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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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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涼了

夜幕降臨——濱海國際海城會所的二樓宴會廳,觥籌交錯。

李建明端著香檳與建材老板相談甚歡。劉荃在他身側,偶爾補充幾句。

夫妻倆在這名利場中,為自家生意編織關系網。

“李總,肖老和肖董在五樓茶室,請您攜夫人和千金一同過去一敘。”有一位身著考究制服的侍者走近,躬身道。

李建明聞言,瞳孔驟縮,驚愕過後狂喜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沖破他努力維持的鎮定。

肖老肖錦年!

肖董肖磊!

海城肖家真正的掌舵人!

沈怡雯有肖清鶴這樣的金龜婿算什麽?

肖清鶴不也得聽肖錦年和肖磊的話?

她們母女再得意,也不過是仗著肖清鶴年輕,被迷了心竅。可肖家真正做主的,是樓上的兩位!

只要能得到那兩位的認可,哪怕是一些好感,肖清鶴又能怎樣?李家的危機不僅能立刻解除,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真正搭上肖家這艘巨輪!

她飛快地和李建明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好,好,我們馬上過去!有勞帶路。”李建明聲音都有些發顫,對剛聊天的建材老板匆匆點頭致意,便拉著劉荃,低聲急喚不遠處正與幾個名媛說笑的李承棠。

“承棠!快過來!”

李承棠不明所以,但見父母神色激動,也趕緊走過來。聽到侍者低聲重覆的話後,先一楞,隨即心跳如擂鼓,臉上浮起紅暈,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裙擺。肖老和肖董要見他們全家?這意味著什麽?難道……難道肖家註意到了她?還是說,因為沈伊珞的關系,肖家終於願意正視李家了?

一家三口跟在侍者身後,穿過衣香鬢影的宴會廳,走向專用電梯。

所過之處,有不少人投來驚異、探究、羨慕的目光。李建明竭力挺直腰板,劉荃也重新端起了無可挑剔的微笑,李承棠則微微揚起下巴,仿佛已經踏入了那個夢寐以求的圈子。

電梯平穩上行,數字跳動。寂靜的轎廂裏,能聽到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

“爸,媽,肖老和肖董怎麽會突然要見我們?”李承棠按捺不住,小聲問。

李建明壓低聲音:“不管為什麽,待會兒都機靈點,不該說的別說,多看眼色!”

劉荃也飛快地整理了一下鬢發和衣襟,低聲道:“承棠,記住,少說話,多笑笑。肖老喜歡安靜乖巧的女孩子。肖董那邊……見機行事。”

“嗯!”李承棠重重點頭,手心微微出汗,是緊張,更是興奮。

電梯“叮”一聲,停在五樓。

私人茶室的門扉輕啟,清雅沁人的茶香撲面而來。

肖錦年一身中式褂衫於主位沙發坐下,指尖撚著沈香木佛珠,看窗外的夜景。

肖磊則在茶海主位,嫻熟地烹水沏茶,白瓷茶盞在指間流轉,動作行雲流水,透著常年居於上位的從容。

他一身深色西裝,與身著古樸的父親同樣氣場迫人。

“肖老,肖董。”李建明一進門便恭敬欠身問候,劉荃和李承棠也連忙跟著行禮。

肖錦年這才轉過頭,當目光掃過劉荃和李承棠時,老人眼底掠過極不悅,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面上依舊平和。

他今日願意見李建明,完全看在文慧的份上——想看看她女兒之前嫁的是何人。

卻沒想到,是這番……市儈樣。

肖磊察覺到父親情緒變化,煮茶的動作未停,眼神卻冷了幾分,看向李建明時已不帶什麽溫度。

肖錦年開口,“聽說李總千金近日開了畫展,少年有為。”

“肖老過獎了,小女承棠是愛好,談不上什麽成就,還要多向各位前輩學習。”他說著,示意李承棠上前,“承棠,問肖老、肖董好。”

李承棠上前一步,揚起了一個最得體、清純的笑容,“肖爺爺、肖叔叔好。能見到您們,承棠真的很榮幸。”

肖錦年淡淡地“嗯”了一聲,端起兒子斟好的茶,便轉向茶海。

這冷淡的態度讓李建明一家心頭一緊。

肖磊略一頷首,斟了三杯茶,推過去。

“李總,不必客氣,請坐。”

