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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庾蘭 哇,我們頭兒把將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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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庾蘭 哇,我們頭兒把將軍睡了!

清晨的光透過窗紙落進屋內, 紓延掀簾坐起。

還好,雖然頭還有些微沈,但比她預想中好太多了。

想起上次和岳凝她們喝酒, 然後被謝越抱回房的事——

幸好, 幸好這次她還算清醒。

或許是在軍中日長,酒量也增長了不少。

天色尚早, 但已不見了謝越蹤影。

許是軍中事物繁忙吧。

簡單洗漱後,紓延前往校場。

入駐淮南已經五天了, 是時候恢覆訓練了。

想到這裏她隱隱有些不安, 草頭他們現在肯定已經聽到昨晚的風聲了。

錢三飛和鄭頤她早已交心,可其他人呢, 他們會不會因此對她生出芥蒂……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也算“騙”了他們。

旭日高升, 湛x藍的天空在頭頂鋪開。

紓延沒有再在衣飾上刻意隱瞞女子的身份,但也沒有刻意去張揚。

她扔掉了束胸,卻沒有扔掉鎧甲。

從姚閎府邸到校場,這一路,有往來侍從好奇的目光,也有士兵們新奇的探究。

校場上, 士兵們依次列隊排開,錢三飛最先看到她, 立刻沖她擺手。

面上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鄭頤不在,他竟然還能預察到她心中的不安, 紓延真的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三名兵衛依次向她匯報情況。

紓延點頭,目光掃過士兵們的臉龐。

那一張張向前看的臉,緊繃的下頜,微僵的眼角, 顯然都在拼命壓抑著什麽。

“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聽說了,”紓延手按佩劍,“不錯,我本是女兒身。”

似是沒想到她會真的當眾說出口,臺下眾人面色各異。

“我本家姓裴,紓延是我的名字。現在,大家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人群微微騷動。

三名兵衛互相看看彼此,又都看向她,卻還是猶豫著沒有開口。

一片黑壓壓的腦袋中,有人霍然舉手,竟然是錢三飛。

紓延頷首。

錢三飛朗聲道:“那都尉你還會繼續留在軍營嗎?”

這其實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是他早有答案的問題,但他還是替所有人問了一遍。

一時間,所有人都熱切地看向她。

“當然!”紓延咧嘴一笑,“我裴紓延只會死在敵人的刀槍下!”

話音落地,全場一片寂靜。

隨即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誓死追隨都尉!”

這一聲入落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誓死追隨都尉!”

“誓死追隨都尉!”

呼喊聲震顫雲霄,整齊的聲浪沖破了晨霧,驅散了心底的疑慮。

豪情洋溢在每個人眼底,他們眼中又重新燃起信任的光。

胸中猛地被滾燙的熱情漲滿,紓延拔出佩劍,劍鋒的光映亮她的雙眼。

“好!”她聲音清越,竟壓過了眾人的呼喊,“他日戰場,大家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眾人異口同聲,其聲直幹雲霄。

便是遇上西涼精銳,也足以喝退對方三裏。

紓延收劍回鞘,微一擡手,呼喊聲頓時停止。

“還有其他問題嗎?今日,不管是什麽問題,我都會作答,以感謝大家對我的信賴!但今日之後,再有什麽謠言蜚語,我一定嚴懲不貸!”

眾人面面相覷,一片私語聲後,兵衛朱雲上前一步道:“所以頭兒你……真的是將軍的婆姨?”

他們認真的樣子仿佛這個問題已經折磨他們許久了。

紓延點頭,人群中爆發出一聲低呼。

“哇,我們頭兒把將軍睡了!”

“哈哈哈我中午就要把這個消息甩到二營臉上!”

一群人看向她的目光霍然間多了一層新的崇敬。

紓延:“……”

謝越知道他的士兵把睡他當做一大功績嗎?

想到謝越知道後,臉上可能會出現的表情,紓延低笑出聲,陽光晴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曾以為會有千難萬險,或者終其一生,都無法以真實的身份,堂然站在三軍面前。

沒想到,這一天,真的會來,而且可以來得這麽快。

紓延擡手,眾人立刻恢覆安靜。

“朱雲。”

“是!”

“今日練習結陣沖鋒。五十人為一陣,交替掩護,以對面矮坡為目標,不僅要快,還要‘齊’。明白嗎?”

“明白!”

“孫悅,李泉,今日以負重騎射為主。負重三十,但不射固定靶,兩人一組,互為移動靶員。”

“屬下得令。”二人齊聲應道。

紓延點頭,三名兵衛各自帶人散去。

三隊人馬如同開閘的洪流,在各自兵衛的帶領下,迅速有序地奔赴指定區域。

紓延翻身上馬,她給自己選擇了負重五十。

她的力量是短板,可一味揚長避短終不是長久之計。

謝越可以在萬軍之中一槍誅殺何鈷,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力量,但見高山而不攀不是她的風格!

即便越不過,也可以離山頂更近一點!

