李下之嫌才是。岳娘子雲英未嫁，你獨自上門拜訪，也不怕與岳娘子惹來麻煩嗎？”
她忽然換了一副與世家打交道時的口吻，倒讓苗苗等人都是一楞。
“還是由小妹陪阿兄你一起吧。”她微微含笑，卻是毫無商量的意思。
裴書儉x自然看得懂她眼底的意味，更對她的性格了如指掌。
“你現在出門連個丫鬟都不帶的人，倒跟我談起避嫌來了。”
他似是無奈，實則是把拒絕的話柄遞給了岳凝。
岳凝目光覆雜，一時間似有千種情緒在她眼底掙紮而過，直看得紓延心驚。
然而不等她開口，一道聲音率先從身後傳來：“既是岳娘子的私事，我們做朋友的也該識趣才是。”
竟是魏廉。
說罷，他似乎真的作勢要走。
他在為她解圍。
岳凝眼底閃過遽痛，可只是一瞬間，她便又恢覆了平靜。
她仿佛下定決心般——
“若諸位不棄，便都請吧。”
說完，她便轉身跨過門檻，徑直向照壁後走去。
仿佛完全忘了裴書儉這個生客。
紓延心底一沈。
眾人臉色各異。
唯有裴書儉，仿佛超然世外，仍舊是那副拓然隨性的樣子。
他跟在岳凝身後進入善堂。
紓延拉著苗苗跟上。
褚衛剛想跟上，卻被駐足的謝越絆住了腳。
“子敬，”謝越看向遲遲不動的魏廉，“若你想避嫌，回去便是。”
避嫌？避什麽嫌？
褚衛滿臉不解。
對面的魏廉訕笑一聲，“我若走了，你今夜就要對我興師問罪了吧。”
問罪？！
謝越點頭：“是。”
褚衛震驚，他怎麽一句都沒聽懂。
魏廉捏著扇子，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今日的事，我此前也都絲毫不知——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忽然不再說下去了。
謝越也不再問，兩人沈默地走上臺階，又跨過門檻。
褚衛一頭霧水，可也聰明地保持了沈默。
侍女們將他們引到湘荇堂，他們到時，岳凝幾人已經分主次坐定。
謝越走到紓延身旁落座，魏廉便坐在他下首。
訓練有素的侍女們安靜地奉上茶點，便退下了。
水沈香的味道如風中浮葉，飄散在空氣中。
裴書儉浮了浮茶蓋，淺淺綴了一口。
身後長茗打開一個飾有雲貝的漆匣，取出一貼紅箋，裴書儉擡手接過，遞於岳凝。
岳凝卻沒有立刻打開。
一時間，室內靜得只剩下茶煙飄散的聲音。
良久，岳凝擡手，抱月將同樣一紙紅箋遞到她手中。
她目光微晃，卻還是緊捏著那紙紅箋，把它遞給裴書儉。
裴書儉多看了她一眼，接過後卻連看都沒看，便直接交給了長茗。
長茗將紅箋放回漆匣中，合回蓋子。
這番往來看的一旁的幾人雲裏霧裏，卻看的紓延怒火中燒。
這番分明是六禮中的問名！
那紅紙箋上寫的不是其他，正是他們各自的生辰八字！
這麽大的事，他們卻辦得和事不關己的交易一樣！
更重要的是，她不解的看向岳凝，明明她前番剛與她講過想要從仕的心願，就算魏廉拒絕了她，她難道就心灰意冷到要隨便找個人嫁了嗎！
“這是聘禮單子，”裴書儉道，“勞岳娘子過目，看是否需要添補。”
此言一出，便是其他扔在雲裏霧裏的人，也瞬間明白了！
長茗上前躬身奉上一個紅綢系帶的折本。
抱月垂首接過。
紓延冷冷道：“你特意從東燕趕回，便是為了向爹低頭的嗎！”
想也知道，定是父親替他選了岳家，說不得還用了什麽手段逼他回來！
可是，三年前他都不曾低頭，如今與建安相隔千裏，正是父親鞭長莫及時，他為什麽——
裴書儉面色不變，似是沒聽出她話中的詰問似的，“年後我會去嶺南赴任，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到時會有人來荊州迎你。”
岳凝默然以對。
“這樁婚事由太傅蕭茂之保媒。”
長茗將另一只嵌玉的漆匣擺在案上，裏面臥著一卷絹繡的折本。
“這是婚書。”裴書儉起身，“三日後，我會托人登門下聘。”
他對岳凝一禮，轉身便走。
仿佛他今日所有的任務都已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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