李建明依言坐下,心頭因肖錦年那一聲不鹹不淡的“嗯”和肖磊眼底疏離而打鼓。

他瞥了眼旁邊劉荃,見她也正襟危坐,努力維持優雅的笑容。李承棠則垂著眼,用餘光偷偷打量這間裝飾古樸、卻每處都透著低調奢華的茶室,以及眼前兩位決定著巨大財富與權力的長者。

“李總的生意如何?”肖磊率先開口。

李建明連忙端起茶杯,欠了欠身。

“勞肖董掛心,還過得去……最近在談城東開發區的一個項目,規模尚可,若能成也算是個新的起點。”他小心試探著從肖磊的話裏捕捉到一絲對“合作”的興趣。

肖磊點點頭,沒接項目的話茬,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啜一口。

“穩紮穩打是生意根本。急不得。”

“肖董說的是……”李建明連聲附和,心裏卻著急。對話不鹹不淡,離預想“拉近關系、尋求合作”差了十萬八千裏。

肖錦年撚著佛珠,對談話興致缺缺。

直到李承棠覺得時機到了,鼓起勇氣,用盡量甜美而不失恭敬的語氣開口:

“肖爺爺,肖叔叔,我……一直很仰慕肖家的風範。尤其聽聞肖家不僅在商界建樹非凡,家風更是清正嚴謹,實在令人敬佩。我父親也時常教導我們兄妹倆,要以肖家為楷模。”

她這話既恭維了肖家,又擡了自家,還暗示了“我們是一類人”。

肖錦年撚佛珠的手一頓,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李承棠臉上。目光平靜,卻是洞悉世事的銳利,讓李承棠心猛地一跳,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家風清正……”肖錦年緩緩重覆。

“是靠幾代人言傳身教,規矩立得正,執行得嚴,才勉強維持幾分體面。稍有行差踏錯,便滿盤皆輸,貽笑大方。”他說著,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李建明。

李建明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肖錦年這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不……不可能……那些陳年舊事,肖家怎麽會知道?

劉荃的臉色也白了一分,握茶杯的手指收緊。

肖磊放下茶盞,淡淡開口:“說到家風規矩,家裏最近倒是為這小東西頭疼。”他語氣裏帶上寵溺的無奈,轉頭對肖錦年道。

“爸,您是沒見著,清鶴養的貓,現在越發無法無天了。上次我去洛水灣,它把我放沙發的文件抓了幾道印子,伊珞說還藏了清鶴好幾條領帶。”

話題陡然從“家風”到“貓”,李建明一家都楞住了,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思路。

肖錦年聞言,臉上嚴肅表情松動了些,甚至彎了下唇角:“哦?就是那只叫糯米糍的布偶?清鶴當兒子養的那只?”

“可不就是它。”肖磊搖頭,“被清鶴和伊珞慣得沒邊。不高興了就把玩具推角落讓人撿。”

提起沈伊珞,肖磊的語氣熟稔。“昨兒下午新房,糯糯把去了核的紅棗全吃完了,還有喜羊奶……晚上也都謔謔了……”

李建明的心重重一沈,劉荃和李承棠交換了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肖錦年哼笑一聲,撚著佛珠。

“貓隨主,清鶴的貓,自然也是有脾氣的。伊珞瞧著文靜,能把貓接生下來,養得這麽靈性,也是個有耐心、有韌勁的孩子。糯米糍認她,是緣分,也是貓的福氣。”

這番話,信息量太大了。

李建明只覺得頭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向天靈蓋。

劉荃臉上的笑容已徹底僵住,李承棠更是咬住了下唇,手指緊緊攥著裙擺。

肖磊仿佛才註意到李家過於安靜,擡眼看向李建明,語氣依舊平淡:“李總似乎對養貓不感興趣?”

李建明一個激靈,連忙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哪裏哪裏,肖董說笑,只是聽得入神,覺得……肖少爺和少夫人真是心善,對寵物都上心,家風仁厚,令人感佩。”

他搜腸刮肚,勉強擠出奉承的話,卻再也不敢提任何關於項目、關於合作的字眼。

肖錦年淡淡“嗯”了一聲,撚動佛珠,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色,顯然已失了談興。

肖磊會意,端起茶壺為父親續茶。

“李總,聽說你還有位長女?似乎……與我兒媳有些淵源?”

兒媳!