風聲獵獵,百步之外,靶心渺小得近似不見。

□□踏月飛速移動,紓延挽弓搭箭。速度之快,在外人眼中,如同三箭齊發。

下一秒,對面舉起令旗,三個靶心,三箭皆中。

然而她並未停下,五個箭靶出現在視線之中,紓延撥動弓弦,三箭齊發。

三箭之後又是三箭。

原來在那五個移動箭靶的掩護之後,一只風箏正悄然升起。

弓弦的餘震尚在,風箏猝然墜落。

“好!”輪流休息的士兵們發出叫好聲。

一片掌聲中,紓延勒馬回韁,令兵跑上前。

“都尉。”

紓延頷首。

“庾家女郎來了。”

紓延有些意外地擡頭,高臺之上,一個一身水藍襦裙的女子正望著這邊。

她雙手擡起,剛才的掌聲中也有她一份。

沒有任何人作陪,她一個女兒家,竟然孤身一人來到軍營。

她正在思慮該如何向她道歉,沒想到她先來了。

許是有人打過招呼,守衛並沒有難為她,而是直接將她帶到了她這邊。

紓延翻身下馬,蘭香上前一步,仔細地打量著她,似乎是要將她與昨夜的人徹底比對個明白。

“有勞女郎前來,”紓延抱拳一禮,“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若女郎不棄,不如前面營帳裏說話。”

蘭香沒有立刻回答,只將她細細打量了一番,才看向她的眼睛。

她點點頭

紓延轉身帶路。

營帳是臨時搭建的,不過是供軍隊演練時,幾位將領們臨時使用。

此時日頭尚早,眾將領都還在操練,所以帳中無人。

紓延請蘭香落座,然後親自為她斟茶。

“營中簡陋,還望女郎勿怪。”

斟滿一杯,紓延舉杯,“還請女郎容我以茶代酒,向女郎告罪。”

然而她剛要仰頭飲盡,卻被對方叫住。

“閣下還不曾知我真名吧。”

紓延一怔,對方目光真誠,眼中並無半點怨懟。

紓延放下茶杯,請對方繼續。

“庾蘭,庾亮是我阿兄。”

“裴紓延,我與你阿兄曾是同窗。”

“我從阿兄口中聽過你的名字,只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你。”

“是我欺瞞了女郎,雖非有意,但仍錯在我。”她誠懇道。

不料庾蘭微微一笑,“我在接近閣下時也隱藏了真名,所以我們扯平了吧。”

紓延有些意外,面前的少女,勇敢得超乎她的想象。

庾蘭道:“我們同為女子,我怎麽會不知道身為女子的難處——父親常罵我離經叛道,可我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過是扮成侍女去觀察一位郎君——

而你,竟然扮作男裝混入軍中,還取得了這樣的成績。”

她眼中流露出敬佩的光。

“可你卻在一夜之間忽然公布自己的女兒身,這很可能會讓你所有的努力頃刻間都化為泡影——為什麽,為什麽突然要冒這麽大的險?”

“一個謊言總是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圓。”紓延道。

帳外遙遙出來士兵們操/練的聲音,茶煙在二人之間不停升起又消散。

“我在軍中的日子不長,但也認識了許多生死之交。他們並沒有因為我的身份而輕視我,我很珍惜這份感情——也希望與更多人建立這樣真誠的關系。而謊言,從來是會把人越推越遠的。”

在有的選的時候,她一定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真實。

庾蘭隔著茶煙看她,“包括我嗎?”

紓延失笑,“嗯!”

庾蘭端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

紓延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遞給她。

庾蘭有些意外,卻還是在她的示意下打開。

裏面臥著一只精雕細琢的玉蟬,通體盈潤,散發著微微的綠意。哪怕落入寒秋,仍不忘啼鳴。

而在玉蟬下臥著一方絲帕——正是昨夜她贈予她的那方。

女兒家的心意何其珍貴,她將它細心保存,又原封不動地送還給她。

她勇敢送出的信物,不該成為日後遭受指摘的把柄。

庾蘭垂眸,輕輕撫過玉蟬。

“這是我此次論功行賞的戰利品——也是我唯一留下的獎賞,鳴蟬高潔而孤勇,與女郎再相配不過。”

庾蘭有些意外,似是意外這玉蟬的來歷,又或是她那句“唯一”。

她取出玉蟬,竟直接同鸞佩一起系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她將錦盒合上,卻仍推回她面前。

茶涼了,茶煙也淡了。

她誠摯的臉龐清晰的出現在面前。

“我贈帕予閣下,確實是出於親近高山之意。”在說到這裏時,她臉仍不可避免的一紅,“即便無法親近,仍然可以欣賞,不x是嗎?”

紓延一震。

她年紀雖小,卻有如此豁達的心胸。

如果能走出閨閣,成就必不在——不,她不管在哪裏,都會閃閃發光的。

“那庾蘭姑娘,”紓延鄭重道,“你願與我義結金蘭嗎?”

與此同時,在姚閎舊邸的議事廳。

在確定鞭打姚閎的日期後,蕭景遠忽然漫不經心道:“此間事了,不知景遠可有幸,能到柳鎮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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