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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維護 夫人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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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維護 夫人說,是不是?

“是誰指使你,”謝越聲音驟沈,與方才判若兩人,“抄我副將的家?”

“不、不不,沒……”

“大敵當前,如此惑亂軍心!”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拖下去,軍法處置。”

“是!”

軍頭揪起宋偉的衣領,一步步將他向場外拖去。

“將軍饒命啊,小的知罪了小的知罪了!”宋偉一張黑臉上鼻涕眼淚胡亂流,“您念在小人兄長為您拋頭顱灑熱血的份上,看在我宋家兩百口——”

“將軍。”紓延微微躊躇,還是上前。

謝越側頭看她,軍頭立刻停下步伐。

“將軍處置軍法,我本不該多言。只是此人剛剛與我定下賭約,事涉營中供馬之事,至關重要。將軍若此時處置了他,明眼人自然知道將軍是軍紀嚴明,秉公執法。不知道的還要說是將軍偏袒私護——”

她微微頓了頓,“可否請將軍等馬賽之後再作處置,省得別人說我們將軍府仗勢欺人,趁人之危——何況,既然他族中尚有忠義之士,今日警鐘一鳴,想來也該知道嚴加管教!”

他看她半晌,紓延心中微微忐忑,處置宋偉是勢在必行,可實在不必現在就置之死地,若是引起當地土著豪強不滿,輕則引起嘩變,重——

謝越處事向來冷靜,怎麽今日反而——難道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軍中內情嗎?

“如此,便依夫人所言。”

良久,他終於松口。

宋偉被軍頭摜在地上,連連磕頭:“多謝將軍,多謝將軍不殺之恩!”

“我是看夫人面上,才暫且繞你一命。”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夫人——”

“既然你與夫人定有賭約,”謝越道,“便立字為據,請張縣令為證——”

他的目光落向後方剛剛趕來的衙役,“如果毀約,要治罪的就不是你一人了,是不是,陸師爺。”

當頭裏走出一個襆頭書生打扮的人來,一邊走一邊點頭哈腰,“是是是,為這點事沖撞了將軍與夫人,實在是我們官府治下的疏忽。”

說到夫人時,他擡眼覷了紓延一眼,又趕忙低下。

聽說是自己小舅子鬧事,他才瞞住張邵明親自前來。料想不過區區幾個老弱婦孺,他只需亮一亮官府的牌子,管飽嚇得他們屁滾尿流,不成想這個婦孺卻是將軍夫人!

“宋偉的刑可以容後再罰,其他人縱是看夫人面上,也不能放過。”

謝越的目光落到陸獾臉上,陸獾立馬道:“是是是——把這些混蛋給我通通收押——”扭頭指揮完,他又對謝越諂笑道:“將軍放心,小的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然而謝越的親兵卻仍佇立不動,沒有絲毫放人的意思。

“陸師爺兩句話,就想從我手中將人帶走?”

陸獾的臉白了白,笑容裏多了兩分恐懼:“將軍的意思是——”

“按律,他們當杖八十,看夫人面上,減為二十。你們縣衙既然來了人,還要勞煩本將軍的人動手嗎?”

此言一出,陸獾頓時汗如雨下。

“是,是,小的明白……”

他揮揮手,認命地讓屬下把長凳擡上來。

這些原本帶來恐嚇褚家的人,如今都成了給自己人執刑的“劊子手”。

杖刑聲此起彼伏,謝越回身扶住褚老爹,“老人家受驚了。”

褚河滿臉惶恐,原本看到宋偉等人受罰時的大快人心都淡去了。

“這、這我老頭子,怎麽受得起……”

“褚衛是我的屬下,他的妻子是內子的摯友,褚家有事,我自然責無旁貸——若日後再有這樣的事,你們盡可派人去營中,或府上報信。”

最後這句說得擲地有聲,謝越的目光掃過場下,最後落到紓延臉上。

目光交匯,紓延不由一怔。

他眼中對她,似有歉意?

***

回程的馬車上,謝越又將她重新打量一遭。

“真的沒事?”他似是不信。

“我騙你做什麽,而且你不是一直在旁邊看著嗎?”紓延笑道,“有事也是他們有事才是。”

那個按律杖八十是她信口胡謅的來,他卻貼心的幫她圓下去——

“宵小之徒,行事陰險,”謝越聲音一沈,“對這些人,要時刻防著對方反撲,一著不慎——”

他沒有再說下去,紓延想起那一記黑棍——

如果沒有他擋在前面,她不死,恐怕也要在床上躺個大半個月。

想到此處,不禁心有餘悸。

“我知道了……還是你想得周到,讓他們立字為據——不然馬賽的結果出來他們卻不認賬,又要麻煩了。”

他神情一動,懇切道:“發生這樣的事,你可以讓人給我送信的。”

紓延一笑,“我也是到了褚家見了苗苗才知道到底事情始末的——何況,褚家怕給你添麻煩,我也怕我的處置有不甚妥當之處——萬一破壞了你的部署,他日自可全推在我身上,不會影響你在軍中的立場。”

她自認為這番考慮實在周全,謝越聽了定然大為欣慰。

可謝越的眉頭卻愈蹙愈深,沒有絲毫要舒展的跡象。

紓延心中頓時不安起來,“……是我哪裏說錯了嗎?還是……我爹給你寫信了?”