李建明喉嚨發幹,冷汗涔涔,勉強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有個大女兒,隨母親姓沈,叫伊珞。那孩子……性子倔,跟她媽媽去了京市,平時聯系不多。沒想到和肖總有這樣的緣分,真是……真是……”

“真是”了半天,也沒說個所以然來,

肖磊看著他,沒有說話。

倒是肖錦年開了口,“兒女姻緣,講究你情我願,互相扶持。入了肖家門,守肖家規矩,享肖家的尊榮,也要擔肖家的責任。若是有人心懷不軌,或者德不配位……”他頓了頓,沒說完,但無形的壓力讓茶室裏的空氣都凝滯了。

李建明連連點頭:“是,肖老說得對。肖家家風嚴謹,眾所周知……”

劉荃和李承棠更是大氣不敢出。

肖磊見敲打得差不多了,便端起茶杯為他們續茶,轉了話題,“李總好福氣,兒女雙全。我記得,李總早年在江州發展?”

李建明怔住了,沒想到肖磊會問這個,忙道:“早年間在江州白手起家,多虧……各方朋友相助。”

“江州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說起來我父親有位故友,是江州大學法學院教授,叫沈德清,不知李總可曾聽聞?”

李建明直接就楞在了原地。

沈德清!

沈德清……是他前岳父!

前妻沈怡雯的父親!

沈伊珞的外公!

“沈……教授大名,如雷貫耳,法學界泰鬥。只是……晚輩無緣得見。”

肖磊依言擡起眼,打量對面的李建明。父親今日破例,看來,是要徹底失望了。

“無緣得見?”肖錦年冷嗤,難得失態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他“一生之敵”,文慧丈夫、法學泰鬥沈德清在其女婿口中,竟成了“無緣得見”的陌生人?

這簡直荒謬得令人發笑。

肖錦年撚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沈香木珠在掌心被緩緩收緊。

連前岳父都敢說他“無緣得見”的人,其涼薄與短視,可見一斑。

而他,竟曾是文慧女兒所托付的良人?竟是伊珞的生父?

肖錦年不再看李建明,轉而將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仿佛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才能壓下他心中翻湧的驚濤。

茶室內一時落針可聞。

劉荃的心已經徹底沈到了谷底。怪不得沈怡雯北上能迅速立足……背後是肖錦年!

想通後,劉荃臉色“唰”地慘白,幾乎握不住溫熱的茶杯。她猛地看丈夫,眼神裏充滿了驚懼和絕望的提醒。

可李建明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他只覺得肖錦年的態度冰冷得反常,肖磊的話也句句帶著機鋒,讓他摸不著頭腦,又本能地感到恐懼。

強笑著試圖彌補:“沈教授學識淵博,德高望重,是我們法學界的楷模,我……我自是敬仰的……”

“敬仰?”肖錦年再次轉回視線,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掠過李建明,落在手中的茶盞上,看著澄澈的茶湯,“李總的敬仰,就是任由旁人在酒桌之上,信口雌黃,汙蔑沈教授伉儷的清譽?”

“嗡”的一聲,李建明只覺得腦袋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眼前陣陣發黑。他……他怎麽知道?那日他酒後失態,對著幾個試圖巴結他、打聽肖沈聯姻內幕的人,為了擡高自己、貶低沈家,借著酒意,將捕風捉影、甚至是他自己惡意揣測加工過的“秘辛”當談資吐露……

他當時只覺得快意,以為那些話只留在包廂裏,怎麽會……傳到肖錦年的耳中?!

“肖老……我……”李建明張口結舌,想辯解,想否認,但在肖錦年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註視下,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可笑。他求助般地看向劉荃,卻只看到妻子面無人色、微微搖頭的絕望神情。

肖磊輕輕放下茶杯,瓷杯底與紫檀木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一聲“叮”,在死寂的茶室裏格外刺耳。

他不再看李建明,仿佛多看一秒都嫌臟,只對著虛空,像是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海城最近天氣不好,茶也涼了。”

侍者依言上前,做出“請”的手勢。

李建明嘴唇哆嗦著踉蹌起身,帶著劉荃和李承棠,逃也似的離開這間讓他尊嚴掃地的茶室。

門合攏後,茶香再次裊裊升起。

肖錦年依舊看窗外,不由得想起手下人遞上來的報告,關於江州舊事的碎片拼圖,關於文慧突然北嫁的隱情。

報告裏的字句曾讓他夜不能寐——當年有人見文慧才貌清高,家世卻又不足以構成威懾,便使了下作手段,在她獨自去圖書館查資料的夜路上,找地痞……試圖毀了她。是恰巧路過的沈德清拼死救下她,並將驚懼交加、幾乎崩潰的她送回住處。事情雖未到最壞那步,但風言風語已然傳開。

那個年代,女子的名節大過天。

是沈德清站出來,以未婚夫的身份,將事情擔下,並不惜代價,將那幾個畜生繩之以法,判了重刑。隨後,迅速與文慧訂婚、結婚,帶她離開了江州那片是非地。他不是沒疑心沈德清,疑心這“既得利益者”是否趁虛而入,甚至……是否本就是局中人?  如今知曉了“隱情”,再回想沈德清的清正名聲,對文慧一生的敬重呵護……那個同樣驕傲、將名聲看得極重的學者,當年是頂著何等壓力,做出了那個決定。

只是他沒有想到,李建明能涼薄至此,絕情至此。那些話,不僅玷汙了文慧,更將臟水潑向沈怡雯,乃至沈伊珞。

“父親。”肖磊的聲音將肖錦年從翻騰的思緒中拉回。

肖錦年睜開眼,眼底罕見的痛色已收斂殆盡,看向兒子,知道肖磊已經明白了他的態度。

“李家的事,到此為止。往後,鶴園和安森裏的日子,也該是和美的。”

“是。”肖磊垂眸應下,父親極少動用如此手段,但李建明觸了逆鱗,那便怨不得旁人。

茶室的香爐裏,沈香屑靜靜燃燒,逸出最後一縷青煙,盤旋上升,消散空氣裏。

走廊鋪著厚地毯,李建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腦子裏嗡嗡作響,冷汗早已濕透了襯衫,黏膩地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劉荃挽他手臂的手指冰涼,同樣在發抖。

什麽“一步登天”、“借勢”,全成了笑話!

她們不僅沒攀上,反而徹底得罪了!

李承棠跟在後面,眼眶發紅,咬著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李伊珞!又是李伊珞!

憑什麽?憑那個冷冷清清、不聲不響的沈伊珞,就能有那樣的好運?先是讓沈怡雯帶她離開江州,在京市那樣寸土寸金的地方站穩腳跟,開了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陶藝館。

現在更是直接一步登天,嫁進了肖家!

那個讓她和她媽、讓多少名媛淑女仰望到脖子酸、做夢都不敢肖想的肖家!

而她李承棠呢?她從小被教導要優秀,要得體,要懂得經營人脈,抓住一切機會。

她學了鋼琴、芭蕾、繪畫,努力去融入所謂的“上流”圈子,討好那些眼高於頂的千金小姐,可換來的是什麽?

是那些人看似親切實則疏離的笑容,是背後若有若無的議論——“哦,那個劉荃的女兒”。

可沈伊珞呢?什麽都沒做,就成了肖家的小少夫人!輕而易舉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一切?!

還不到三十……就被那樣的財勢滋養,未來會走到何種高度?

電梯下行,鏡面映出三人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臉。

李建明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州狹小的出租屋裏,沈怡雯為他手抄客戶資料。

燈光下,她的側臉溫柔。

那時他說:“怡雯,等我發達了,一定讓你和我們的孩子過上好日子。”

沈怡雯笑了笑,沒說話,眼裏是全然的信任。

後來……他確實“發達”了。卻在劉荃的溫柔小意和“你值得更好的”慫恿下漸漸覺得沈怡雯的獨立是“不解風情”,覺得她娘家的清高是“看不起他”。他就流連聲色場所,和劉荃暗通款曲,甚至讓劉荃先懷上兒子……

被發現那天,沈怡雯沒哭鬧,只是用和文慧極為相似、卻冰冷刺骨的眼睛看著他,說:“李建明,我們完了。”然後帶著四歲的伊珞,收拾了簡單行李,離開了他們一手打造、卻早已名存實亡的家,再沒回頭。

這些年,他刻意地不去想她們,用事業成功、用新家庭來填補隱秘的愧疚和心虛。

他告訴自己,是沈怡雯要強,是她們倆不懂變通。甚至隱隱覺得,是她們阻礙了他更上一層樓。

唯一悔過的,是沒想到伊珞會和肖清鶴在一起。

不,不是沒想到,是不敢想,不願想。

夜還很長。

在“糯福居”玩累了的糯米糍,正窩在沈伊珞懷裏,眼睛半瞇,胡須愜意顫動。

它只是一只小貓咪,能有什麽壞心思?不過是愛吃、愛睡、愛撒嬌,並且幸運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媽媽”。

可它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正用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戳它那因為“貢品”過於豐盛而吃得圓滾滾、毛茸茸的尊貴肚皮。

一下,兩下。

糯米糍正享受著“媽媽”的順毛服務,舒服得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弄得不滿。

它擡起眼睛,瞥了眼“爸爸”,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幹嘛?沒看見朕在忙嗎?”