“沒有!”他否認得極快,隨即又道:“為什麽這麽問?”

“你看起來很有心事的樣子——若是我什麽地方處置不當,你直言便是。若是我爹給你寫了責令你管教我的信,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一向如此。”

“丞相他……經常責備你嗎?”

“也還好吧,”她向後靠在車壁上,“我及笄前都住在金陵,他也沒什麽機會對我耳提面命。”

那就是及笄後很多了。

謝越眼中閃過心疼。

意識到是自己的沈默反讓她胡思亂想了,謝越迅速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只是,是我做得不夠好。”

紓延微微驚訝。

“你是我的妻子,對他們不必有這麽多忌憚。”謝越斬釘截鐵道,“即便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我也自會為你周全,而不是將一切罪責都怪在你頭上,將你推出來擋箭了事。”

紓延一呆。

她知道他品行端潔,是個好人,可沒想過,能好到這一步……甚至,都好得像個“冤大頭”了……

見她只是呆呆的看著他,一直不茍言笑的謝越卻笑了。

“怎麽,夫人不信我?”

“……”

“我也與夫人寫個字據如何?”他笑得如燦燦斜陽。

紓延臉一燙,趕緊掀起車簾假裝看向車外,“……倒也不必,我信將軍便是了。”

車外人流匆匆,她卻滿腦子亂糟糟一片,根本沒看清一張臉。

過了半晌,她澀聲道:“那是不是建安有什麽風言風語?”

她還是不信。

不知是不信他,還是不信自己。

“沒有,都沒有。”他答得篤定。

她隔著簾子蹙眉看向他,“那你今天……為什麽這麽奇怪?”

“哪裏奇怪?”謝越反問,可他還是很有耐心,“你沒有做錯,怎麽會有人中傷你?

“是我今日看到苗娘子獨自照顧公婆,還要應對外賊的侵擾,實在十分不易——褚衛只是離開三日而已,我卻離開你兩年……這兩年,我沒有給你寫過一封書信,問候過一句,想來十分慚愧。”

心底那種奇怪的感覺還沒淡去,紓延眉頭微皺:“為什麽?”

“什麽?”這下輪到他震驚了。

紓延不解,“雖然你沒有給我寫過一封信,可我也沒有給你寫過啊。真算起來,也該是兩不相欠,怎麽是你欠我呢?”

不過,她終於x了解了他的反常。

原來他是在對她愧疚!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松了下來,可不知為何,她心底又失落起來。

將這下情緒通通壓下,紓延掛上最得體的笑容:“謝將軍,你不必對我有愧。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負責的,一切因果我都一力承受。”

她說得認真,謝越垂下眼,再擡眼時,愧疚與自責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豪氣與相惜。

“好,夫人豪情幹雲,”謝越道,“我怎能再作此情態,反招人恥笑。但是,既然是朋友,理應肝膽相照——”

他頓了頓,微微俯身湊近了她的眼睛,柔聲道:“夫人說,是不是?”

紓延被他看得雙頰微微發燙,“……嗯。”

“荊州尚未完全收服,各州縣名義上仍是自理,但事實上仍由我總署軍政。掣肘之處確實有,但還不至於連我的手下,我的妻子都護不住——若是那樣,就不是我要跟他們撕破臉,而是他們要跟我撕破臉了。”

紓延聽出他話裏的機鋒,荊州即便尚未完全收服,朝廷也理應派人暫時總理荊州的政務的。遲遲不下詔書,只怕是建安的水沒有攪清,司馬家又不信任謝越……

聽聞當年皇帝曾有意將滎陽公主指給他,不想卻被她爹捷足先登。

自從叔祖謀逆被誅,裴家如今也早不似祖父在時能一手遮天了。

“你放心,我以後自會更加小心謹慎。”

“我不是這個意思,”謝越笑得有些無奈,“……算了,是我做得不夠好,怎麽能怪你不信我。”

紓延的心微微一跳,謝越待她,亦師亦友,話裏話外也都是朋友間的維護,可偏偏這句,卻不像是以師長,以友人的身份說的……

而更像是——馬車便在這時候停了。

謝越不再多言,打起簾子跨下馬車,反身將手遞給她。

夏日的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來到,樹葉的沙沙聲從遠處傳來,清風揚起他的衣擺。

紓延握住他的手。

他對她微微一笑,仿如茂葉之端盛開的瓊花。

“紓延!”

兩人一齊側頭。

岳凝從門前的臺階上跑下來,“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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