肖清鶴不為所動,手指又戳了戳,然後朝著“糯福居”——那個嶄新、鋪著天鵝絨墊子的金絲楠木貓別墅——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意思明顯:該回你自己的寢宮睡覺了。

糯米糍:“……?”

它難以置信地看看“爸爸”,再看看溫暖的“媽媽”,最後扭頭看了眼雖然豪華但此刻空蕩蕩、沒有“媽媽”氣息的貓別墅。

不!

朕不!

它把腦袋更使勁地往“媽媽”的臂彎裏埋了埋,爪子緊緊扒住她的衣袖,發出委屈又綿長的“嗚喵——”聲,尾巴也繞上來,圈住沈伊珞的手腕,整只貓寫滿了“賴定不走”的堅定。

沈伊珞被貓蹭得心軟,擡頭看肖清鶴,眼裏帶著笑意和一點點求情:“讓它再待會兒嘛,今天它也是小功臣。”

“功臣白天已經收夠‘貢品’了。”他說著,改戳為撓,撓了撓糯米糍的下巴——這是貓難以抗拒的舒服位置。

果然,糯米糍仰起頭,咕嚕聲更響了,眼睛也瞇了起來。

但!這並不能動搖它堅定的意志!

它一邊享受著“爸爸”的撓下巴服務,一邊用爪子把沈伊珞抓得更緊,充分展示了什麽叫“糖衣吃掉,炮彈扔回”。

肖清鶴見此,眼底漫上笑意,停下動作轉而看沈伊珞,“昨晚它喝多了,睡得沈。今晚該讓它習慣自己的新‘宮殿’了。” 他頓了一下,意有所指,“而且,春絮在裏面放了新的、會發熱的貓窩,還有你上次挑的那個、裏面有模擬小鳥叫聲的自動玩具。”

沈伊珞的臉微微發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新婚之夜被醉貓“打擾”是意外,但總不能夜夜如此……而且,新貓窩和玩具,對貓的吸引力確實很大。

她低頭,看著懷裏裝傻充楞、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小毛團,柔聲商量:“糯糯……爸爸給你準備了新的、暖暖的貓窩哦,還有會叫的小鳥玩具,想不想去看看?”

糯米糍耳朵動了動。

新窩?暖暖的?小鳥玩具?

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

但它還是緊緊扒著“媽媽”,看看“媽媽”,又瞄瞄“爸爸”,權衡利弊。

肖清鶴見“利誘”起了效果,便伸手,作勢要將貓從沈伊珞懷裏抱走:“來,爸爸帶你去看看。要是喜歡,今晚就在裏面睡。要是不喜歡……” 他拖長了調子。

糯米糍立刻瞪圓眼睛,權衡片刻,終於在“可能失去溫暖媽媽懷抱”和“探索新奇玩具+可能得到額外安撫”間做出艱難抉擇。

它松開爪子,不太情願、一步三回頭地被肖清鶴抱起來,但眼睛一直看著沈伊珞,小聲“喵”著,仿佛在說“媽媽你等著,朕視察完就回來”。

肖清鶴抱著貓“兒子”,走到窗邊金光閃閃的貓別墅前,將它放了進去。

糯米糍一進去就被入口處吊著的、羽毛鮮艷的自動逗貓棒吸引註意力,爪子下意識揮了揮。接著,聞到貓窩裏散發出的、讓貓安心的淡淡薰衣草香和溫暖氣息(恒溫貓窩已啟動)。

旁邊還有個按鈕,它好奇用爪子一按,窩裏竟真的響起了幾聲清脆悅耳的鳥鳴。

好像……確實還不錯?

它試探著走進鋪著厚厚天鵝絨、看起來就超級舒服的窩,轉了兩圈,然後趴下去。

溫暖瞬間包裹,柔軟的觸感讓貓瞇起了眼睛。

肖清鶴趁機關上貓別墅雕刻貓貓圖案、透氣良好的小門,聽著裏面糯米糍被新玩具吸引、撲騰抓撓的聲響,和隨後漸漸平息的滿足咕嚕,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轉身,這是他長大的地方,每磚每瓦都熟悉。目光穿越暖融燈光,迫不及待地、走向坐在拔步床沿、正含笑看他的沈伊珞,她是他的妻,他的星星,他的全世界。

至此,正文完。

星辰常明,愛意永駐。

糯米糍大帝的貓生,依舊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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